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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最后一次 给彼此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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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霖根本不在意江沉直接刺过来的那把剑,他此刻只想赶快的找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满脑子都是他。只想到他面前说声“你还好吗?”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对于他来说是那么的艰难,就连站到他的面前都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气。
杜霖转了转幽深的黑眸,在场上的隐秘角落精确的找到了他的所在。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低笑了一声,他似乎总能准确又迅速的找到林云清,上次也是,现在也是。好像无论在什么混乱的场所,无论他们相隔多远。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杜霖嘴角不自觉露出满含深意的笑容,脚步坚定又有丝急促的向着林云清走去。
林云清本就一直观察着杜霖的一举一动,所以在看到杜霖向着他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很快就意识到杜霖是过来找他的。他一直都想找个地方跟他好好聊聊,聊聊他为什么会是魔教教主,聊他真的是无恶不作,只知道烧杀抢掠的那种畜生吗?可真到了双方见面的时候,心中却有那么一丝犹豫。
他怕杜霖回答是,又怕杜霖在自己询问他时露出那副受伤,觉得自己不信任他的模样。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
林云清现在就像是他偶然之间看到的乌龟,只想缩在自己的壳里,缩在自己规划的空间里,外面的一切人与事都与他无关。
林云清望着远方杜霖的身影在一步步的靠近,他的脚步不自觉的后退,一瞬间退缩的念头占领他的脑海,再也想不到其它。
林云清一步步后退,脚步也逐渐变得踉跄,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他意识不到现在自己身处的危难境地,看不到自己背后不知何时一柄泛着嗜血冷厉的剑向他刺来,眼中映着的只有杜霖靠近的身影。
在冰冷冷的剑在触碰衣角的瞬间,被从侧面突然伸出的剑挑落,剑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一声,终于打断了林云清的出神,他缓缓的转动着自己的头向着发出声音的地上看去。
过会,林云清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眸中又恢复成以往那般清澈幽深。
他看向站在自己身侧那个帮自己躲过这一剑的人,柳言站在自己旁边一边不断阻拦从四面八方挥过来的剑,一边不时地趁着空隙担忧的的看着自己。
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又仔细的观察柳言,他们两个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成长到如今,可以说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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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刚入青山宗的时候,因刚被掌门从外面带回,结束以前颠沛流离的生活,对人们总是带有那么一丝防备,不轻易相信他人。
江沉或许是看他不怎么说话和别人交流,做什么事情都是一个人,认为这样对他以后的成长不好,在思考了青山宗年纪与他相仿,又地位差不多的人,就只有他的师弟柳公明之子柳言之后,他被掌门江沉带到柳公明那里的时候。
刚见到柳言的时候,他还只有3岁左右,白嫩嫩的脸因为大声的哭喊皱在一起,晶莹的眼眸不断的流淌着泪水,大颗大颗哗啦啦的往下。短小又肥嘟嘟的手臂环抱着执教长老柳公明的大腿,嘴里断断续续的喊着“冰糖葫芦,冰糖葫芦~”
年轻的柳公明还没有现在那么严肃,柳公明见到掌门师兄过来,自己又是这么一副模样,脸上尴尬极了。沉了口气,尽力忽略掉现在还挂着自己腿上不下的小人,嘴角扯着一抹笑,“师兄,你怎么来了?”
江沉看着还在那里哭着还不忘自己的糖葫芦的小人,又看看自己旁边小小年纪就面无表情的林云清,这么小就这么苦大仇深的,长大后可怎么办?再一次深深的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再好不过了,把这两个小朋友放在一起,一定有很多尚不可知的事情发生。
在江沉之后一段时间里看到林云清被小柳言缠上,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办法把林云清的面无表情的面具一次次撕裂,每次都能让林云清无法维持住他那冰冷疏离的表情。
每一次小柳言因为撕毁林云清的书籍、打碎屏风和摆件等等事情被丢出去的时候,站在门外刚开始一脸茫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站在门外。等到意识到自己被林云清丢出来,立马嚎啕大哭,最后又被林云清的一根冰糖葫芦所收买,又屁颠颠的跟在林云清后面。
而这些此时的江沉、林云清和柳言还未可知,是以后发生的事情,暂不多说。
江沉没有回答柳公明的话,朝着小柳言挥挥手,温和慈爱的柔声道:“小言,来我这里,看看我还带来一个小哥哥过来,你们一起玩怎么样?”
小柳言还在大声的哭着,听着江沉这么说,顿了顿,眼泪不再流,声音因为刚才哭得太久而显得有些沙哑。抽噎着断断续续的道:“小哥哥?”说完眼珠圆溜溜的转着,这才注意到站在旁边始终一言不发的小人。
小柳言眼睛都不眨的看着林云清,见林云清只站在那里,也不搭理自己,原本有所放松的手抱得更紧了,眼眶中又泛着眼泪,大声哭了起来,又喊着要糖葫芦。
江沉看到小柳言又哭了起来,还喊着要糖葫芦,直觉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柳公明,问道:“小言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劲的喊着要糖葫芦。”
柳公明说起这个也是哭笑不得。自从上次他因有事要出门一趟,这鬼精的小孩一听他要出去门,赶紧就跑到我面前说要跟着我一起出去,连借口都找好了,说是担心我受伤要保护我。还怕我不同意偷偷跑掉,一步都不离的跟着我。
柳公明实在被小柳言缠怕了,也是知道自从柳言出生就几乎没有离开过青山宗,更是没有什么年纪相仿的小朋友一起玩,也很是孤单,这次也算是带小柳言出去放松放松。
把小柳言带下山之后,柳公明无数次的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小柳言带他出来。刚开始的时候,小柳言还是安安静静的更在他身边,可自从到了繁华的街道,许是小柳言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整个人都兴奋了。
小柳言穿梭在街道里,看到这边稀奇就跑这边去,还没看够,转眼又觉得那个好像更稀奇一些,立马又跑到那边去,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父亲柳公明在不在身边。这样的结果就是,小柳言走散了。
等到小柳言意识到他父亲还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身边哪还有柳公明的身影。顿时慌了,哪怕再聪明稳重,也还是一个从来没有出过门的3岁小孩,立马大哭起来。
这边柳公明刚一个不注意小柳言身影立马就不见了,心也有些慌了,赶紧到处找柳言。可是今天刚好是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的,实在是不好找。
等柳公明找到小柳言的时候,看到了却是小柳言站在卖糖葫芦的摊贩前,手里拿着估计是那个卖糖葫芦的商贩给的冰糖葫芦在那里啃得津津有味。柳公明刚才找不到小柳言的后怕转眼就变成了怒火,真恨不得抓起小柳言就好好打一顿。
还没等柳公明走到跟前,小柳言就眼尖的首先看到柳公明。小柳言看到柳公明,顿时觉得手里拿的冰糖葫芦也不香了,眼眶渐渐盈满泪水,直接跑过去扑到柳公明身上,把头沉沉的埋进柳公明的颈间,一双小嘴就在那里呱啦呱啦的抱怨。
“父亲你去哪里了?我刚才一转身就看不到你了,吓死我了,旁边的人我都不认识。你去哪里了。”说着说着,可能是更觉得委屈了,哭得更大声。
柳公明看到小柳言哭得这么伤心,再大的怒火也在他的哭声下渐渐消散了,算了,他毕竟只是一个孩子。伸出手拍拍小柳言的后背,无声的安慰着。
良久,柳公明见小柳言的情绪稳定下来了,才开口说道:“你手里的冰糖葫芦是谁给的?有没有说谢谢?”
小柳言埋在颈间的头动了动,用还带着哭腔的软糯糯的声音说道:“是那个卖糖葫芦的叔叔给的,我有说谢谢的。”说完抬头用手指了指那个叔叔所在的地方,又把头埋进去了。
柳公明知道小柳言还在后怕,也没说什么,只是抱起小柳言走了过去,亲自向那了卖冰糖葫芦的商贩道了声谢,付了刚才冰糖葫芦的钱。
至此之后,小柳言好像爱上了冰糖葫芦的味道,总是找到他就说要吃冰糖葫芦,像这次一样。
江沉望着自己身侧的直直地看着小柳言的林云清,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林云清感受到他头顶的动作,抬头带着疑惑的眼神望着江沉,眼中还透露出“你为什么要打我,怎么了?”的意思。
江沉看着林云清表达的意思,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咳了咳,还对林云清说:“看到你前面的小弟弟了吗?以后就是你的朋友了,现在他哭的这么难受,你可以上去跟他说让他不要哭了吗?”
小林云清瞥了一眼小柳言,又看了眼江沉,感受到江沉传来了鼓励,这才犹疑的点点头,向着小柳言的方向走去。
小柳言正在那里哭得正伤心,感觉自己就是那些师兄说的地里的小白菜,没有人疼,不然他哭得那么久,哭得他嗓子都疼了,也没有人搭理他。
正想着,就感觉自己旁边突然暗下来,正疑惑着他就看到刚才那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的小孩站在这里,冷冷的看着自己。他感觉温度降低了,不然他怎么有点冷。
迎着小林云清的冷冷的眼神,他的哭声不知不觉的停了下来,只在那里缩着自己的小身子抽抽搭搭的,仿佛只有这样他的眼神就看不到自己一样。
“别哭了,哭了也没有糖葫芦,而且你哭起来好丑,跟个乌龟一样。”小林云清看着面前这个缩成一团的人开口说道。
小柳言闻言更想哭了,他还是没有糖葫芦,眼前的人还凶他。
小林云清感觉他又要哭了,立马开口说:“别哭了,我有个办法,只要你做到了你就有糖葫芦了。”
小柳言听到有糖葫芦,立马眼神发亮的看着小林云清,就想听他有什么办法。
小林云清感受到小柳言的视线,仍旧面不改色的缓缓说道:“你得有钱,有钱你就可以自己卖糖葫芦了,只要你有很多钱,你想买什么买什么?”
小柳言:“?钱?”
小柳言若有所思,从此钱的概念就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有钱等于糖葫芦,很多钱等于很多东西,很好。
在若干年后,柳言终于明白自己这么爱钱的源头从哪里来了,每次想起来,都恨得牙痒痒,直言自己交友不慎,交友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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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言望着面前的林云清,想着他刚才那副像是失魂,对身边无所知觉的模样,心中不免还是升起来一股怒意和不甘。林云清是他大师兄,他不能对他做什么,但是他可以杀了那个让大师兄名声受损又影响林云清日常生活的人,杀了杜霖,他的大师兄或许又可以恢复成以前的那个样子。
柳言心里想了那么多,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知道,要是被林云清发现他的想法一定会阻止他或许更严重,比如和他反目。
“大师兄,你还好吗?你现在在想什么,刚才要不是我帮你挡了一下,你现在都不可能还完好的站在这里。”柳言带有怒意却包含担忧的声音传入林云清的耳中。
林云清被柳言生气的样子吓了一跳,他很久没有看到柳言因为什么事情而这么生气了。看到柳言这么怒气冲冲的瞪着他,林云清心中不自觉的笑了,还是有别的人关心他的,连带着脸上也渐渐露出笑容。
“好了,好了,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放心吧,不会了。”不会再像他刚才那般了,他一瞬间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我只要做的是对的事情,不害人性命,亦不违背忠义,那么就算再多人阻拦,再多人说这是不可为,我也决心要试试,看自己到底行不行。若只是听别人所言就有所犹豫而不敢尝试,那么才是真正的懦弱,真正的被他人和自己看不起。
林云清想明白了,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全身都轻松了,心中一直沉甸甸压着的大石头也不见了。虽然觉得还是有很多事没有弄明白,需要他去解决,但是这些都不着急,现在解决几大门派之间的争斗才是重中之重,急之又急。
林云清看着距离他几步之远的杜霖,心中没有刚才退缩的念头。
他从来没有见过杜霖做出欺辱他人的事情,他也不相信杜霖是那种人,尽管他是那个人人诛杀的魔教教主,他也愿意再相信他一次,相信杜霖在他面前的模样是最真实的模样,相信杜霖会如他一般,既如此,那么他为什么不给杜霖,也是给彼此一次机会,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