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上有座庙》拂笺

13、这不符合他楼大将军的气势

　　“点愿？”

　　楼渡听着谢忱重复一句，转身轻笑地看着他，轻车熟路地牵起谢忱的手。

　　谢忱再一次随着楼渡登上了神像。

　　楼渡将手在谢忱眼前一挥。

　　金灿灿的如同黄昏的光景里，每个祈愿的人头顶上都会列一竖列的金字。

　　此时跪在蒲团上的老太头上显现出一列的字。

　　谢忱听见老太说的话。

　　那沧桑衰老的嗓音灌入谢忱耳中。

　　“保佑我的儿子媳妇，还有我的小孙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说完此番话，跪拜三下，苍穹顶中洒下一道金光，老太头顶的金字闪了闪。

　　“这是……祈愿成功了？”谢忱新奇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问道。

　　楼渡摇摇头。

　　“没成功？”

　　楼渡又摇摇头。

　　“这种祈福平安的祈愿一般不受理。”楼渡握了握谢忱的手，“一个人的一生从出生就是认定了的，因果善恶，都是注定。”

　　“那”谢忱看着头顶苍穹顶上金光一片。

　　“当然，祈福能积善。”

　　楼渡同谢忱一起仰望苍穹顶，抬手一挥，一束金光洒在了谢忱的身上，星星点点。

　　“这算是你给我祈福了吗？”谢忱看着身上的金光，朝楼渡歪头，微微笑道。

　　“是”楼渡承认得很干脆。

　　“祈愿谢忱一生，无忧无虑、顺顺意意。”

　　谢忱看着身上的金光闪着光芒，洒落在周边。

　　耳边是那低沉温柔的嗓音，一字一句灌入他的耳中。

　　不仅睫毛蒲扇，心跳更是翻了一番。

　　谢忱从楼渡含笑的眼中看到同样带着笑意的自己，绕开了他灼灼的视线。

　　“原来神仙也能祈福？我还以为这是人的专利呢！”谢忱开玩笑道，展开手，见金光从手中消散。

　　他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也只能做这些了……

　　楼渡垂目感叹，“其实，我能做的甚少，毕竟人生是注定的，我不能随意篡改。”

　　谢忱能从楼渡身上或多或少感知一些无奈和无助，可能是看尽了人生起落又无能为力吧？

　　“人嘛，不都是这样？”谢忱回望楼渡。

　　人嘛，对于神仙的执念太深，换一种说法可能更贴切。

　　人对自己一生的执念太深。

　　将自己的希望、祈愿寄托于神明，神明就此诞生。

　　谢忱回应似的握了握楼渡的手，神像前跪拜的人已经变成了一个年轻人。

　　“是啊，都这样”楼渡缓缓吐出一口气。

　　都这样，谁也逃不过。

　　“方才，我听到一个不一样的祈愿。”楼渡对谢忱说道，“或许我可以帮到他。”

　　“什么？”谢忱才想起来，楼渡带他上来不然不是玩玩而已，肯定有要事要办。

　　这时，说曹操曹操到，大殿后侧走出一个男人，下巴胡子没剃干净，一脸消沉。

　　穿着黑色休闲裤，裤子口袋鼓鼓的。

　　“他！”楼渡看着重新出现在大殿内的男人，男人头顶上的金字闪着金光，一直不灭。

　　“奇奇？”谢忱显然已经看清了上面的金字。

　　“嗯”

　　楼渡点点头，手上不知何时拿着一根金边朱红漆木棍提手，细细长长，有三个节目长，前头做勾状，尾部带穗。

　　楼渡将提手朝着前方轻轻一点，那个男人头顶上熠熠闪光的金字顷刻化作炊烟袅袅，散去。

　　“这是？”

　　“点愿。”

　　话音刚落，苍穹顶上方，金字化为金光上升的地方缓缓降下一盏灯笼。

　　谢忱瞧着这灯笼有些眼熟，“唰”的灯笼窜起火焰，他才想起来。

　　“这不是辛害晚上提的那个照明灯笼吗？”

　　“点愿灯。”

　　楼渡对谢忱挑眉，大有“你观察的很仔细”的欣慰。

　　“点愿灯？”谢忱在脑中复盘了下方才楼渡的神奇操作，从口中问出了一个出乎楼渡意料之外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让辛害拿着？”

　　挑起的眉毛一僵，楼渡似乎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累”

　　累……个毛？

　　谢忱抽搐着嘴角瞅着小小的灯笼，再看看楼渡高大的躯干。

　　他应该是知道了。

　　这不符合他楼大将军的气势。

　　谢忱笑。

　　楼渡没有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想法，提起提手在灯笼上一点。

　　“接下来，我需要你的帮忙了。”

　　谢忱疑惑地听着楼渡说出的话，朝着楼渡的目光望去。

　　灯笼闪着金色的光芒，一条金线像是在抽取那个男人脑中的记忆一般牵扯着他。

　　光芒中放射着他的回忆。

　　“奇奇，快来！”一个小男孩顶着西瓜头，蹲在空地的黄土堆上捡起一个球。

　　他的身后跑来一只幼小的家犬。

　　“原来奇奇是小狗啊！”谢忱想到了滚滚，不知道滚滚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可爱，毛茸茸的一只。

　　不过奇奇是一只毛发金黄的小狗。

　　“滚滚小时候也这样吗？”

　　谢忱看着画面里温馨的玩闹，奇奇绕着小男孩打转。

　　“嗯？”楼渡显然在专心看画面，没留神谢忱的话。

　　“毛茸茸的。”

　　楼渡回望一眼谢忱满眼的金光，可惜道：“不是。”

　　谢忱看向楼渡，一脸“你对滚滚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的表情。

　　“小时候有些人没轻重，怕滚滚热，剪了它的毛。”楼渡刻意加重了“有些人”，还故意撇了谢忱一眼。

　　谢忱更加不解了，楼渡这神情，无可奈何又有几分宠溺。

　　“汪汪！”此时画面中传来连续尖锐的犬吠，谢忱蹙起眉，注意回到了画面里。

　　男孩的父母将男孩带走了，但是没带上奇奇。

　　一转瞬男孩变成了男人，男人回到老家，专门带走了奇奇。

　　“狗的寿命太短了……”

　　奇奇已经十一岁了，在人的寿命周期中已经是年过60。

　　“奇奇？”男人回到家，发现奇奇不见了，房间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不见踪影。

　　男人找了两天，没找到，贴了寻狗启事，关注了流浪犬中心，甚至报了警，一无所获。

　　画面就此熄灭，停着的点愿灯缓缓降落，勾在了楼渡提起的提手前头的钩子上。

　　“我们能找到吗？”

　　报了警都没用……谢忱有些怀疑。

　　“能”

　　楼渡看了谢忱一眼，自信地笑道。

　　是啊，楼渡是神仙，有求必应呢，这不是前几天酥酥都送来锦旗了！

　　他应该相信楼渡的！

　　谢忱也扬起了笑容。

　　下了神像，楼渡立马将小灯笼塞进了辛害的怀里。

　　果然，这灯笼还是跟辛害比较搭配！放在古代活脱脱就是个小宫女！

　　谢忱眯着眼笑，看得辛害满脸害怕。

　　“谢忱哥跟楼先生去哪了？让我好找！”

　　辛害提着灯笼，双眼看破道。

　　“咳”谢忱扫了眼扯着轻蔑的笑容欲开口的楼渡，吩咐辛害道：“去把滚滚牵来！”

　　辛害从楼渡的表情会意，蹦蹦跳跳跑到了后院。

　　“汪汪！”

　　男人刚想踏出庙门，突然响起一声犬吠。

　　随后脚边多出了一团圆滚滚的东西。

　　“大家伙，你好呀！”男人沉闷的脸上终于显现出一丝微笑，他蹲下身，抚摸着滚滚柔软的毛。

　　“汪汪”滚滚舔舔男人伸出的手。

　　“它好像很喜欢你。”

　　谢忱走上前，也蹲了下来。

　　“它很可爱。”男人看着眼前的眼，眼中闪出了惊讶的目光。

　　是这座将军庙的人。

　　“还好你不怕狗，”谢忱摸了摸滚滚，“滚滚有些自来熟，人来疯。”

　　“不怕……我也养狗。”男人说到这，眼中的光又暗了下去。

　　“那下次可以带它一起来，滚滚肯定会很开心。”谢忱发出邀请，“是不是，滚滚？”

　　“汪汪！”滚滚朝着男人叫了两声。

　　谢忱观察到男人的表情渐渐凝重，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终叹了口气。

　　“奇奇走丢了。”

　　滚滚察觉到男人心情的起伏，脑袋垂在男人的膝盖上，轻声呜咽，像是在安慰他，却又被另一个东西吸引。

　　滚滚拱着男人裤子口袋里鼓鼓的东西，企图把它弄出来。

　　男人低头用手阻挡滚滚的脑袋，谢忱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

　　一个球。

　　男孩跟奇奇玩的球。

　　“你要玩吗？”男人举着球，嗤笑着问滚滚。

　　“汪汪”

　　滚滚乖巧地坐在男人跟前，视线绕着球转。

　　球被轻巧地抛到了庙外的空地上。

　　红蘸枫里的游客眼前一抹白色闪过，滚滚利索的衔着球，飞奔回去，将球又放在了男人跟前，视线看着他。

　　这次，男人没有再抛球，而是着了魔似的自言自语。

　　谢忱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男孩与奇奇玩耍的场景，眼眶不知为何渐渐湿润。

　　“奇奇也喜欢跟我玩球……”男人轻声喃喃，又像是跟滚滚说话，“可是自从我把它接回来，再也没玩过……”

　　“汪汪”

　　滚滚显然还没有从方才的兴奋中回过神，吐着舌头喘着气，炽热的眼神想要把球吞掉。

　　谢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象征性的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男人就此消失在了谢忱眼前。

　　“呜呜，谢忱哥，他好可怜，我们一定要帮他找到奇奇！”辛害提着小灯笼跑来拽着谢忱的衣角。

　　“会的，我们会找到的！”谢忱揉了揉辛害的脑袋，抬眼，见楼渡正看着自己。

　　你会帮他找到奇奇的吧？

　　当然！

　　谢忱低眉收回眼神，挡不住的笑洋溢在嘴角。

　　将军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