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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此话怎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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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待着喵喵大人的发话。
忽地,一极细微弱小的“喵”声逸了出来。
在沉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疑惑地看向那高台上一直忙着喝汤顾不上抬头的喵喵大人。
心头一丝疑问:
敢问喵从何处来?
“哈哈哈哈”
萧厌要笑疯了。
他胸腔剧烈地抖动着,看着底下红着一张小脸,强作镇定的元宝,笑得肆意又张扬。
元宝耳朵都烧得发烫,看都不敢看那台上的人一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心中两个声音却在交锋:
第一个声音嘲讽道:
学猫叫,可还行?
元宝你可有点出息吧。
另一个声音怂瘪道:
嘤嘤嘤 ,被筷子戳死好可怕,我要学猫叫。
众人看着台上台下这一幕,才慢慢发现事情的真相。
这小台下的小太监胆子真大,竟然敢在君上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在紫宸宫当差这么久,他们也算是对君上的脾性有了些微了解:
君上平日不笑,逢笑必杀人。
本来说不定是可以速死的,这会子君上一笑,那下场,还指不定又多惨呢!
花花将碗底舔了精光,快活地伸了伸懒腰,伸出小爪子,搭上小黄鱼,一捞,卷起鱼尾,往嘴巴里一放。
喵喵喵!
尾巴快乐飞扬。
小尾巴挠得萧厌下巴有些微微发痒。
他低眸握住了猫尾,轻轻往后一拖。
雪白的爪子顿在空中,随即落偏,搭在里蘸料碟不远的金案上。
它不高兴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萧厌收回它的爪子,放在手心握了握,面容冷淡,了无笑意,冷冷道:“也不怕脏了手。”随即看向台下。
“过来。”
他淡漠地发号施令。
“叫你哪。”
有宫人小声提醒失神的元宝道。
她神思一惊,遂抬头一看,就见那人一脸不耐烦地盯着自己。
她一个缩后颈,瑟瑟微微地哆嗦了上去,沉默地跪在离他老远的地方。
玉指毫不留情地在桌面上叩了两声,元宝只能靠得再近些,她低垂直着眼,恬静地将自己当做是最一抹最轻微的空气。
老天爷,她只求死得好看些。
“喂它。”
她错愕着抬头,却瞥上他冷厉的面容,大殿上光明璀璨的灯光,照在他华丽的紫袍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他神情虽然冷淡,但此时手底下却在抚摸着一个柔弱的小猫,动作之轻柔,实属罕见,虽然他依旧一副易戾气满满生人勿进的厌世之态,但锋利的外表下,却好似藏着一丝让她说不上来的柔情。
原来君上也喜欢撸猫啊。
正当元宝心头微微一震时,一个小东西就被抛出去。
她下意识一接,手上一油。
小东西洁白的爪子沾满了她调的油醋汁,即使上一秒被主人无情抛弃,下一秒还是随遇而安地躺在元宝怀里幸福舔爪。
她撅了撅嘴,又看了看萧厌冷漠的面容,心道:错觉,果然是错觉。
小花猫舔好爪,觉得空虚,又蠢蠢欲动地将目光瞄准上面的小黄鱼,然而元宝却不给它这个机会,径直握住她的两条小爪子,摁在怀中,然后拿起碟子里的小黄鱼,沾着酱汁,喂给它吃。
她向来就喜欢小动物,特别是这种带毛的,摸起来简直不要太舒爽!她先是十分小心克制偷偷地摸,后来发现萧厌根本就不朝她这边看,胆子逐渐大了起来,一手喂鱼,一手埋进花花黄白相间的绒毛间,享受地摸了起来。
很快一盘鱼就被吃了个精光,花花满足地两爪撑桌,屁股一撅,尾巴顶开元宝的脸,轻轻一跃到萧厌地跟前,用干净的那只小爪轻轻地挠上他斜撑着的手臂,喵喵。
萧厌淡淡“嗯?”了一声,低着眸和它对视。
花花看着空空的碟子。
“喵。”
随后又看了看低眉顺眼的元宝。
“喵”
萧厌上下打量了它几眼,不可置否。
衣袖被轻咬,花花一爪撑地,一爪虚抬,歪着小脑袋,不住地往萧厌手上探去。
喵喵喵!
元宝只觉眼皮上,那跟倒金钩般的目光来回在她头顶上旋了几圈。
而后,就闻淡淡一声。
“把她交给司膳房,听候处置。”
众人皆是一惊,高恕也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抬眼看向神情寡淡的萧厌,又看了看一旁恭顺可爱的元宝,眸色一时间有些复杂,他拱手上前,随后朝元宝道:“跟咱家走吧。”
元宝也没反应过来,面上一呆,随即飞快地向上看一眼,遇上萧厌不耐的神情,眉眼瞬间一弯,惊喜地捂嘴笑了起来,随后,屁股一转,立马往下一挪,站直身子,飞快逃跑,生怕下一秒就有人要反悔。
萧厌见她这一系列憨态可掬的动作,心头划过一丝异样,眸中却闪过一丝厌恶。
伏小做低,巧言令色,此人心思深沉,着实是个做暗间好料子。
新月如眉,暮色深沉,随着大殿上地沉紫身形飘然离开,众人不由摸了摸头上的冷汗,抬头看向远处回廊上的一青蓝色身形,不敢相信,今日这一夜,竟然就如此平安无事地度过了。
司膳房位于濯清殿的南边方位上,远离紫宸宫的中心,是个最不起眼的宫所,所以元宝一直跟着高恕行了约莫半刻钟,才走到。
院门口立着两个提灯太监,昏黄的烛火在黑夜之中显得明媚可亲。
他们见高恕来了,立马行礼,随即进去通传。
不由会儿,就有个瘦竹竿似的人一手扶着跑歪掉的帽子,惊慌出来迎接,从高恕冷冷地吩咐差事到最后离开时,那人都一直弯着腰,不住点头,点得连帽子都掉了,露出光秃秃的额头,风一吹,那仅剩的几缕小发丝,就从这边翻到另一半,在从这边翻过来,如此反复。
云宝在一旁看着,脸都憋红了。
洪三福一直等高恕走远了,才敢直起腰来,他自今夜院中小芙昏死被送回来时,就一直惶惶不安,甚至连遗书都托人送出宫去了,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有人来取命,刚刚听有人来了,他心中还忽地一轻,安慰自己,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可一听来人是谁,心中不由跌落冰窟,连帽子都戴不稳,腿脚乱颤地出来了。
连君上跟前的大红人高公公都来了,看来今日君上必是雷霆震怒,他是连留得全尸都是奢望了,却不料,高公公竟然提都未提今夜之事,而是给他送来一个人,要他好生管教,以备日后君上传唤。
他不禁心中惊奇,正要抬头看看这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得君上青睐,却猛地发觉头上有点凉嗖嗖的,他吓得一摸头,面上一红,随即又弯腰四处找寻帽子起来。
忽地眼前出现了一双小手,上面呈着他的帽子。
他一抬头,刚要答谢,不由眼珠一瞪!
!!!
“师父!”
“元……元宝!”
两道惊喜的声音划破夜空。
两只手激动地握在一起。
元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竟然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自己的师父!
洪三福也没料到会在此地见到元宝,自三年前御膳房被君上下令撤销,分成为各宫司膳房后,他们师徒二人就被迫分离,那日场面着实惊险,他们一众人被关押到不同地方,听候处置,待出来时,已经是身在不同宫中了,两人连见面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所以直到今日也未有机会得见上一面,去年年末他辗转多人才得他消息,才知道原来已经成为了长庆宫的司膳礼监,他那时就觉地他这个徒弟在厨艺方面天赋极高,人又活泼伶俐招人喜爱,想来是能往长远的去的。
只是,现在他来了这儿,哪里还看得到路?
“你怎的到了这里来?可是犯了什么事?”洪三福担忧问道。
抬头忽见元宝眼里泪光点点,心下一惊,自觉失言,刚想安慰,就闻一伤心至极的声音传来。
“师父,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还秃了!这头顶上都没毛了,呜呜呜……”
这死徒弟,哪壶不开提哪壶!
洪三福瞪了元宝一眼,不想理他。
西侧,膳食园。
元宝坐在板凳上,小脚丫欢快地在桌底下打转悠,两手托着腮,左看看右看看,心道这才像个厨房嘛!又宽敞又明亮,里面的厨具都锃光油亮的,她看着就亲切。
而如今又是喜上加喜,她竟然和师父重逢了,想到日后他们二人又能在一起探讨厨艺,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师徒联合,称霸厨场,成为首席御厨,不由心中阴霾一扫而空,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在炉灶旁边煮面的洪三福见她这一脸笑眯眯的模样,一边掰开几片嫩青菜丢面汤里,一边不住叹气。
元宝扭过头看他,疑惑问道:“师父,你怎么了,我来你不高兴吗?”
洪三福先未回话,转身拿了个平日里做鳖汤的大盆子,碗里撂了勺酱油,一勺麻油,拿面汤一冲,捞面,将一旁炸好的金灿灿的鸡蛋搁在上头,最后加上一把葱花,又去了个碟子焖上几分钟,等葱香冒出来时,端到元宝跟前,长叹一声道:“若是在别的宫,你来我欢喜得紧,可如今在这里,我倒宁愿见不着你。
元宝两眼直发光地盯着桌子上香喷喷的鸡蛋面条,顾不上回话,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先猛嗦一口面汤,夹起一大筷子的下肚,才念念不舍地半抬头道:“为啥?”
“还为啥!我这头,我这肚子,你还瞧不出来吗?”
洪三福恨不得拿筷子敲爆他的头。
元宝头埋进盆子里,简直想溺死在这美味里,口齿不清地“嗯?”了一声。
师父的手艺就是好,鸡蛋面都能香得让人魂都没了。
洪三福瞧着他着饿死鬼投胎的模样,一时间沉重的心情也消减了许多,不由笑道:“嗯啥?饿的!”
“啥?饿的,我不信,这紫宸宫这么大,这么气派,还能让师父您吃不饱饭?”元宝咕噜一口面汤,头也不抬道。
“嘿,还真是的,三餐不保,一年到头,不给你吃上一口肉,你受得了么?”
!
没肉!
元宝吓得到嘴的面条一掉,神情惊恐:“师父!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