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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恋那点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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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说岑鹄答应你了?为啥啊?”陶慷一边说一边把锅里的牛肉迅速地捞了起来,筷子过后,只留下众人无奈的叹息。
程桐用勺子搅了搅菌汤锅的锅底,听到陶慷的话后放下勺子正襟危坐,“我也不知道,那天我真的抱着被他拒绝的觉悟去的,但没想到他答应了。”
“他居然还记住了你?”蒋垚面无表情地又下了一盘肉,看到桌子旁边的生菜睁大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惊呼:“谁点的草啊,快点自己把这消灭了。”
“能不记住么。”陶慷冷笑一声,其他的人可能不清楚,但他作为程桐的邻居天天和程桐一起上下学,他可是知道。不管天晴下雨,不管时间充裕还是快要迟到,程桐必从家里出门后的第二个路口的手工奶茶店停下点一杯奶茶,然后马不停蹄地给学校另一头的高三送过去,还是费尽心思变着花样的,不能重复。
“程桐,舔狗。”覃犀听完评价道。
“确实,舔狗最后舔到应有尽有。”蒋垚长叹一口气。说实话,他其实也有过追岑鹄的念头,只不过在学校运动会上他和岑鹄分到一组参加完三人四足的多人运动后的一周后,当他信心满满认为自己在运动场上飒爽的英姿肯定给岑鹄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他自信打招呼,却收到的是岑鹄茫然地表情,“是谁啊?”
那天下午的课间活动课后,世界上多了一个心碎的人。
“这不叫舔好吧,投其所好而已。”程桐笑道。
覃犀竖了个大拇指,说:“明白了,蒋少不会投其所好,这就冲了他。”蒋垚一个腿就蹬了过去,把瘦小的覃犀坐的凳子踢出去老远。
“不过程桐确实牛,当时开学典礼后多少新生说要追岑鹄来着?反正就他一个上位成功了。”陶慷拍了拍程桐,手劲没有丝毫分寸,正在吃香菜牛肉的程桐被拍的咳嗽声连连。
“就我所知被他拒绝的就有十几个学弟学妹了,这还不算像蒋垚这种及时被掐断暗恋萌芽的人。”覃犀点评道,就在他左右转头征求别人认同时这一锅的肉已经被饿狼们分刮干净,只留下几个大红辣椒漂在表面。一群青春期正在长身体的大男生一起吃火锅,这不是聚餐,这是战争。
“欸,程桐你怎么当时不给我们说你要告白的事情啊?”蒋垚问。虽然他问的问题大家确实也好奇,但他努力转移话题的样子的确很好笑。
程桐微微颔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尖。“当时我也没抱着他会答应我的信心去的。”众人啧啧声不断,没人相信,但在之后的饭局没再谈论这个话题。
其实程桐说的是实话。他和朋友们告别后,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连绵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他站在两个路灯中间的光影模糊的地带打开了手机,岑鹄没有给他发消息。他有些失落地把手机放回挎包里。
他还清晰地记得告白的那天的经历,那天起床拉开窗帘能看到云很低,看样子快下雨了。在进校门之前陶慷拿出了手机,硬说是要给他占卜。
“心想事成签,程桐。”陶慷挤着眼睛给了程桐一个眼神,他是为数不多的在程桐身边知道他喜欢岑鹄的,而作为比程桐大一届但比岑鹄小一届的中级生,这一年多见多了被岑鹄拒绝的Alpha和Beta。私心来说,陶慷的目的是想让自己这纯情的朋友早点死心的。
但程桐听了这话没有陶慷想象中冲动,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然地点点头,像什么都不在意一样走向自己的教学楼。其实他很在意陶慷的话,程桐看了看手表,加快了步伐。
他站在楼上拿着书往下看,看着高三的学生正穿着运动服百般不情愿地走向操场去跑操。啊,找到了,他终于看到了岑鹄。岑鹄慢慢地走在队伍的后面,和另一个瘦高的男生并排走着。
穿着白短袖黑色运动裤的岑鹄抬起纤细白皙的手臂,咬着手指。后来程桐才知道岑鹄是在想找什么借口来逃避围着操场跑三圈的酷刑,不过这是后话。
旁边的男生拍了拍岑鹄,岑鹄拂走他的手,扭头的时候刚好和趴在栏杆上的程桐对上眼。仅仅一秒,岑鹄又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不情愿的表情小跑向操场。
“耳朵怎么这么红啊,看到人高三哪个漂亮前辈了。”同学用书狠狠地打了一下程桐,打趣道。
已经看不到岑鹄了,那单薄的背影也消失在人群里。程桐敷衍着同学,收回了目光,一个种子扎根发芽已久,今天他想让它开花,对此他已经酝酿已久。
每天下午例常的班会时间是伴随着班主任强力催眠的语调和蝉鸣的合奏曲,同桌将阖不阖的眼睛和小鸡啄米似的头部摆动都是在给班主任点他的名字打上危险的红色标记。程桐有点后悔为什么不快一步,在班主任发现同桌昏昏欲睡前就叫醒他,这样他也不至于放学了看着其他学生鱼贯而出,而他们被迫因为自己的同桌延堂。
更年期的班主任攻击力十分惊人且持久,第一排讲桌下的同学低着头承受强降雨,而其他同学则是狂风的受害者。这场风暴潮在班主任叫同桌跟她去办公室为终止,其他人才得以逃脱。
学校食堂一楼东南角的红油抄手皮薄鲜美,暖红色的料汁配上晶莹剔透的抄手给人以巨大的视觉冲击。不过麻辣非常的抄手是和程桐没有关系的,程桐从小偏好淡口的食物,油大盐咸的学校伙食向来不会是他的选择,只不过每天下午上食堂二楼去超市买零嘴的时候要路过抄手店,这才让他发现岑鹄是这里的常客。
一瓶汽水和一碗抄手,岑鹄过分白皙的皮肤总显的他被辣椒刺激红的嘴颜色更加鲜艳。就像刚被人按在墙角里狠狠地吸吮过嘴唇一样,程桐每次匆匆瞥他一眼匆匆上楼时就这么想。
只不过这次岑鹄爱坐的位子正坐着程桐完全不认识的人,他并没有看到岑鹄。是去其他摊点了么?程桐环顾四周还是没有看到岑鹄,他收起饭卡,顿时没了上二楼超市的兴致。
其实什么时候去找岑鹄,岑鹄最爱在哪他都不清楚,程桐完全只是凭着自己少年人一腔孤勇和对岑鹄浅薄的认识在单恋里横冲直撞。但好在不知者无畏,程桐并没有发觉自己如盲人摸象,只是向前蛮不讲理地走着。
程桐每每想到这只觉得自己幸运,当他以为他丢掉了岑鹄的踪迹时,岑鹄却自己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位学长的手放在校服兜里,嘴里还叼着一个棒棒糖站在花坛边。校服的版式很丑,可在程桐眼里就是这样的校服在岑鹄的身上都是服帖修身的,是梦中情O的样子。
梦中排练了多次的表白,可是靠近了岑鹄,程桐只是喉头滚动了一下,哑然在喉咙里。他不是不知道岑鹄百分百的拒绝表白率,他其实也不知道岑鹄会不会对他送奶茶的行为很困扰,可喜欢这种事本来就不可能彬彬有礼,能在爱情里做柳下惠只能说明不够喜欢。想成为喜欢的Omega的Alpha,这是刻在Alpha基因里的渴望。
岑鹄拿出嘴里的吃干净的棒棒糖把,有些诧异地盯着一动不动站在自己面前的学弟。“有什么事情吗?”
有些局促的少年涨红了脸,该怎么表达出自己的心意呢?但当程桐看向岑鹄干净纯粹的眼睛时突然又释然,何必纠结于措辞,将自己内心传达出去就好。
“学长我是程桐。”
你应该对我有印象吧。
岑鹄懵懵懂懂地点了个头,蓬松的头发活像只毛茸茸的兔子,好可爱。
“我,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啊,好尴尬,就像电视里绿●口香糖的广告词一样,让人头皮发麻,脚都能抠出三室一厅的程度。
“如果是男朋友的话,就更好了。”
程桐的话刚说出口,他的心还被吊在嗓子眼里,心跳就跟打鼓一样。全身因为紧张和尴尬感到燥热,而岑鹄眼里的他就跟个番茄一样通红。
有些老道的情话被结结巴巴的纯情少年说出来效果拉满,就和刚入社会的青年老想装出老手的模样一样有点滑稽,但岑鹄却很吃这一套。
“你是在跟我告白吗?”
这八个字不知道是哪个字哪个词刺激到了程桐,他猛地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快速地瞥了岑鹄一眼,看他眼里噙着笑意才点了点头,随即迅速又低下了头。
等待回复的时间是漫长又短暂的,程桐绝望地想着。他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将自己对岑鹄的爱意暴露在阳光底下,然后等待着岑鹄的审判,处死或者给一个吻。人被处死,但至今有谁得到眼前的人吗?
“那好啊。”
不可置信的回答。程桐没有理解这句话,他久久地没有抬起头,直到岑鹄冰凉的手握住他,他才对上岑鹄浅棕色的瞳孔。
这只手很冰凉,握住它并没有实感。想将它温暖,程桐暗暗想。
可岑鹄似乎没有给自己那个机会,程桐回到家洗了个澡岑鹄还是没有给自己回复。他其实和天也没没有多少共同话题,两人没在一个年级,每天接触的人,面对的压力都不同。下午吃饭时间是两人真正能交流的时间。
而程桐力所能及的关心也只不过是倾听岑鹄升学的压力,或者就像他在聚会前发微信问岑鹄喜不喜欢鲜奶麻薯,他知道新开了一家店,说招牌就是空气鲜奶麻薯。
高三周末单独补课,但晚自习应该下了,岑鹄是还没回家吗?
『橙色大雨预警,提醒市民带好雨伞。』
天气预报永远是最关心一个人的存在。怪不得今天这么闷热,程桐拉开窗帘看向低重的云,看来确实是一场大雨。
“程桐,去收一下衣服。”程妈妈忙着洗碗,自然就指示剩余劳动力程桐赶在下雨前去收衣服了。收到一半雨滴就已经落下来,豆大的雨滴拍到地面上淅淅沥沥的,跟噪音一样。
雨势猛且快,很快一股土腥气就飘到程桐鼻子里,他伸头一看,地面水滩上是密密麻麻的波纹。
房门被敲响,程桐去开了门,程妈妈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手链,红白色细绳编制的手链上挂着一个憨态可掬的瓷娃娃,瓷娃娃捧着一本书在认真看书的样子,背后写了一个大大的“学”字。
“刚才洗澡的时候留下浴室里的吧?”妈妈把手链递给程桐,笑道:“是考试压力太大吗?还专门去寺里求了个娃娃。”
“啊?”程桐收回自己的手链,等关上门,他举起那个手链仔细观察,这个是岑鹄之前给他的。这么迷信嘛,程桐想着又把这个手链挂到自己的手上。
“虽然有点丑,但据说很管用。”岑鹄当时是这么说的。好像东边确实有个寺庙,灵不灵验程桐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以前的同学考试前去拜的时候起了个大早。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程桐立马抓了过来,是特别关心的提示。果然是岑鹄,“没拿伞。”
外面的雨势没有丝毫地减退,这是非常形象的倾盆大雨,但等程桐低下头岑鹄已经撤回了消息。
还在学校吗?没有和同学一起?
岑鹄其实并不经常给程桐发消息,这有两人没有多少共同话题的原因,也是接触过后程桐发现岑鹄外热内冷性格的原因。这个消息一定是他深思熟虑没有其他解决方法的后才不得不给自己发的,程桐没有犹豫,拿起钥匙和手机就往外面走。
他的家离学校不远,走快一点十分钟就到了,可是程桐还是骑着个自行车冲到学校门口。快到学校的关门时间了,马上大门一关走读生就没办法出校门了,岑鹄就得一个人在教室呆一个晚上。不管以什么理由什么身份程桐总觉得自己必须去把岑鹄带出来。
Neptune:还在学校?
程桐刚到校门就把自己车一扔,往学校里面跑,看到狐疑的保安就大吼一句:“钥匙放在考试里了,马上出来。”接着一骑绝尘,立马消失在大雨里。
高三那栋楼没有哪个教室的灯亮着,奔跑着的程桐放缓了脚步,是跟着同学回去了吧。他抓紧自己手里拿的雨伞,越走越慢,最终停在教学楼下。
“程桐!”
一个人突然从楼梯口站了起来,声控的灯猛地一亮,岑鹄突然出现在白光里。他背着单肩包,边拍裤子上的灰边朝程桐走过来,“我都撤回了,你居然看到了啊。”
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啊,怎么可能错过。
程桐才要把另一把伞递给岑鹄,结果对方先他一步钻进程桐撑的伞里。看程桐浑身湿漉漉的,岑鹄从书包里掏出了校服塞到程桐怀里。
“你是淋过来的嘛?”岑鹄皱着眉,“雨这么大,就不怕感冒了?”
“那总不能让你睡觉教室吧?”
“怎么会睡教室啊,总有方法的啊。”岑鹄提高了声量,可看在程桐连头发都湿了还是没继续嘴程桐,毕竟他是为了自己才淋湿的,最不应该说的就是自己,“你,就用我的校服擦擦吧。”
程桐笑着点头,他和岑鹄往校门口走,刚好看到保安大叔插着腰在等他,“同学,你钥匙找到了?”
“钥匙?”
程桐用力地点点头,用力握着岑鹄的手腕扯了出去。单车已经被大雨冲倒,岑鹄接过了伞,看着程桐把车扶起来。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留在教室?”程桐不解的问。
“在值日啊,陆木那家伙跑的贼快,我一没留神他就没了。”岑鹄举起拳头往前呼了两下,好像陆木在他面前他能给对方几拳一样。
两人一起走在没什么人的大街上,气氛反而打开,聊的火热。两人走的越来越慢贴地却越来越近,程桐又闻到了那股花香,刚才他用岑鹄衣服擦头就闻到的气味。是信息素吗?程桐一想到有些不安和躁动,岑鹄没有意识到不对,还继续手舞足蹈地说着自己考试时候看到的一个睡觉的兄弟。
花香越来越浓,程桐的头昏昏涨涨的,自己好歹是个Alpha啊,怎么就这么不小心。看来是岑鹄也淋了雨,抑制贴有点失效了,程桐悄悄地朝着他后颈的腺体看。兔子对自己危险没有丝毫地察觉,好在程桐不是什么猛禽走兽。
在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程桐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就到这吧,我回家了。”程桐停在路口,把伞递给岑鹄,说着把搭在胳膊上的衣服披到岑鹄身上,故意地盖住了腺体,还往下压了压。
“花香很好闻。”程桐低头贴着岑鹄的耳朵说,“赶紧回家吧,别让其他人闻到了。”
岑鹄怔在原地。
程桐把车停在原地,是玩笑开的过火了吗?他走了过去,抱紧了在原地的岑鹄。
岑鹄在他的怀里渐渐放松,也抬起胳膊环住程桐。他把头贴在程桐怀里,那股浓郁的花香程桐喜欢的不得了。只不过在花香里有一股淡淡的雪松木味道,程桐并不讨厌雪松木味,但这味道却让他莫名生厌。一阵风吹过后程桐再仔细嗅了嗅,已然没了那股味道。
但程桐没有开口问岑鹄,贸然询问Omega信息素的味道无异于性骚扰。
没有值得你有什么不安的,我的宇宙都会朝你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