《林芝，治心良药》十五闲

3、暗

　　“哥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林芝对着周逸担忧地问道。
　　周逸胡乱把泪水抹掉，轻轻点了点头。在小团子面前哭鼻子让他感到羞耻。

　　“哥哥别怕，那是梦，像我从来都不怕他们。”

　　她撒了个小谎，忘了是谁被梦吓得不敢睡觉。

　　她又向周逸凑近了点，故作神秘地说
　　“我有一个办法对付噩梦！”

　　周逸看着他，有点好奇。
　　“有段时间，我也一直做噩梦。”
　　小团子严肃地说着，眼中似乎还有点恐惧。

　　“然后每次入梦前，我都一直想着“那是梦，那是梦，那是梦……”，结果我一入梦境，就知道了自己在梦里，还没等可怕的事情发生，我就猛掐自己…”

　　“然后呢”周逸问。

　　“嗯，然后就醒啦。”

　　“可醒了还是要继续睡觉啊。”

　　“那就再掐嘛。
　　“……”
　　周逸有点哭笑不得

　　“掐醒总比在噩梦里要好嘛”林芝说道。
　　周逸觉得这个办法的确可行，可按照他做噩梦的频率，大概一晚上都不用睡了。

　　他揉了揉小团子的脑袋，眼里的余惊化为了平静。

　　“那你怎么在半夜醒了？”周逸问道。

　　林芝一噎，她当然是被梦吓醒的，但她夸口说自己从不怕……

　　“我，我本来要去上厕所。”

　　林芝说得理直气壮，忘了刚才是谁被噩梦吓得狼狈不已。

　　说完，她立刻下床穿上了鞋，开灯跑去了卫生间，假装去上厕所。

　　等她在卫生间照照镜子，转了几圈回来后，看见周逸已经睡下了，面容平静，呼吸绵长。

　　她轻轻走过去，把周逸身上掉下的被子往他身上笨拙地拽上去，然后蹑手蹑脚地爬上床，又去睡了。

　　周逸的原本闭着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他黑而稚嫩的眸子愣愣地看了会洒在床上的月光，复又阖上。呼吸绵长，像温热的河流淌在这漆黑的夜里。

　　第二天夜里，小周逸没有再卷床单了，那条楚河汉界在两个小孩的心照不宣中撤去了。

　　到了早上，周逸还维持着睡时乖乖的姿势，蜷着身子侧躺着，而林芝却四仰八叉的躺着，两只手还抱着周逸的小腿，一只脚抵在了周逸的小肚子上，很是搞笑。

　　又过了几天，林国真夫妇把杂物间已经收拾好了，一张小床，一张桌子，一个小凳，一个小衣柜。

　　林家并不十分富裕，这房子也是租的，并不十分大，还有些旧，墙上有些林芝淘气画的涂鸦，因为这个还被房东老头说过好几次，但耐不住林芝喜欢画画，尤其在墙上大片恣意绘画的感觉，实在令人沉迷，所以她总是趁家里没人，拿着铅笔在粉白易落灰的墙上大显身手。

　　杂物间这个不常有人的房间更是受灾重地。小周逸搬进去时，吸引他目光的不是那些朴素简陋的家具，而是墙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涂鸦。

　　看得出来，林芝很爱画花姑娘，虽然这些花姑娘大多是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眼睛，三角形的鼻子，矩形的身子，软面条似的四肢……

　　周逸就看着这满墙的鬼画符，想着晚上是不是会更容易做噩梦了。

　　“哥哥”脆生生的童音传来。

　　周逸回头一看，是林芝扶着门框叫他，然后她走到周逸旁边，也好奇地打量这个变了样的杂物间。

　　林芝自然也注意到满墙的她的杰作，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一些炫耀。在她看来，这些花姑娘都十分漂亮啊。这些她痴迷绘画的作品，有着一种也许只吸引她的魅力。

　　“哥哥，送你个东西！”林芝神神秘秘地说。

　　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铅笔，笔的前端是红色的，笔的尾端是蓝色的，能画出两种颜色。这是她唯一的一支双色笔，还是不知从哪里拣来的。

　　周逸接过了笔，又摸了摸她的头。

　　在樟巷，有一个小广场，说是广场，也不过是房与房间有了一块较大的空地，那儿有一个石凳，供人休息，夏夜有些人会在那儿乘凉，当然，这儿更是孩子的主场，他们在这玩耍吵吵闹闹八九点都消停不下来。

　　林芝正和伙伴玩的时候，发现有个叔叔一直盯着她看。那个叔叔很奇怪，看起来瘦弱，穿的衣服也十分邋遢，坐在了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他的眼神让林芝感到很不安，但林芝也没多想。

　　又过了几天，在林芝一个人去附近的小超市买零食的时候，她又遇到了那个男人，男人又盯着她，甚至有些佝偻畏缩地跟在了她后面，林芝感到有点害怕了，她也看了几眼男人，确定在樟巷从未见过他。

　　这时，男人又渐渐走到了她的身边，阴暗的影子投在了林芝娇小的身上，林芝抬头，发现男人黑黑的胡子拉碴的脸上，嘴唇向两边上扯，似乎想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男人从兜里拿出了一个蓝色的海豚吊坠，上面的小海豚笑得天真可爱，他将吊坠在林芝面前摆来摆去，然后又把吊坠递给林芝，嘴里还在小声地说着些什么，林芝听不清。

　　林芝连连摆手，不要这个海豚吊坠，嘴里说着

　　“谢谢叔叔，我，我不要…”

　　而那个男人还在嘀咕着，沙哑又模糊，不停地将吊坠在她面前晃动，小海豚挣扎地跳跃起来。

　　“小芝，你在干嘛？”
　　身后传来一阵呼声，是林芝的表姐林雨馨，比林芝大五岁。

　　那个奇怪的男人听见声音浑身一震，看见了林雨馨，发现对方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仍然没有离去。

　　林雨馨跑过来拉着林芝，和她一起去超市里，那个男人跟了他们一会才离开了。

　　林芝看了看牵着她的表姐，林雨馨紧紧拉着她的手，手上有些汗，眉头皱的死死的，显然也十分忌惮那个奇怪的男人。

　　但直到她和林雨馨分开，林雨馨也没和她说什么。

　　有的时候，林芝有点搞不懂这个表姐。

　　林雨馨很机灵能干，小脸蛋又长得漂亮，大人们总是夸她懂事聪明。但私底下，她对林雨馨的感觉是她的若即若离，是她的点到即止。是一种表姐式的客气完美和心不在焉。

　　长大后，又回想起这一幕的林芝，仍然奇怪于为什么林雨馨当时不明确告诉她
　　“也许那个叔叔是个坏人，你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她甚至连一点提醒都没有说。

　　在年幼的林芝心中，世界是上学和玩耍，没有人告诉她，身边潜在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