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张静子

6、越线 张一鸣坐在

　　张一鸣坐在后面上了几节课，教化学的何老师发现了，走到第一排的空位前，敲了敲桌子问：“谁的座位？人呢？”似宁抬头说：“大约是坐在后面。”似宁没有说名字，何老师抬眼在后排寻找，有人推着张一鸣，叫嚷：“小狗呢，回去坐了！”有人吃吃地笑。
　　到了数学课，不用人推，张一鸣乖乖地回到座位上课。其他的课又跑到后面去了。折腾了几次，他终于好好地坐在自己座位上上课了。夏泉笑：“不去后面啦？有吸引力啦？”一鸣站起来用书在夏泉头上拍了一下。
　　自习课上，似宁认真地演算着习题，右肘遭到一击，扭头看，一鸣拿着文具盒，指指桌子上隐形的“三八线”。似宁收回胳膊。夏泉在后面笑出了声。
　　第二天，似宁又被文具盒击了一下，发现自己“越线”太多。一鸣写字，左手是不放在桌子上的，只用手指摁着本子，侧着身子写字。
　　第三次遭到袭击，似宁把笔放到桌子上，对一鸣说：“你又用不掉那么多地方，我用点就用点了，你敲什么敲？”她把课本推到一鸣面前说：“你看看！你看看！这么长一道，又擦不掉！”一鸣不吭气，夏泉又笑出声。
　　从小学开始，男女生的课桌上就有有形的或无形的“三八线”，各自监督不许越线。小学生、中学生的课桌尺寸差别不大，小学生与中学生的身体尺寸却是大相径庭。进入高中后，似宁都是与女生同桌，这个奇怪的班级却坚持男女生同桌，并且是“插花”的，男生后面是女生，女生前面是男生，前后左右全是异性。似宁与章建同桌时，似宁坐右座，没有被人“袭击”过，而章建也从来不“越境”。
　　至此之后，一鸣再也没有“袭击”过似宁，有时他会不甘心地说：“过去点！”倒是更多地听到夏泉打趣。
　　一天自习课，夏泉在后排笑：“珍宝岛！珍宝岛！”似宁意识到什么，看看自己，果真“越线”了，收了手，想了想，回头看着夏泉，夏泉坐在似宁后面，一副很自觉缩着手不会“越境”似样子。似宁说：“你这个人真奇怪，自己的事不认真做，专门操别人的心，盯着别人的事。”夏泉说：“我的事哪里没认真做？”似宁用手指点着他的课本说：“看看，这些字写成什么样子了，就是你缩手缩脚造成的。你看人家写毛笔字，从来都是一人一张桌子，宽宽畅畅的，手肘带动毛笔，大笔一挥，写个横扁就可以挂在黑板上。手腕一动，狼豪一跑，行云流水就是一篇美丽的小楷。像你这样夹着手写字，横不平，竖不直，弯钩不圆滑。手肘重，下笔就重，字也写不快。”似宁返身拿了一张纸，抓起夏泉的笔，刷刷刷地写了一行字，推到他面前说：“你不服，你试试，有我写的快吗？记笔记也比你多写几行字，写作文也比你多写一两页。”似宁说完抬头看夏泉，夏泉愣愣的，他的同桌邹青云也愣愣的，后面一群愣愣的脸，几个听到似宁说话的男生女生都愣住了。似宁也愣了一秒，回身，继续做习题。她故意提到作文，高考时，她的语文成绩是西山区第二名。她的作文，经常被当成范文被钱老师当堂评讲。她的数学成绩可以是班上史无前例的低分，她的语文成绩也保持无人超越的第一名。原来班上语文较好的几名女生，似乎不相信她能有传说中的那样厉害，每次都认真检查她的测试卷子，生怕老师打了“偏心分”。每次课堂上写完作文，她们都要拿去过目，数一数有几页。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们不相信她能手不停歇地写那么多。
　　从此，再没有“越线”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