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上有座庙》拂笺

14、“你不准骗我！”

　　“梆——梆——”

　　胡纳奥敲响庙里的大钟，游客陆陆续续的散场。

　　闭庙了。

　　谢忱送走胡纳奥，关好侧门。

　　“楼渡回来了吗？”谢忱看着正在收拾的辛害。

　　辛害环顾四周，最终落在了神像上，“还没。”

　　去这么久？

　　谢忱走到躺椅旁坐下，若有所思。

　　“谢忱哥不用担心，将军很厉害的！”辛害拍拍胸脯保证。

　　“谁担心了！”谢忱瞪起圆滚滚的眼珠子。

　　“不担心吗？”

　　后方传来悠远徜徉的声音，谢忱和辛害齐齐望去，楼渡出现在神像前。

　　“怎么样了？”谢忱撇去楼渡的胡搅蛮缠，问道。

　　“汪汪”滚滚也叫了两声，像是同样在询问。

　　楼渡接过辛害递过来的水，水杯上写着“楼先生”。

　　“家在城南一小区，”楼渡坐在谢忱边上的躺椅上，慢慢悠悠道，“奇奇没丢。”

　　“什么意思？”谢忱困惑的问道，“你找到奇奇了？”

　　楼渡点点头。

　　“那你怎么不把奇奇带回去？”谢忱接下楼渡递来的水，放在了木桌上。

　　“它不肯回去。”

　　“难道那个男人是坏人？他虐待奇奇？”辛害捧着小灯笼。

　　谢忱已经看到他脸上写着的想象画面，长手一拍，打破了辛害的幻想。

　　谢忱看着楼渡。

　　楼渡嘴角一抹笑，“之后看滚滚的了。”

　　“汪汪”滚滚坐在楼渡跟前，楼渡头一次摸了摸滚滚。

　　“你带着滚滚去吧！”楼渡牵着滚滚的绳子递给了谢忱。

　　“没问题！”谢忱保证完成任务。

　　是在这了吧！

　　谢忱在小区里停了车，牵着滚滚来到住宅区。

　　自从谢忱在将军庙上班，小汽车就成了他的标配，他还在半山停车场租了一年的停车位，便宜极了。

　　当初滚滚在玩球的时候就嗅到了男人身上奇奇的气息，虽然不明显。

　　“怎么样，滚滚？”

　　楼渡吩咐就在小区内外找准能找到。

　　滚滚四处凑鼻子嗅。

　　小区人不算多，有些老年人坐在外面乘凉聊天。

　　滚滚的出现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看那娃娃牵的狗，真大！”

　　“真好看，过来过来！”

　　……

　　滚滚顶着鼻子嗅了大半个小区，看见那边的奶奶端出了一碗水，立马不要脸的凑了上去。

　　没骨气！

　　谢忱尴尬地走上前。

　　花衣服奶奶：“这小伙子没见过啊，不是小区的吧？”

　　谢忱摆摆手：“不是不是，我们来找人的！”

　　拿蒲扇的奶奶：“哦哦，慢点喝！”

　　花衣服奶奶：“是了是了。”

　　拿蒲扇的奶奶：“这狗真乖！之前有几条流浪狗，小小一头，凶得很！”

　　花衣服奶奶：“之前我老头子还看到有人贴了寻狗启事，不知道找到没！”

　　奶奶比划了一下：“可不是，跟这只狗差不多大！”

　　花衣服奶奶：“小伙子你要小心啊！这么可爱的狗走丢了太可惜了！”

　　谢忱：“知道了奶奶。”

　　滚滚喝完水，回到了谢忱身边，谢忱拾起了地上的绳子，“滚滚，谢谢奶奶给你水喝！”

　　“汪汪！”滚滚吐着舌头，叫到。

　　惹得奶奶们开怀大笑。

　　天渐渐黑了，谢忱牵着滚滚搜索小区另一边，无果。

　　只好跑到小区外围继续搜索，小区外围路灯稀少，看不清路。

　　谢忱打着闪光灯沿着小区边沿行走，途中看到了拿蒲扇奶奶嘴里的那几只流浪狗，都是小小的模样，像是刚出生没几个月，见到滚滚就狂吠，吓得滚滚抱住了谢忱的腿。

　　没用！怕这么小的狗！谢忱叹了口气，摸摸滚滚表示安慰。

　　再往前走是废弃的空地，空地上长满了杂草，附近堆满了破旧的塑料袋，木头木板，还有一辆破旧不堪的黑色老式汽车。

　　松开绳子，滚滚凑近杂乱的堆放物。

　　“滚滚！回来！”谢忱一靠近，顿时空气中飘来发霉发臭的气味，捂上了嘴，交回滚滚。

　　谢忱牵着滚滚往回走，拍了拍滚滚身上的灰尘。

　　“汪汪”

　　一人一狗停了下来，谢忱先是看向滚滚，他清晰的知道那不是滚滚的叫声。

　　滚滚的犬吠十分有张力和活力，而这一声犬吠十分虚弱。

　　谢忱往回看，余光中窜出一只瘦小的身影。

　　闪光灯一照，是那三只小小的斑点狗！

　　它们“咻咻”地钻进了老式汽车的底下。

　　谢忱蹲下身，在一束光亮中，看见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和露出在外的金黄毛发。

　　“奇奇！哎——”

　　谢忱惊叫一声，身边的滚滚猛地飞奔，挣开了谢忱手中牵着的绳子。

　　谢忱急忙跑过去，又不能靠的太近，只能打着光看里面的情景。

　　滚滚凑近车底，轻声的叫唤一声，显然吓到了三只小狗和奇奇。

　　三只斑点狗看到陌生的狗入侵，狂吠不止。

　　只有奇奇羸弱的眼神扫了滚滚一眼，将放下的食物推给三只小狗。

　　“汪汪！”

　　滚滚又叫了一声，看着奇奇无动于衷，回头拉了谢忱。

　　谢忱小心翼翼的走在潮湿的地面，俯下身看着露出一个头的奇奇好奇地看着他。

　　“奇奇”

　　谢忱朝奇奇伸出手，招了招。

　　奇奇身边的小狗狼吞虎咽吃完奇奇带来的食物，正恶狠狠地看着他，嘴里发出汹涌的喘息声，但是碍于谢忱身边的滚滚不是很好对付，他们处在劣势并没有攻击。

　　谢忱又叫了一声奇奇，奇奇才慢悠悠的从车底出来。

　　谢忱才见到奇奇的真面目，居然有滚滚这么大，却比滚滚瘦小，稀疏的金色毛发挂在没有肉的皮上。

　　“奇奇，跟我回去吧？你的主人一直在找你！”谢忱看到有希望，继续挥动着手，招呼着奇奇走得更出来。

　　就在这时，谢忱身后传来一声激动的嗓音，从黑暗中跑来一个男人。

　　“奇奇——”

　　奇奇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顿时认出是自己的主人，谢忱的安抚没了半点效果，奇奇痛苦的犬吠一声，如影一般从谢忱眼前飞奔出去。

　　滚滚紧跟其后。

　　谢忱心里被男人的声音惊到，一个转头，猛然起身。

　　“啊——嘶”

　　脚底一划，整个人扑倒在地。

　　居然踩到了苔藓！

　　谢忱手一摸墙壁，湿漉漉、滑溜溜。膝盖摩擦的地方隐隐作痛，脚踝也阵阵发麻。

　　“你没事吧？”

　　男人刚想追，听到身后的惨叫，愣是弄得原地不动了。

　　“没事，你赶紧去追！”谢忱强撑着痛楚站起身，三两下跑到男人身后。

　　路灯昏黄，谢忱隐约能看见白色的滚滚的身影。

　　男人靠着几声犬吠，依稀遍寻方向。

　　男人住的这一带基本都是老式小区，道路狭小弯曲还没有明亮的路灯。

　　谢忱没跑多久眼前就失去了男人的踪迹。

　　“滚滚！奇奇！”谢忱扶着墙缓解腿上的疼痛，焦急的目光四处飘。

　　“汪汪！”

　　犬吠声不远，谢忱瘸着脚走走停停，终于在一个胡同找到了男人。

　　奇奇已经精疲力尽倒在男人的膝盖上，呜咽着喉咙。

　　昏黄的灯光打在男人的背上，掩去了男人伤心的脸庞。

　　谢忱听着男人对着奇奇自责，蹙起了眉头。

　　滚滚不在这！

　　谢忱顾不得男人和奇奇的团聚，又匆匆跑到下一个路口。

　　大喊了好几声，滚滚始终不见踪影。

　　谢忱只好反过来寻找男人和奇奇。

　　“我刚才只看到奇奇在这。”男人明显眼中担心地看了谢忱一眼。

　　“汪汪”奇奇虚弱的叫声仿佛是肯定男人的话语。

　　怎么办！谢忱焦躁地来回打圈。

　　男人牵着奇奇带着谢忱在附近小区兜兜转转半个来小时，还是不见滚滚的踪迹。

　　谢忱迫不得已打通了将军庙的电话，请求楼渡援助。

　　楼渡找到谢忱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道路上空无一人，时不时有汽车驰骋而过。

　　谢忱蹲坐在仅有一盏明亮的路灯旁，低着头。

　　“我来了……别怕。”楼渡的声音贯穿谢忱的心里。

　　醇厚的声音毫无防备的灌入谢忱耳中，谢忱心中顿然一股没由来的委屈涌上心头。

　　“对不起……我把滚滚弄丢了……”

　　就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在向大人承认错误。

　　谢忱看不见楼渡，估计离将军庙太远，不能现人形，但这比不妨碍当谢忱听到楼渡的声音之后想要依靠的感觉。

　　“没事的，滚滚很聪明的，它会找到回将军庙的路的。”

　　楼渡的话语带着安慰、轻柔。

　　像是舍不得谢忱难过。

　　但是，在这，他确实感受不到滚滚的气息！

　　这只有一种可能，滚滚被人带走了！

　　“夜深了，我们先回去！”

　　“可是……滚滚！”

　　“说不定滚滚已经回到庙里了呢！”

　　“你别骗我……这里离庙这么远，怎么可能！”

　　“滚滚可不是一般的狗。”

　　“什么意思？”谢忱抬起头，眼角已然泛红。

　　“你忘了？滚滚可是镇庙神犬啊！”

　　楼渡半开玩笑似的开口，却让谢忱心中有了底。

　　他突然想到，既然楼渡和辛害都是几百年前的人，因为受人爱戴，依靠香火而生，这么多年，怎么会养一只寿命只有十几年的狗。

　　“你是说……”答案呼之欲出，谢忱抬起身子，眼中放光。

　　那就是说，滚滚可能也是楼渡生前养在身边的狗，随着楼渡成为神像，坐拥将军庙，他身前的一切都会回到他的身边，只要他想要！

　　滚滚也不例外！

　　“你不准骗我！”谢忱起身，跺跺脚，插着腰气势汹汹对着空气。

　　“当然。”

　　谢忱开着小汽车，载着楼渡回了将军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