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姜宸的故事（1） 金銮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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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内。
铜鹤里点了檀香，烟雾缭绕。大殿正中的金漆雕龙宝座上，坐着皇帝姜宸。某太监正唯唯诺诺地伏在地上，衣摆一侧现出水渍。
皇帝一边把玩炼蛊的器皿，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直到太监复述到娄玄彬想要升官发财的地方，皇帝就轻轻嗤笑了一下，“姜熙找的就是这种师父？好......你下去吧。”
眼前的这个太监突然匍匐在地上，大胆地要求着，“皇上！请放过娘娘吧，太子不能没有娘娘啊！”
皇帝皱起了眉头，十分不高兴听到多余的话，于是很不耐烦地说，“吵什么？你姐姐是自作自受......还有你，别以为对朕有过恩就连规矩都忘了！”
太监跪在地上，许久不肯抬头。
直到皇帝从器皿中捏住一只扭动的皿虫，逼着太监当着他的面吞了下去。立马吞食蛊虫的人就旧撕心裂肺地挠着喉管，在地上翻滚，胳膊上的旧伤口开始皮开肉绽，最后疼的昏死了过去。
直到被皇帝一碗剩茶泼醒，他费力地睁开眼，眼前的皇帝是如此的可怖，恍神间皇帝的重影在移动，耳边嗡嗡地响着皇帝冷酷的声音：
“这是子母蛊，就先拿你来试验了......”
太监感觉自己被拖了出去，隐隐约约又听到皇帝的嘲笑声，“方恋尘，记住你的太监本分，对皇帝动了心可是要付出大代价的。”
终于，这个太监眼睛一黑，再次陷入昏死。
八月某天，阳光正好。
桂花庭院中，一个小孩身着粗布衣裳，正拿着小罐子捡起落下的桂花。
小太子转到庭院，看见了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孩，心生一计，“大胆，谁家的野孩子在偷桂花！该当何罪！”
抱着瓦罐的小孩抬起头，看见衣着华贵的太子，立马吓得直磕头，“我再也不敢啦，我再也不敢啦......”小小的孩子抱住瓦罐还要给眼前的金贵人家磕头，显得手忙脚乱。
太子得逞似的捧腹大笑，然后很大度地说，“那本太子就饶你一命，只要告诉我......告诉我你在干什么就行了！”
小孩家境平穷，和姐姐一起被卖到宫里做杂活。从小就听姐姐讲宫里有穿着绫罗绸缎的皇族，还有下凡的仙女，一直都心生敬畏和仰慕。
此时的他看到了眼前如天人下凡般的小太子，自然很是敬畏，于是他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太子殿下，奴才在找桂花。”
太子殿下一把夺过罐子，往里头看了看。
只见罐子里都是些开败的桂花，还沾了不少的泥，显得脏兮兮的。
太子盯着罐子十分疑惑，这些没人要的破花能干什么？随手将罐子往地上一丢，顺便把手上沾的泥土往自己袍子上揩了一下。
小孩看见自己的罐子被摔在地上，罐子里的桂花滚了一地，想哭却又只能忍住，憋屈地小声抽泣。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太子蹲下来歪着头看向他，
小孩不敢抬头，还是在小声地抽噎着，“方......方恋......尘”
“谁给你起的，这么难听......”
小太子看着眼前名唤“方恋尘”的小孩，质问着。
“是我娘亲请算命先生起的......”
听完小孩的回话，小太子跳到花坛上，折断一根桂花枝条并在地上划着：姜宸
然后又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
“听明白了吗？”
方恋尘点点头，暗暗记住了太子的名字。
“你看我都把名字告诉你了，你要告诉我拿桂花是做什么的。”
小孩抽抽噎噎地说，“可是桂花都撒了啊。”
太子灵机一动，抱住最近的一颗就开始摇。金灿灿的桂花纷纷落下，细碎的阳光打在小孩仰望的脸上，瘦黄的脸蛋终于破涕为笑，开心地接起了桂花。
姜宸看见一树的桂花差不多都摇光了，就想跳下来，结果脚一滑，从花坛上跌了下来。
方恋尘赶紧扑过去，想要接住小太子。但是没接住，他俩同时跌在地上，身后是一片桂花的醇香。小孩被撞到地上，身上疼的紧，也没敢吭声，连太子的膝盖都被撞破了。
看到罐子安安稳稳地掉在地上，没有撒出来桂花，小太子开心地大叫一声：
“太好玩啦！”
方恋尘看着小太子，内心十分羡慕。
以前他总是因为家里没吃的，提个小篮子跟着娘亲挖野菜，还有跟其他小孩抢树上的野果子吃，时常被年龄稍大的孩子欺负推搡，总是遍体鳞伤地回家。
有时候回到家是一碗飘着菜叶的稀水，有时候是娘亲从有钱人家府里带回来的一块剩馒头。
剩馒头好啊，起码比青菜稀水好多了，但这样的好事总是很少。
直到一天家里来了个尖细嗓门的人，那人将方恋尘的小脸掰过来，左瞧瞧右瞧瞧。又撩过他的粗布衣裳，用手摸索了一番。
听见他尖着嗓子说，“嗯~还算齐整，签个契约吧，这孩子就由我来接管了。”
然后一张契约被有条不紊地放在霉了一角的桌子上，纸上落下了一双血红的指印，一只是他的，一只是娘的。
那人攥着自己的小手，方恋尘感觉十分恶心，想要跑回娘亲的怀里。
他的娘亲却往一边躲去，背过身哭泣着，“是娘对不住你，你进宫后会比现在的日子更好......”
那个尖细嗓开始不耐烦了，拉着方恋尘的手就要离开。
他看见娘亲叫住了尖细嗓，高兴地以为娘亲就要反悔了，没想到娘亲擦擦眼泪，哽咽着说，“齐公公，您也看到了，我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儿还有一只玉镯子，您就笑纳了吧。”
尖细嗓尖声叫了一句，“哎呦呦，不敢当不敢当......”说完笑咪咪地将娘亲刚褪下的玉镯子跟契约纸揣在了一起，说，“放心吧，这孩子经过我的调教，一定会步步高升的......”
“那就有劳齐公公。”
娘亲不肯再看他了，直接躲进了后院。
他听见，后院的浣衣声跌跌撞撞地跑进耳朵，连离开时都能感受到娘亲为家操劳的身影。
难怪今天的餐桌上多了些肉，难怪娘亲的手镯只剩一只。原来娘亲是把另一只镯子拿去换了肉，把肉又全夹给了他。
他中午吃得可开心了，还问着：“娘亲你怎么不吃啊。”
“乖，娘亲不饿。”
娘亲总是瘦瘦的，走起路像是有气无力，可就是这样的一个身躯，和姐姐一起撑起了家。他经常能看见娘亲把雇主的衣服洗洗干净，就已经是一天。为了晚上少耗些油灯，她经常找院子里月光最亮的地方开始缝补。
娘亲的手是真的巧啊，一件一件的衣服被娘亲缝好，哪怕有地主家的小孩们指着他骂他穷小子，但是只要是娘亲做的就很温暖。
听娘亲说她以前是外地的绣娘，跟着商人的船来到了这里。
方恋尘没见过从商的父亲，倒是姐姐还记得一些。
有时候他会缠着姐姐，给他讲一些父亲的事。姐姐总是说，父亲在天上，不会回来了。但是方恋尘还是很想追问，只是随着长大，他渐渐明白，不会回来，就是不会回来了。
后来天下大旱，粮食少了，娘亲要洗的衣服也少了。
看着吃不饱的两个孩子，娘亲狠狠心，把自己的嫁妆卖了——那本来是留给他姐姐的。
姐姐懂事，跟娘亲讲说不用担心，嫁妆没有就算了。但娘亲还是给姐姐留了一副耳环，玉制的。
她说，娘亲遇见商人时，就戴着这副玉耳环。她希望姐姐也能遇见一个同甘共苦的良人，就像他们的父亲一样。姐姐十分珍惜这副耳环，有时候会拿出来看看，摩挲几下，再小心地包好，放好。也许姐姐嫁给良人，娘亲就放心了吧。
后来姐姐收拾好行李，来到宫里找到了方恋尘，跟他说，娘亲去了天上，不会再回来了。
姐弟二人抱头痛哭了一晚，因宫中规矩，又各自分开。
按照契约，方恋尘必须在十三岁受净身之礼，距离那天还有三年。
方恋尘进宫这么久，没有看见姐姐说过的仙女，也没有机会看见穿着华贵的皇族。但是他觉得，姐姐就是天仙，就是他在宫中唯一的依靠。
直到今天，方恋尘才看到像天仙一般的小太子，小太子还跟他一起找香喷喷的桂花。
等姐姐做出来桂花糕，一定要太子殿下尝尝。
方恋尘心想。
突然，一通鞭子抽了下来，熟悉的尖细声音响起了，“哎呀呀，你这小崽子，不去干活在这干什么？”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偷偷摸摸跑出来的，赶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居然敢打本太子的贴身护卫？”
小太子姜宸不知何时又站在了花坛边上，居高临下地呵斥着。
拿着鞭子的公公看见太子殿下，立马就怂了。一下子跪在了方恋尘的旁边，大声解释着、推搡着方恋尘。
此时太后一行人找了过来，看见跪下的一大一小太监，十分疑惑。小太子连忙跑到太后身边，气急败坏地说，“皇祖母，这个狗奴才欺负我~”
太后一听那还得了，下令将公公拖下去，重重打死。
公公一下子慌了，痛哭流涕道，“求太后饶命，求太后饶命啊......”说完拉着方恋尘的衣角，眼神绝望地看着他。
有点不忍心，他看向小太子，小太子知道方恋尘要求情，就跟太后撒娇说，“皇祖母~吓唬吓唬这个狗奴才就行了。”
由于十分宠溺她的小皇孙，就命令鞭笞五百杖，罚入辛者库。公公一直磕头，额头渗出血迹还不停下：“多谢太后多谢太后......”
方恋尘偷瞄到身边的公公，沉默地低下头。
自己今生不出意外，应该也会卑微成这样吧。或许不怎么走运，因为一件小事就被主子处死，身首异处也不是没有可能。
方恋尘仿佛看见了未来的自己，把头一直低到了尘埃里。
突然被姜宸一把拉起，一声稚嫩的声音：“皇祖母，我可以要这个小太监吗？”
他惊讶地看向小太子。
太后见方恋尘的脸干净又纯真，觉得小皇孙能有个伙伴也挺好的，就答应了。
太子姜宸转身拉住他的沾满灰尘的手，笑眯眯地宣布：“今后，你就是我的贴身侍卫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姜宸的故事（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