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姜宸的故事（8） 迎面一阵新 ...
-
迎面一阵新鲜的秋风，丘雍在架子上立起身，拍了拍手道，“感谢各位的一路相送，本世子要到处逛逛，你们请回吧。”
太医院的人面面相觑，最后一个胆子大的年轻太医抱着拳问着，“那皇上那边......”
见丘雍冷眼相看，年轻太医摸了摸鼻子，其他太医拉扯着他的袍子，小声训斥，“世子已经好了，我们还需要治疗吗？真蠢，皇上也就是走个过场罢咧。”
丘雍听力过人，听到这小声的话，嗤笑并挥挥手，“那本世子就走了奥。”
太医们揣着手手，立在寒风里，目送着世子离开。
世子溜达着，来到荒无人烟的一座宫殿前。宫殿门口杂草丛生，有许多甚至已经枯死。宫殿中却传来桂花清香和欢声笑语，形成鲜明对比。
既然宫殿这么荒凉，怎么会有如此景象，莫不是姜氏的宫殿又闹鬼了不成？
他站在门口，朝里头望，只见一个孩子跟着如玉般女子在边吃桂花糕边聊天。似乎这俩人并不觉得周围景色单调凄凉。
他将眼前的宫殿与自己所居的大漠比较了一番，居然发现这宫殿也好不到哪儿去，甚至比传闻中太子出生过后的闹鬼的宫殿还要凄凉上几分。
宫殿里的姐弟俩看过来，朝他温柔地招招手，他不由自主地进去了。拿起香喷喷的桂花糕，丘雍也叽叽喳喳的和他们谈论在了一处，因为从小父母教导爱民如子，所以丘雍在大漠经常接济贫民，以至于现在蹭眼前平民样貌的姐弟俩的桂花糕，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三人就这样在清冷的宫殿里有说有笑。
由于接下来太子的祭拜母妃属于皇帝家事，众臣跪拜离开。
姜宸在齐公公的带领下来到母妃生前居住的宫殿——华寿宫。即使时辰已经是末时，秋日太阳正盛，还是抵挡不住一阵阵因长久无人前来祭拜的寒气。
有道士说，此殿阴气和戾气甚重，一旦沾染对皇室阳气有损。皇帝姜珝想着万一损伤了他仅有的一个儿子，那可如何是好。但是太后强烈要求遵从礼制，太子才有机会亲自祭拜。
但是只允许在门口，不准进屋，这一点太后是妥协的。
远远朝一间屋子磕下头，姜宸念几句祷告词，直起身，往房间里头望去。
房间仍旧是十二年前的模样，不知道已经多久没人打扫，连蛛网都残破地在秋风萧索中随风抖动，败在了前来祭拜者的喜庆着装里。
齐公公在身旁小声提醒着，“太子殿下，可以起来啦......”
太子姜宸终于下定决心要走，回过头似乎看见了屋子里母妃的牌位，抑制住推开门为母妃擦拭牌位的冲动，在齐公公的带领下出了宫殿。
永乐宫里，
太子本分地跪地，朝眼前的养母齐贵妃磕了一个响头，“祝母妃福寿永存，德顺四海。”说完，站起身来，看向齐贵妃。
贵妃被看的不舒服，连忙掩饰地咳嗽几声，“不必客气，不必客气......”还她想拉住太子装模作样地拉拉家常，却被轻巧躲过。
“母妃，儿臣申时要去玄冰山讨教仙人，不方便多有逗留。”
齐贵妃尴尬地笑笑，又想起了什么，就对姜宸道，“方恋尘是贴身侍卫，要不让他随你一起可好？”
姜宸听见方恋尘的名字，眼睛有光闪过，但转瞬即逝。
他很自私，不管自己的病到底能不能治好，都不想让他知道。
“谢母妃关心，儿臣还是一个人去更好，父皇请的道士也是这么说的。”
齐贵妃见自己的算盘落了空，也有点不高兴，朝姜宸一瞥，“那母妃就不留你了。”
母妃这两个字说的极其重，像是故意强调给听者听的。
听者低下头，在齐公公的带路下出了宫殿。齐公公提前命人准备了灯笼，以备晚上回途之用。手提灯笼的一行行侍卫，没有了光的前行，吉日变得像在渡着姜宸的魂。
路上遇见了世子丘雍，丘雍这时正躺在外面的花坛里晒着秋天的太阳，不亦乐乎地吃着桂花糕。
看见太子姜宸，丘雍也不拜见，直接用拿着桂花糕的手朝他挥了挥，“太子殿下，可惜只有一口了，不然......”
不然什么？姜宸并不想知道，他只是，说不出话。
今日之后，再无嗜血的朋友了吧，但是咒死母妃的谣言一直扎根在他心里，不知怎么地，今日的情绪格外不对劲。
丘雍看姜宸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往嘴里一塞，边嚼边上下打量着他。
果然太子掠过了他，继续往无光的白天路上走着。
丘雍盯着太子的背影，心想，还真不和本世子讲话啊。
这条路似乎是漫无尽头，姜宸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短到轻易回忆起自己心尖之人，长到那个人在哪里都抓不住。
他不是怪物，不是咒死母妃的鬼魂，不是吸血的恶魔......
不敢再去想......
太子突然站住了，随行的侍从也疑惑地挑着灯笼，往太子一看。随从瞪大了眼睛，感觉脖颈由尖锐的牙刺破，被当做猎物一口咬住。
侍从们一阵慌乱，没有命令，谁都不敢拉扯太子，只有路边小宫女尖叫着，
“来人啊！太子又发病啦！”
跟在末尾的一个侍从轻而易举地被姜宸咬断脖颈，在尝到的不是熟悉的腥甜后，姜宸将怀里的尸体丢在一旁，找着贴合自己心意的那个人。
一只眼睛黑色，另一只眼睛却深红得能滴出血。
消息很快传到皇帝姜珝耳里，他马上命人把太子用铁链锁了起来。太子挣扎着，直到方恋尘战战兢兢地挪到身边，像只待宰的小羊羔。
眼前红色人影在发抖，姜宸想起了那次相遇时的桂花雨，甚至香味能穿过时间流淌进如今，鼻腔里已经是血腥和淡淡桂花味儿在激烈地交缠。
姜宸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明明已经将他从名册里划掉了，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他不懂太子的暗中手脚，单纯以为太子故意疏离是自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当齐贵妃派小太监跟他通风报信时甚至高兴地连忙赶来。
太子绝望地看向眼前的小羊羔。
如果真的扑上去，他真的会控制不住，而他真的会没命。
没有人会在乎着草芥的生死，而姜宸只关心眼前的草芥怎么还敢生着来，死着走。
拔掉心尖上的草，想想都疼。
姜宸恍惚着一双怪异的眼睛，对着小羊羔说，
“你快回去吧，快回去吧......”
小羊羔没走。他早就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太子如何，此生定然是性命相护。于是小羊羔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装作不知其意，仍然杵在原地。
我不怕死......
恶疾侵扰着最后的理智，太子终于推开方恋尘，目眦尽裂地喊着，
“快滚！！！”
是谁说过，要保护他一辈子；又是谁答应做一辈子的贴身护卫。可是眼前凶兽般的人却叫他滚......
方恋尘是真的落下了眼泪，太子没有再看他，伸手就是撕扯自己的发的燥热的身体。泪珠挡住身旁真正因为流血而变得血红的身体，滴在地上，与血交融，与血刺痛。
时候差不多了......
按照算命先生的话，申时必须到玄冰山求解药，理由是此时太子的恶疾最厉害。而病症越厉害，越能说服娄姥大人进行医治。
齐公公看时候差不多了，命人将太子锁在囚笼里，侍从换了一拨，照旧提着未点燃的灯笼，向远处前进。
皇帝姜珝背着手，对着太子姜宸的方向，“委屈你了。”
殿内缓缓走出倩影，小鸟依人地靠在皇帝身边安慰道，“皇上有此洪量，太子自然有洪福。”皇帝紧紧攥住将要成为贵妃的女人的手，想起了和她相似的那张脸，无声地沉默着。
皇帝也曾派齐公公查过方顾怜的身份，可是齐公公的回答只有“此人籍籍无名，无从查起”的结果，还劝着皇上既然符合心意，就纳下吧。
年轻时姜珝生性风流，只想着怎样逃过父王的眼，去问花寻柳。某天扮作商客，下雨暂时躲进人家院落，偶遇正在刺绣的绣娘，一见钟情许下长相厮守的誓言。后来父王打下这姜山，他忙于父皇的丧事，忙于成为新的王，忙于挑选妃子，忙于治理江山......他自己不知道忙了多久，彻底把她给忘了。他甚至自私地想过，那就是一时冲动的过去而已，大不了找上门来，封一个良妃就好。
谁承想，她从来没有到皇宫去质问一个贵为天下主的皇帝，质问他，为何不信守诺言。他却等来一个跟她长得极像的人。
齐公公早年跟在皇帝身边，怎可能不知道皇帝的这点心思，出谋划策让方顾怜接近皇帝，捧红了这个人，这辈子的财宝怕是享不完了。
同时太后这关必须要过，皇帝姜珝打算威逼利诱娄姥大人一定要为儿子姜宸治好恶疾，唯有如此，之前的遗憾也就顺理成章地心安理得。
谁没有一点自私呢？偶然捡到的一片爱意，便是死也不肯放过。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姜宸的故事（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