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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神女的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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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百花宫，华英并不在宫内。我赶回桃花小斋，发现小桃，竹子，一一这三个也不在。
奇怪了，人都去哪了？
我生性愚笨，思量半晌，才终于想到，他们定是下界寻找那些寒晶碎片去了。也不知他们成果如何。
夜里，我躺在桃花小斋宽大的床榻上，歪头看着窗户上悬挂的那串贝壳风铃，一阵夜风袭来，风铃被吹得丁零当啷乱响。
华英的身影再次浮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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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是人间的花灯节，玄烛携我到人间赏灯，我俩逛累了，坐在一个小食摊边吃汤圆。
我将一个白白胖胖圆圆滚滚的汤圆放在嘴里，轻轻一咬，香喷喷的芝麻馅流了满嘴，我被烫得忙不迭揪耳朵跺脚。
玄烛见我窘态忍俊不禁，他用汤勺舀起一个汤圆在唇边吹凉，然后送到我唇边，笑着说：“小傻瓜，小心烫！”
你小子怎么不早说！
我是第一次吃人间的汤圆，在火树银花，蛾儿雪柳的烟火人间，竟觉得它是如此美味。
我吃得津津有味，一连吃了十碗。
正狼吞虎咽，玄烛突然站起身，离开小食摊，款步走向一处卖花灯的摊子。
我囫囵吞下一颗汤圆，视线追随着玄烛，却意外瞥见另一个人。
丹衣黛笠，那人是华英！
他手中正挑着一只莲花双鲤花灯，目光恰好迎上我的。
我手里的汤匙掉在碗里，忙不迭站起身，惊慌失措地擦干净嘴角，将小脏手在裙角上胡乱摸了摸，心想，多日未见，出于礼节，自该迎上去向我这位主神大人问个安的。
正不知该先迈哪条腿，却见华英的眼神从我身上转移开，我随着他眼神的方向，看到了一位白色衣裙的美丽少女，白衣少女手中举着两串糖葫芦走到华英身前，将其中一串递给华英。
我愣在原地看得入神，一道秀颀的身影将我的视线阻断，我被淡淡的桂花香气笼罩住。
玄烛手持白玉扇敲了敲我的头：“小杨花发什么呆呢？为夫才离开片刻，就望眼欲穿了？”
我回过神，狠狠瞪他一眼，“又不正经？”
玄烛将手上物什一挑，流光溢彩，是一只装饰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宫灯，“小杨花，这灯是我精心挑的哦，送给你。”
我接过玄烛的花灯，道了声谢，眨眼间忽觉灯上图案发生了变化，烛光摇曳，龙凤竟凭空消失，一对锦鲤取而代之，跃然莲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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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当当，悦耳的风铃声再次响起，微凉的夜风吹在我的脸上，我从睡意朦胧中清醒，一时不知刚才那一幕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发生过。
“小杨花！”
熟悉的嗓音从窗子边传来，我歪过头瞥一眼窗子，一轮明晃晃的大月亮。
“玄烛！”
他翻身跳过窗台，抖落一身星辉月色，款步向我走来，坐在榻边俯身看我，笑容盈在唇角。
“想我么？”
想你个大头鬼！
我无奈一笑，“想……想吃人间的糖葫芦……”
玄烛：“……”
他愣了一下，随后莞尔笑道，“看来为夫来的确实是时候，夫妻情深，心有灵犀，知道我的小杨花馋了，特特前来带你去品尝人间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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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烛这次夜探百花宫找我，其实是要携我去参加南海龙宫的喜宴。
我突然想起，不久前南海才办了丧事，这没过多久又要办喜事，看来这南海也是个适合用来吃瓜喝茶嗑瓜子聊秘事的地方，于是问玄烛：“南海哪位仙尊办喜事？”
玄烛道：“龙君！”
说着，他从云锦广袖里摸出一把瓜子，边嗑边说：“龙君为自己新娶了个夫人。”
“龙君，又续弦了？”
我听说这位南海龙君娶了许多位夫人，这些夫人个个容颜秀丽，貌美如花，而且来自六界各族，有人，有仙，还有妖。可以说南海龙君风流多情，艳福也不浅。龙君夫人虽多，但仅仅生育了九个子女。龙君的三儿子，也就是那位南海三太子，他的不幸溺亡也是件发生不太久的事。
玄烛道：“这不重要，我打听到，这次南海龙君办喜宴，特特邀来那位专门给天君天后做饭的厨神为宴席掌勺。而宴席的主菜正是采用的人界食材。本来这南海腌臜地我是不稀罕去的，但我突然想起小杨花你最喜欢凡间美味，因此只能屈尊带你去南海龙宫走一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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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吃席，我这兴致就来了。
我迫不及待地问：“何时开席？”
玄烛抓一把瓜子给我，“今日。”
我和玄烛嗑着瓜子，踩着一片薄薄的云彩，慢悠悠地往南海方向飘。
路上无聊，玄烛向我提起南海龙宫的一件怪事。
神女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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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年前，少年龙君犯错盲了双目，之后又被老龙君赶出家门，流放至北荒。
少年龙君颠沛流离，长途跋涉，最终来至昆仑山北干旱之地，就在他唇焦口燥，几欲晕厥之时，唇边递来一瓢甘冽清水。
少年龙君一饮而尽，向送水之人道谢。这送水之人正是弱水神女，神女见少年龙君双目皆盲，遂心生怜悯，她收了留龙君，又医好了龙君的眼睛。
龙君重见光明，竟发现神女竟同他一样也是失明之人，虽然如此，龙君仍然对美丽的神女一眼万年。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少年龙君许愿发誓，此生只爱神女一人，只娶神女一个。神女也欣然嫁给了龙君。
瓢水之恩，以身相许。
然而好景不长，人心易变，曾经的海誓山盟最终却成为神女一个人的坚守。
就在神女为龙君生下三个孩子后，龙君突然变了心，渐渐对神女厌烦，整日混迹烟花柳巷，寻访美人佳丽，神女终是难以忍受，与龙君和离。
之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龙君不停为自己续弦纳妾，可无论正妻还是小妾，都会在成婚后不久变成瞎子。传说，她们皆是受到了弱水神女的诅咒。
谁被龙君看上，便会遭遇不幸。
于是，没人再愿意嫁给龙君，龙君再难寻觅佳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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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完玄烛的讲述，忙拍手叫好。老色鬼活该啊！
不禁骂道：“什么山盟海誓，什么情比金坚，这六界里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玄烛连忙扔掉手中瓜子，一只手紧紧搂住我的肩，令一只手轻轻抚摸我的头发，温存道：“小杨花，不要一棒子打死，六界里还是有好男人的。”
我挣脱开他的怀抱，“哪里有？”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玄烛朝我抛一个媚眼。
我差点没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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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厨神的手艺确实不错，喜宴上落座后，我便一顿胡吃海塞，我不停吃，玄烛则不停为我夹菜。
打饱嗝的空当，我用余光扫了一眼四周，六界各府神官仙娥个个温文尔雅，落落大方，只有我一个像几千年没吃过饭的饿鬼似的。
而玄烛，堂堂桂宫主神，享受万千敬仰的这么一位上神大人，此时竟泰然自若地喂养着我这只“饿鬼”。
真真有辱斯文。
我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收敛了大吃大喝的架势。有一样学一样，摆出神仙姿态，一口饭菜嚼上个七七四十九下才敢往下咽。
见到我的转变，玄烛为我夹菜的筷子停滞在半空，担忧地问：“呃……小杨花，哪里不舒服么？”
我瞅着他筷子间夹着的那枚红润浑圆的狮子头，不禁咽了咽口水。
我道：“吾乃百花宫中淑丽端庄杨花仙子……”
我还没说完，玄烛筷子一挑，把那枚浑圆红润的肉丸子直接塞到我的嘴里。
他一脸贼笑，我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我随手摸过来一壶酒，“吨吨吨”给自己灌了好几口，才将那美味的肉丸子冲下喉。
我正要和玄烛理论，眼角余光一扫，又发现一个熟人，呃，不对，准确说是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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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压压的宾客中，有一个人竟是十分耀眼，他丹衣黛笠，是我的主神，华英。
华英端坐在酒桌后，手中擒着一盅酒，正与临席的宾客寒暄。
他的身旁，坐着一位白色衣裙的美丽仙子，不是别人，正是那位“看我不顺眼，而我又不知她为何看我不顺眼”的梨花仙子。
我正愣神，玄烛又夹了一筷子菜给我，笑道：“这厨神难得亲自下厨做人间饭菜，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我撇头避开玄烛递来的菜，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玄烛立即会意，重新夹了一筷子菜，嘴里道：“你若不喜欢吃这道佛跳墙，那就试试这道福寿全。”
我翻了个白眼给他，伸手到酒案下狠狠掐了他一把。
玄烛痛得哎呦一声叫，瞬间便把四面八方的目光尽数吸引了过来。
气氛有些尴尬，我俩不约而同地低下头躲避那些莫名其妙的目光。
玄烛低声对我道：“你掐我大腿干嘛？掐得为夫好疼，下次不要掐大腿了，换个地方。”
我：“……”
还能掐哪儿？
“这不是重点，你看！”我对玄烛使一个眼色，玄烛微微抬头环顾四下，一脸茫然问我：“看啥？”
“看对面！”我用手挡着脸，透过手指间缝隙瞅了瞅华英的坐席。
那里竟然空了！
我长舒一口气，这才敢抬起头来，揉了揉自己鼓鼓囊囊的小肚皮，对玄烛道：“月神大人慢慢享用，小仙我实在吃不下了，我出去走走，透透气，顺顺食。”
玄烛举手拨弄两下挂在我脖子上的那枚传音用的小海螺，嘱咐道：“不准远离，有事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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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拐八拐，我终于找到一处僻静之地，这里应该是龙宫的后花园。
花园里种着千姿百态的珊瑚丛，无数色彩斑斓的小鱼儿在珊瑚丛中穿过，悠游自在。
我吃饱了有些发困，找了颗珊瑚树倚靠着打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神识迷蒙中听见几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我转醒，扒着一丛珊瑚向说话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亭亭玉立着一位凤冠霞帔的美貌女子，她将鲜艳的红盖头扯下来，转过身同身后的两个小丫鬟说着话。
我立即猜到这凤冠霞帔的女子应该就是那龙君的新婚妻子。在席间，我身旁的几位仙寮谈论过这位龙君新夫人。
他们说，这位新夫人是一只珊瑚精，所以又被称为珊瑚夫人。
只见这位珊瑚夫人嘱咐完两个小丫鬟，就向我这里走了过来。
我急忙念了变形咒，将自己变化成一只小小的红珊瑚，我的目光紧紧盯着这珊瑚夫人的脚步，大气不敢出。
珊瑚夫人步步生莲，走到我面前时突然顿足。我被吓得心中一惊，心说，难道她发现我了？没想到我的仙术还是毫无长进，竟叫一个妖精给识破了。
珊瑚夫人低眉凝望我，惹得我浑身不甚自在。
珊瑚夫人看着我，我便看着她，既然她没立即戳破我，我也不打算露出原形。
我看向珊瑚夫人姣好的容貌，感知到自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哀婉气质，我又看向她的眼睛，心中突然生出怪异的感觉，我总觉得珊瑚夫人的眼睛有些奇怪。
她的眼睛，好像是假的。
我这样想时，珊瑚夫人莲步轻移，裙摆拂过我，向远处走去。
看来是我多虑了，她好像并未识破我。
我稍稍稳了心神，就听夫人身后的一个小丫鬟指着我嘀咕道：“它好可爱，夫人方才看它半晌，定是喜欢。”
另一个小丫鬟附和道：“不如，咱们将它挖出来，做成盆景，给夫人送过去，好讨她欢心。”
我：“……”
想来，我堂堂百花宫杨花仙子，就算变成一株珊瑚也是光彩照人的存在。
就这样，两个蚌子精小丫鬟，一人手持琉璃铲，一人手持玉锄头，七下八下便将化作红珊瑚的小小的我从泥土里挖了出来。
两个小蚌精将我放在一旁准备好的花盆里，精心修饰一番，便将我抬着送去了珊瑚夫人的洞房。
我想要变回原形，却怕吓到这娇娇弱弱的珊瑚夫人，到时候惹怒南海龙君，不就给华英添麻烦了么？因此，再忍一忍。
昏暗的洞房中仅摆放着几只鹅蛋大小的夜明珠，不是很亮，我勉强能看清房间里的陈设。
珊瑚夫人为自己盖好红盖头，端坐在喜榻上，我便没了机会再细看她的假眼睛。
鸦雀无声，这喜房里安静得让我直犯困。
忽然，门口悬挂的五彩水晶珠帘哗啦啦的清响，有个人撩起珠帘走了进来，他满身浑浊的酒气，一张脸泛着红光，是南海龙君。
只见他东摇西摆着走过来，倾身倒向珊瑚夫人怀里。珊瑚夫人扶着他，责问：“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龙君道：“我心里高兴！”说着他紧紧箍住珊瑚夫人的腰，翻个身便将夫人压在身下。
……
在浓烈的爱意里，床上的红纱帐徐徐落下，将两道身影巧妙地隐藏起来。
没机会目睹完龙君与珊瑚夫人洞房的整个过程，我托着腮望着洞房里的花烛红帐，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我和小桃偷看过的画本上的景象。
我两相对比，想来，那些图画再如何生动如何精细，也比不上此间的一刻春宵。
想着想着，我竟以珊瑚盆景的形态沉沉睡了过去，梦里还见到了玄烛那厮……
又不知过了多久，红纱帐被一只玉手轻轻挑起，珊瑚夫人穿好衣裙走下榻来，刚要走开，却被龙君拦腰拉回榻上，龙君抱着夫人，在她耳边呢喃着情话：“……你很久没有对我这般好了……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情话断断续续，听得我云里雾里。
珊瑚夫人坐起身，用玉白的手指在龙君脸颊处轻柔地戳了戳，她对龙君道：“你要谨守誓言，今后只爱我一人，永不弃我。”
龙君从背后抱住珊瑚夫人，在她耳边浓情蜜意道：“夫人，本君起誓，从今往后，本君只爱夫人一人。”
“若你违背誓言呢？”
“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珊瑚夫人摇了摇头，并不满意龙君的毒誓。
她沉静地说道：“我不要你死，若你违背誓言，便将你这双眼睛挖给我，可好？”
闻言，龙君一愣，随即笑道：“好好好，别说眼睛，就算夫人要挖我的心，挖我的肝，我也愿意。”
海誓山盟，浓情蜜意。
令我瞬间变得比那几枚夜明珠还要亮。
本不该搅扰人家新婚之夜，我终于寻了个机会，遁形逃了出来。
洞房花烛夜，我落荒而逃。
我一溜烟小跑奔回宴席上，却发现这里早已没了宾客，仅剩几个清扫擦洗的虾奴蟹俾。
我拉住一名虾奴的长须，问道：“玄烛呢？”
虾奴被我问得一愣，拱手道：“仙子说的谁？”
我道：“天族桂宫主神，月神大人！”
虾奴小心翼翼从我手中抽回自己的长须，眯着眼对我道：“宴席昨夜就散了，您说的这位月神大人应该早就打道回府了罢。”
我一想也对，按常理，宾客们随了礼钱，吃了喜宴，便会早早散去，一些跟新郎官十分要好的会伺机闹个洞房，此外，谁会愿意逗留在这里呢。
也就我这颗榆木疙瘩脑袋非要留下来看看热闹。
我心说，玄烛这小子做人有些不太地道，明明答应等我回来，怎么一个人就回去了？
有句古语：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真真振聋发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