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尽春才来》冯婉清

11、第十一章 不如你们

　　春花、小红两人慢慢扶着云宁走到同春楼门口，云宁已是疼得直不起腰来，身体软软的靠在两人身上。

　　怕是得了急性肠胃炎，云宁疼得冷汗直冒，暗暗后悔，自己干嘛跟个十几岁的毛头小伙斗气啊，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得不偿失。

　　两丫鬟站在门口，不见少年回转，更也不见马车踪影，云宁疼得眼看要站不住了，两人心急火燎，心慌意乱，这可怎么办？

　　“没有其他办法了，我们轮流背姑娘去钱家药铺，那里有做馆的大夫。”小红比云宁大四岁，因小时家贫，父母吃穿都紧着弟弟，顾不上她，导致她又瘦又矮，身高只比云宁高一寸。刚到钱家时，饿得皮包骨头，现下那几两肉，还是云宁看不过，盯着她喂出来的。

　　“好。”春花想想也是没有其他办法，于是扶着云宁慢慢趴在蹲下的小红背上。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二人闻声抬头，风一样的少年利索地跳下马车，大步上前，躬身弯腰、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云宁，往马车走去。云宁褪去血色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响，别说抗议了，连瞪人的力气也没有。

　　春花、小红二人跟在少年身后，觉着不妥，互看一眼，正要出声。

　　“还不赶紧上马车，愣着干嘛？”颇具威严的沙哑嗓音喝住了两人，见他紧绷着俊脸，两人惊惧之下也顾不得许多，紧跟在少年身后往马车走去。

　　少年勾着头踏进马车厢，轻手轻脚地将云宁安置在马车里，又转身出了马车厢，问了春花钱家位置，待二人上了马车坐好，少年一扬马鞭，马车起步。

　　春花扶着云宁，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休息；小红掀开车厢侧面小窗上的帘子，揣揣不安地盯着外面不断后退的街道。

　　她们跟这少年今日下午才将将相识，过程还不怎么愉快。此时他又热心赶来马车说要送她们回家，是不是有什么企图。素来负责拿主意的姑娘气息奄奄，口不能言，两人只能静默地坐在马车里，被颠得七上八下，惶恐不安。

　　看到马车驶入钱家所在的街道，小红方才放下心中大石，转身向春花点点头，春花这才敢缓缓呼出一直吊在心头的那口气。

　　马车降速，缓缓停在钱家大门口。门房闻声出来查看，见是春花和小红正扶着神色萎靡、站都站不稳的姑娘从一辆陌生的马车上下来，顾不得问话，忙向门内大喊：“快去叫老爷，小姐回来了”，想想又补上一句：“告诉老爷，小姐病了”，门内立即有人应声而去。

　　少年调转马头，驱马向前，对等在门口的云宁三人道：“我已经叫了大夫，他在后面马上到，你们照顾好她，我先走了。”说完，马鞭一响，马车飞驰而去，比来的时候速度快多了。

　　“多多，多多，你在哪？你怎么啦？别怕，爹爹来了。” 钱老爹人未到，大嗓门先到。

　　想到她穿来那日，也是被钱老爹的嚎哭声震得耳膜都快破了，云宁嘴角还有力气挤出一点笑。

　　“姐姐，你怎么啦？”哦，云山也来了，云宁被抬上步辇时，看了云山满是担忧的小脸一眼，弟弟终于不面瘫了。

　　一阵手忙脚乱，兵荒马乱，众人团团围着云宁的步辇往她居处走去，差点把乘另一辆马车而来的大夫关在门外。

　　翌日，吃过两剂药，恢复了一半精神的云宁，坐在床上，身后垫着绣着“四季发财”图案的靠枕。钱老爹昨日便吩咐春花，小红，务必盯着她卧床养病，不可读书，费脑；不可管事，费神；不可下床，费力；最大的权限是可以聊天消遣，且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这几日去不了铺子，权当休年假了。只是紧绷的弦一下子松下来，又不能离开床的范围，着实有些无聊。

　　夹棉的门帘被春花轻轻掀开，一股冷风渗透进屋里，云宁贪婪地重重吸了一口带着春寒的空气，还是自由的味道好闻啊！

　　小红用巾帕垫着手，端着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汤药进来，慢慢小心地放在云宁床头的案几上。春花轻轻放下门帘，跟着走进屋内。

　　“春花，我给你重新起个名字吧。”云宁撑起身子、兴致勃勃地看着春花。她早就对自己这个几个丫鬟的名字听不顺耳了，什么春花杨柳，小红小菊的，简直俗不可耐。之前是一直没空理会，趁着这次养病，也没什么事可做，正好让丫鬟们的名字焕然一新。

　　“好啊，姑娘想给我起什么名字？”春花笑吟吟的回道。

　　云宁皱着眉头，右手撑着下巴，苦苦思索着，取什么名字好呢？取名这活计，不是她擅长的，两辈子她总共就给隔壁张阿姨家的约克夏小狗取过一次，好像是叫‘小灰’来着。因为那狗小小的，身上长着灰白相间的长毛，可惜没被张阿姨采用，人家后来有个洋气的名字叫‘夏洛克’。这名字取得，一下子被提升到了跟神探一样的高度（夏洛克.福尔摩斯）。

　　嗯，最好是取成一个系列的，将来有新的丫鬟，不用再费神，顺着字取下去就是了。

　　云宁那厢还没想出个结果，小红打趣道：“春花妹妹长得那么好看，像冬日霜雪中盛开的梅花一般，不如给妹妹取名叫‘如花’吧，如花似玉是也。”

　　云宁立刻想到前世某电影中那个浓妆艳抹、大嘴大脸、胡子拉碴的‘如花’大叔，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那部片子实在太搞笑了。

　　春花听得小红调侃，又见云宁哈哈大笑，面上大囧，脸颊跟火烧云般，立马不甘示弱地回敬道：“姑娘，给小红姐姐取名‘如意’好了。上次她还跟我说，羡慕她堂姐嫁了个样貌端正的堂姐夫，姑娘将来也给她配个‘如意郎君’。”小红说到‘如意郎君’四个字时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春花听了又羞又气，嘴里叫道‘你个小蹄子’，起身要去打小红，小红连忙躲避，两人在屋里围着桌子、椅子追来躲去，闹个没歇。

　　云宁无语地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二人，凉凉道：“不如你们一个叫‘金子’，一个叫‘银子’吧，正好是我最喜欢的。嗯，这也显示你们的地位最高。其他人可以叫‘珍珠’、‘玛瑙’、‘翡翠’、‘宝玉’、‘珊瑚’、‘琥珀’、‘水晶’、‘碧玉’……”

　　云宁最初只是想跟她们开个玩笑，说着说着，就觉得这主意很棒，手掌一拍大腿，决定了，就这么干。

　　原本打闹得正欢的二人赶紧停下来，委委屈屈地看着云宁，‘金子’‘银子’还不如‘春花’‘小红’呢，她们要真叫这个名字，还不被其他姐妹笑死，以后连门都不敢出了。可如果姑娘非要叫她们‘金子’‘银子’，她们也是没法拒绝的。

　　小菊、杨柳两个大丫鬟跟着云宁最早，现在已经在钱家新开的铺子里学习独当一面了。她们的名字她们自己取。其他人就从春花、小红开始改名吧。

　　见两人目光幽幽地看着她，云宁噗嗤一笑，装作大发慈悲道：“那就从‘珍珠’、‘玛瑙’、‘翡翠’、‘宝玉’、‘珊瑚’、‘琥珀’、‘水晶’、‘碧玉’这些名字里挑一个吧，我可是让你们最先挑的哦。”

　　两人松了一口气，还好不用被叫‘金子’‘银子’，脸面总算保住了，便一起向云宁行了个礼：“谢姑娘赐名。”说完，主仆三人凑在一起开始挑名字，最后小红选了‘珊瑚’，春花选了‘碧玉’，一个颜色不变，一个颜色相反。

　　门帘再次被掀开，田嬷嬷手里拿着两个荷包，面带疑惑地走进屋内。

　　“姑娘，刚才门房跑过来找我，递给我两个荷包，说是有人送到钱家门口让他转交给姑娘的。”说着走到云宁床边，将两个绣着祥云的玄色荷包递给她。

　　谁会给自己带东西？云宁满心疑问打开荷包，一个里面装着一些碎银，另一个则是满满一袋用油纸一粒一粒包着的麦芽糖。

　　这是什么意思？四人面面相觑。

　　云宁想了想，又数了数碎银，不多不少，正是昨日她请那少年吃饭结账的数额。

　　原来是他送来的。昨日的确是自己误解了他，害他没能追回银钱。被他逼着承认后，拉不下脸面，跟他斗气，结果自食恶果。今日她起来后，心平气和地把昨天的事想了一遍，自己请他吃一顿饭也是应该，只是他干嘛又把钱送回来，还送来一袋糖。

　　“姑娘，药凉了，赶紧喝吧。”珊瑚从案几上端起汤药，稳稳地递到云宁面前。

　　云宁恍然大悟，他的意思是汤药苦口，怕她嫌苦不肯喝，让她喝完汤药后含糖解苦吧。

　　病痊愈了，年假也休完了。云宁又恢复了597的工作节奏。

　　“姑娘，我们出了铺子，那个小乞丐就一直跟着我们，你看？”珊瑚移了移身子，让云宁可以靠马车后面的小窗近些。

　　云宁从珊瑚撩起帘子的小窗望出去，确实，一个小乞丐颠颠地跟在马车后面。正巧马车换道，转入另一条街，那小乞丐也跟着转弯，继续不远不近地跟着，目光一直盯着马车。

　　“咦，这不是那天偷了那少年钱财的小乞丐吗，好像就是他，他跟着我们干什么？”眼尖的碧玉挤在云宁身旁，惊呼出声。

　　“让车夫到前面的弄堂停下来。”云宁吩咐珊瑚道。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