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钱少云又被痛醒了,双眼半睁开,依旧是病房雪白的天花板。
太痛苦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什么时候才能死。
病房门口传来轻微响动,有人进来了。钱少云下意识转动眼珠瞟向门边,会进这个病房门的,除了医生护士,就只有她爸妈或者弟弟,没什么新鲜人会来。
“姐,我送饭来了。”一个身着厚厚纯黑色羽绒服,瘦瘦高高的俊秀男孩提着保温饭盒走进来,在病床边停下。
他轻轻地把保温饭盒放在病床旁边的小柜上,从小柜下面的柜筒里取出一个小碗,再打开饭盒盖子,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把粥从保温饭盒盛到小碗里。
怎么又到吃饭的时间?
这是吃早饭,还是吃午饭,还是吃晚饭啊?
算了,知道了也没用,吃什么饭都无所谓,反正除了躺着被治疗,她不需要干任何事,时间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姐,吃饭了。今天是你最喜欢吃的鱼粥,妈妈把鱼肉弄得很碎,你闻下,很香的。”男孩脸上带着温煦的笑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一只手小心地端着小碗靠近姐姐鼻子边,另一只手在碗边轻轻扇了扇。
热气包裹着食物的淡淡香味飘进钱少云的鼻子。
弟弟又哄她,一点也不香。
男孩用个小小的调羹舀了半调羹粥喂到钱少云嘴边。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少云费力张开嘴,也仅仅是打开一道细缝。男孩尽量把粥往那细缝里送,无奈那条缝实在是似有若无,大部分粥水只能另谋出路,从少云的嘴角往下流。男孩不慌不忙用纸擦去,没让一滴粥水落到枕头上。动作之熟练,应对之快速显然不是一日之功。
小碗里的粥还剩大半碗,云宁的头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她不吃了。吃饭真是个累人的活计,好在她不是靠米饭养着的,是靠营养液养着的。
男孩也不勉强,收拾好碗,静静地坐在床边跟姐姐说话:“爸一会下班了就来陪你,妈妈把家里收拾一下就过来。”
钱少云的眼皮无力地耷拉着,安静地从眼缝里看着帅气俊朗的弟弟,钱少峰。
他是钱家的幺子兼独子,从小就长得雪白可爱,伶俐聪明,家里爷爷奶奶,叔叔伯伯,爸爸妈妈,还有她,对弟弟都是宠着、爱着、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好在老天保佑,没养成个骄纵任性、无法无天的性格,只是有点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弟弟读高一那年,她在外地上大学。
有天爸爸妈妈中午有事都不在家,又忘了留钱给他。他放学回家打开家里的冰箱,顿时傻眼了,生肉蔬菜样样都有,就是没有熟食,他会热菜,但不会炒菜做饭啊!环顾厨房一圈后,他毅然决定煮面吃。
家里人都喜欢吃面,面条是常备的。妈妈曾经教过他,煮面最简单,把面放进锅里煮三五分钟,捞起来就可以吃。
准备好锅子和面条,弟弟又傻眼了,锅子小了,面条太长,没办法全放进去啊,难道要把面条折断了煮吗?那面条就不好夹了。
于是他蹬蹬蹬,跑到隔壁爸爸同事张阿姨家去借大锅子。
张阿姨刚做完饭,坐下吃了一口,问他借锅子干什么。他把事情一说,张阿姨顿时笑得前俯后仰,被嘴里没来得及咽完的饭菜呛到,咳得眼都红了,喝了好几口水才缓过来。后来那顿饭弟弟是在张阿姨家吃的。
张阿姨颇有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分享精神,当天下午就化身为村口大喇叭把这事传遍了她们全单位,二十四小时后,春风还隔壁的单位也都知道了。
这个笑话很多年后还在爸爸单位流传,成为家长要求小孩学做饭的绝佳典型,据说还有次被单位领导当成反面教材,教育单位里那些刚入职的新职工。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弟弟,现在会下面,能做饭,炒菜炖汤样样拿手。
这些改变是从三年前她病了开始的。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很快只见一片黑灰,啥也瞧不清了。
今年冬天太长太长,好似过了很久很久,春天怎么还不到,是不是再也不会来了。
“姐姐,要不你再跟翼哥商量下,我们两家再想办法凑一凑钱,咱们去换个肾”。弟弟殷切的眼神看着她,目光里却带着点点心虚。
弟弟口中的翼哥,是钱少云大学毕业后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家庭环境小康。
病发前,两家正在商量结婚的事。
病发后,结婚的事两家再也没提过。
刘翼把工作几年攒的,准备用来结婚的积蓄都给了她治病,还向他父母借了些。
妈妈之前还会状是无意般提起:“最近小翼在忙什么啊?好久没见他了。”现在全当没这个人。
刘冀已经很久没来医院。
少云很淡然,很想得通,人家干嘛要把钱都花在没进门的儿媳妇身上,何况这病即使换了肾也不见得就能好,人家凭什么为了她赌这一把。
刘冀能做的都做了,他将来还要娶妻生子过自己日子,不能把钱都砸她身上。
钱少锋见姐姐一直在发呆,目光中还有悲哀之色,连忙转移话题:“姐,我跟你说,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女孩今天又给我发微信。”
少云思绪被打断,是了,这几年,与弟弟厨艺一样突飞猛进的还有他的话唠段位。
特别是她卧病在床,连医院大门也出不了的一两年来,少峰从他幼儿园偷偷拉暗恋小女孩的小手手说起,到大学那段一见钟情,情比金坚,可惜没能至死不渝的爱恋,现在每天还跟她汇报收到哪些明送、暗送的秋波,乖巧地向她讨主意,哪个女孩更适合自己。
哪个女孩更适合他?不应该是他喜欢哪个女孩吗?
都是因为她这个‘花钱如流水’的姐姐。
钱少云无数次期待幻想过,这会不会只是黄粱一梦,梦醒了,她还是那个健健康康的钱少云,明天一早还要赶地铁去上班。可每天一睁眼,迎接她的永远都是病房雪白的天花板。
她怨过天,尤过人,绞尽脑汁、搜索枯肠也想不出,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坏事,老天要如此折磨她!
她最初得了病,只在小医院看着。那时她大学毕业,刚找到工作,没有积蓄。家里也只有一套父亲单位分的集资房,父母为了养大她和弟弟,没存下多少钱。
谁知这病来势汹汹,不到一年,她就住进了重症病房。爸妈为数不多的存款很快变成各种药丸和检查单,为了留住她的命,家里卖掉了唯一的房产。
一病三年,卖房的钱花完了,还欠了亲戚朋友一笔不小的债。
钱!钱!!钱!!!
如果她有钱,一开始就去最好的医院求医,或许现在已经痊愈了。
如果她有钱,找最好的医院,技术最好的医生给她换肾,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现在,她只能熬着,等着。
钱少云,钱少云,钱少不就是没钱嘛,虽然在她名字里‘少’这个字读第四声。爸妈当初给她取名的时候怎么不多翻一下字典,等下他们来了,得提下给弟弟改个名字。
钱是个好东西啊!
如果有来生,她一定不会虚度光阴,从娘胎开始策划,以赚钱当首富为人生第一目标,再也不要为钱所困。
钱少锋故作轻松地说了一通自己的桃花韵事,见姐姐慢慢闭上眼睛,他才停了嘴,病房遽然安静下来。
好疼!
谁在那么大力地按她的胸,还一下一下按个没完,痛得钱少云从黑暗中醒过来。
这些年她被病疼折磨得瘦骨嶙峋,胸前早已是一马平川,可是再平的胸也是胸,被人这样按还是会痛的!
不对!
难道是医生正在对自己做最后的抢救?
钱少云很想跳起来喊,不要抢救了,她实在是不想再受这个罪了,请医生们高抬贵手放她去投胎吧,她还有女首富的梦想要实现呢!
可惜只能想想,她一动也动不了。
“噗!”一口液体突然从钱少云嘴里喷了出来,还顺着嘴角继续往外流。
这最后的抢救还挺折磨人的,还会把人按得吐血。
旁边有人激动地喊:“出来了,水吐出来了,没事了,小姐没事了!”
“多多,多多,快醒醒,你快醒醒,来,睁开眼看看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响在少云耳边。
多多?哪个多多?连明星都来围观她抢救吗?这世界玄幻了。
到底什么情况?怎么有这么多人围观她抢救,抢救不应该是严肃而又安静的吗?
钱少云努力想睁开眼,可眼皮完全不听指挥。
很快,钱少云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抱到了怀里。
应该是爸爸,他那么疼爱她,现在她要走了,爸爸一定很伤心。
“多多!多多!醒醒啊!你怎么还不醒啊!别吓爹啊!”嚎哭的声音在少云耳边像炸雷般,震得她耳膜都抖了三抖。
这声音明显不是她爸呀!
钱少云迷茫了,自己到底在地下还是天上,地狱还是天堂,阴间还是阳间?
“多多!多多!”那人又在耳边喊,还轻拍了两下少云的脸,少云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咦,好像眼睛能睁开了。
这是哪?
缓缓睁开眼的钱少云咋一看到眼前的情形,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一群人,有男有女,全都居高临下地围着她,盯着她看,可为啥他们都穿着古装?
“多多,多多!你终于醒了,吓死爹了!呜呜!”钱少云还没想明白就被人紧紧地抱进怀里。
微微转头,看到了抱着自己的男人后脑勺上的发髻。
她抬头看着天上圆滚滚的月亮,难道自己这是--穿越了?
她动了动四肢,感受了一下自己对身体的控制,胳膊腿俱全,也不像在病床上那么没力。
若不是怕被当作神经病,钱少云恨不得当场仰天大笑三声,我胡汉三,no,我钱少云又回来了,哈哈哈哈。
男子抱着被‘穿越重生’这个超级大奖砸中的钱少云站起,快步走到一辆马车旁,马车里立马有人麻利地接过她,小心轻柔地将她放在厚厚软软的被褥上。
马车门关上了,车里的人立刻熟练地剥她衣服,钱少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衣服都是湿的,结合刚才经历,想必自己是刚从水里被捞起。
还有,她的身体竟然缩水了!
这是什么情况,翻过来看看手心,转过去瞧瞧手背,这是六七岁小孩的手吧。原来自己只是魂穿,身体没一起穿。前世那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带着那身体穿过来,也是分分钟见上帝的命。
钱少云默不作声,任由身边的人将她摆过来,转过去地给自己换衣服。初来乍到这宝地,作为一个占了她人身子的赝品,地生人不熟的,最好以不变应万变,免得出了什么错,圆不回来。
模糊的说话声隐隐约约传进马车。
“今天真是幸亏小公子出手救了小女,……小女的救命恩人。”
“还请小公子随我回寒舍,换身衣裳,……莫要入了寒气。”
“请问贵府…….登门拜谢。”
“小公子!小公子…..”。
“啊嚏!啊嚏!”钱少云连打两个大喷嚏,刚换好厚棉衣的小身板不由自主地抖起来,老天为啥不安排她穿到夏天,害她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冬泳一回,想法刚起,冷不丁天空一道闷雷滚过,轰隆巨响,云宁吓了一大跳,小手赶紧在被褥里合十,心里默念,‘感谢老天爷带我穿越带我飞,雷霆雨露均是天恩,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抱怨了,您怎么安排我都高兴’。雷声这才渐渐停歇。
怪不得古人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估计也是被雷吓过的,呜呜,她再也不敢胡思乱想,胡言乱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