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张静子

8、第8章 长安街

　　学校规定每周六下午卫生大扫除，高二四班的卫生区域是“长安街”。一进学校大门，一条宽敞笔直的大路，路左旁有低矮的素心兰，后是冬青，冬青后面是高大的垂丝海棠，海棠后面是行政大楼。路右边是素心兰和刺柏，刺柏后是腊梅，腊梅后是草坪，是学生们做课间操的场地，也是课余活动的重要场所。这条路被学生们称为“长安街”。“长安街”将学校一分为二，左边是行政楼和教职工宿舍，右边是教学区域，底部是长长的跑道。春天粉红的海棠、冬日黄色的腊梅，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常常吸引周围居民前来参观。学校也挺大方，敞开校门欢迎来客。只是到了秋天，秋风过处，满地落叶。昆明四季不明，秋天似乎非常漫长，落叶一直飘摇，直到第二年，新叶长出，落叶才止住。这个秋冬，学生们就一直一直地扫叶。
　　每次扫地，女生从大门开始，男生从跑道开始，各自扫到路中部行政楼与教职工宿舍区分界处。女生们站在大门口嘻嘻哈哈地说笑，说够十五分钟后才开始扫地，东一下西一下，扫两下又站着说笑，几分钟可以干完的活计应拖到吃晚饭才结束。这天下午，女生组长杨丽媛大声宣布：“五点钟了，本组全体同学大扫除，不准请假，不准延后，否则扣操行分2分！立即行动！”小组成员一阵轰闹，带着扫把撮箕离开教室。
　　似宁反感女生们的拖沓行为，故意延后，坐着不动，她要在晚饭前结束当天的作业，晚自习的时间是用来复习的。小组的座位都空了，似宁坐在那里特别显眼，也特别刺眼。有人将她的行为在干部会上专门提出来讨论，舒老师找她谈过，似宁坚持认为大扫除耗时太长，最多安排半小时，一小时时间完全是用来寻开心的。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似宁收起作业本，到教室卫生角拿了扫把，关上门，飞也似地朝大门跑去。果然，女生们还拿着扫把站在门口，划一下笑一阵，见似宁来了，牛百合夹枪带棒地开玩笑。似宁低着头，哗哗哗地扫地，一声不吭，扫出去长长的一条。扫到了中部，平时堆积垃圾的地方，似宁回头看看，按面积计算，自己至少扫了女生部分的三分之一，她站起身，将扫把丢，到水管处洗了手，走了。
　　黄昏的阳光暖暖地照着柳树的枝叶，校园里静悄悄的，可以听到小鸟的喳喳声。似宁坐在草坪上吃晚饭，远处有人端着垃圾走过。学校的食堂只炒两个菜，还有一个腌萝卜。似宁只买一份菜加一份腌萝卜，有时去晚了没菜，只要有腌萝卜就行。
　　食堂没有桌椅，只有一个打饭菜的窗口。中午吃饭的人多，老师同学都有，晚饭却只有住校的同学会去打饭吃了。同学们倒是很认真地排队，就是会加塞。只要前面没有老师在排队，后面来的人，男生拍拍男生的肩，你一拳我一下拳地干一下架，就一起打了饭菜走了。女生不用打架，喊喊名字就站到了一起聊天，就可以把碗递进去打饭菜。似宁一开始站在队尾，等全班都打完饭了，几乎还是站在队尾。
　　吃完饭，似宁仍坐在草坪上，望着远处，身边的收音机开着。忽然，那个身影又出现了，端着垃圾。似宁这才看清那人是张一鸣，这一趟又一趟地端着撮箕，是在处理小组今天大扫除的垃圾。似宁从来没有想过，她堆在那里的垃圾是如何清理的，她扔在那里的扫把是谁收回教室的。
　　果然，晚自习前，张一鸣抱了一大把扫把进教室，放好，走了。一会儿又送进几把撮箕，放好，走了。等到晚自习开始，张一鸣混在同学中进教室坐好上自习，没有提到垃圾、扫把、撮箕。周未的班会，舒老师没有对大扫除一事有仼何的批评及表扬。
　　似宁的心，震荡了。从小在家洗衣做饭、买米买菜、洗碗扫地、倒垃圾、倒痰盂，能做的事都帮着父母做，从未抱怨，也从不计较。别人家兄弟姊妹之间分摊家务，星期一谁做，星期二轮到谁，谁担水，谁煮饭，分得清清楚楚，似宁从来认为弟弟太小，是个宝贝，从来不让他做什么，能陪着她去打开水，帮她拽着一只手，就是很大的幸福了。为什么来到这个班级，斤斤计较，自己多干了不行，别人少做了也不行。而这个张一鸣，一个人倒垃圾，泡泡的一堆树叶，他不知跑了多少趟，将扫把撮箕收回宿舍又跑了几趟，然后又送到教室。默默地，一声就不吭。
　　想开之后，似宁就变了，虽然她仍不加入女生们的闲谈，也不会拖后十几分钟才去了。一到大门口她就弯腰扫地，往前扫一大片，往旁边扫一大片，在她的带动下，女生们仍然嘴不停，但手也开始动了。似宁在场，也没人敢当面指摘她的不是，似宁卖力地往前扫地，也没有冷嘲热讽声。扫了一段，似宁将垃圾集中一下，又撮箕收了，往垃圾场送去。回来又扫，又集中垃圾送走，几趟下来，有人接过了她的撮箕。等到全部打扫完，果真只花了半小时，似宁又回到教室，坐下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