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瘾》迟凝

8、Chapter8 新年愿望。

　　不知不觉《秘境之旅》的录制过去了大半个月，转眼，年关已至。云山寨零星挂起的红纸和偶尔响起的舂米声，为这片静谧山林添上了几分稀薄的年意。

　　节目组安排了任务，让嘉宾分组帮助寨中人家置办年货，体验当地年俗。因为目前只有三人，徐右青单独行动，而意浓和许言言两个女生被分配到寨子最边缘的一户人家。

　　这户住的吊脚楼比别家更显低矮破败，木板墙壁缝隙清晰可见，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院墙是用碎石简单垒砌的，看起来十分清贫。

　　开门的人名叫阿雅，身形瘦削，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痕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她身后跟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儿，小脸被山风吹得皴裂，怯生生的眼神正望着她们。

　　阿雅道：“阿叶，叫姐姐。”
　　小女孩看到两张漂亮的脸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阿雅的衣服里。
　　阿雅：“抱歉，她有些认生。”

　　因为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摄像头和人，其实阿雅和她的女儿都不太自在，意浓让其他的机位先撤出去，只留下跟拍她和许言言的两位工作人员。

　　“快进来坐，”阿雅有些局促地搓着粗糙的手，她低声解释，语气平静却难掩涩意，“娃她爸走得早，就我们娘俩过日子，平时靠挖些菌菇和编手工筐到山外面卖，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别嫌弃。”
　　许言言连忙摆手：“不会，不会。”
　　屋内陈设简陋，光线昏暗，阿雅热情地端出招待她们的吃食，一小碟腊肉，一碗炒鸡蛋，还有蒸得软糯的土豆。
　　阿叶盯着小碗，忍不住吞咽口水。
　　意浓看出来了，这恐怕是这户人家能拿出最好的东西。

　　吃过午饭后，阿雅教她们制作过年吃的粑粑。
　　许言言边忙边闲聊：“意浓姐，我跟你说件事呗。”
　　“怎么了？”
　　“其实上次，就是第一天来云山寨录制收工的时候，我本来想看看你的房间，结果听到了你和徐右青的对话。”
　　意浓没接话。
　　许言言以为她生气了，“抱歉，我真不是有意的，我提这个事情是想跟你说，徐右青的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公司里的那些艺人都觉得你看起来很客套，总让人很有距离感，一开始我也觉得你的性格不太好，很难接近又很难交心，也不太喜欢你，但真正跟你接触下来，我发现你是很好的人！”

　　“……”意浓听出了她的宽慰之意，虽然并没有怎么被安慰到。

　　舂粑粑是个力气活，蒸熟的糯米倒入石臼，需要用木槌反复捶打，意浓和许言言轮流上阵，很快就累的直不起腰了。
　　“柴火不够了，得去后山砍些回来，不然晚上没法蒸年糕，也没法烧水洗澡了。”阿雅说。
　　许言言抬头：我和意浓姐去吧。”
　　“你们对地形不熟悉，而且也很累了，在家休息吧。”阿雅笑着婉拒，转头拿起柴刀和绳子，对阿叶嘱咐：“跟两位姐姐在家，阿妈去去就回。”
　　阿叶点点头。
　　意浓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几颗包装精致的糖果，递给阿叶，小女孩眼睛亮了一下，小心翼翼接过，然后跳着跑到一边去玩。

　　意浓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笑。

　　时间一点点过去，意浓和许言言的舂粑粑弄好了，又打扫了房间，天色不知不觉暗沉下来，山风也变得急促，眼看要下雨。
　　“阿妈怎么还没回来？”阿叶小脸绷紧，跑来问意浓。
　　许言言安慰道：“可能柴火不好找，走远了些。”
　　然而，直到天色完全黑透，阿雅姐依旧没有回来，屋外，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
　　阿叶很不安，哭着喊着要找阿妈。
　　意浓看了眼时间，也意识到不对劲：“这样，我带着摄像大哥出去找找，你看着阿叶。”
　　许言言担忧道：“要不然再等等，你们不熟悉路，万一人没找到，再迷路了。”
　　“我们沿着寨子周围找，这雨下的突然，兴许是阿雅姐找了个地方暂时避雨。”
　　许言言想要再次劝阻，意浓已经抓起门边一件破蓑衣披上，带着手电筒和摄像大哥一头扎进雨幕中。

　　山路泥泞湿滑，手电的光柱在雨帘中晃动，能见度极低。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阿雅姐可能走的小路呼喊寻找。雨水很快打湿了意浓的裤脚和鞋子，冰冷刺骨。

　　最后他们在一个破旧的草棚里找到了阿雅。

　　阿雅浑身湿透，从头到脚沾满了泥浆，背上背着一大捆沉重的湿柴，腿好像受伤了，脸上除了雨水，还有掩饰不住的狼狈。
　　“你没事吧？”意浓快步上前。
　　“你们怎么出来了？”阿雅姐看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歉疚的神色，“路上滑，摔了几跤，耽误了时辰，让你们担心了……”
　　意浓摇摇头，看着她满身的泥泞和那捆显然耗费了巨大力气才砍回来的柴火，默默伸手，帮她分担一些重量。

　　回到吊脚楼时，雨势渐小。阿叶立刻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了阿雅的腿，许言言早已烧好了热水，连忙招呼阿雅先去换洗，又给意浓和摄像大哥倒了驱寒的姜茶。

　　小插曲过去，厨房升腾起温暖的蒸汽，糯米终于上锅蒸制，不久后，屋子里便弥漫开米粮质朴的香气。晚餐桌上，除了在阿雅家做的食物，节目组也特别提供的一些食材，希望她们能吃的好一些。
　　许言言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没有白白忙活一下午，吃到自己幸苦弄出来的美食，就是觉得满足。”
　　她是个活泼的性子，光吃饭不说话属实不习惯，许言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出了口：“阿雅姐，冒昧问一下……阿叶的爸爸，是……”

　　阿雅正给女儿夹菜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神情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们这边条件不好，生完阿叶后，家里的开销难免多了些，她阿爸为了多赚点钱，去山上采药卖，脚滑从崖上摔下去了。”
　　意浓听着，阿雅说这些的时候，温柔含着笑意给阿叶擦嘴角的蜂蜜，看着这场景，她心头一下子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吃过饭后，趁着许言言带着阿叶在玩翻花绳，阿雅在厨房收拾的间隙，意浓悄无声息地走进里屋，将随身携带的所有现金，塞到了阿雅枕头底下。

　　-
　　跨年夜，节目组将收上去保管的手机发还给了艺人。
　　手机刚到手，许言言就迫不及待地拨通了视频电话，很快，她兴奋的声音就充满了屋子：“爸！妈！看得到我吗？我们在云山寨过年呢！我今天学会了舂粑粑，可累可好玩了！”她眉飞色舞地跟父母描述着这段时间拍摄的经历。另一边，徐右青也靠在门边，嗓音带着轻松的笑意，似乎是在和他妹妹闲聊，偶尔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

　　热闹是他们的。

　　意浓的手指在光滑的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却想不到一个能让她打电话分享这些事的家人。她习惯性地打开了微博，之前关于她和徐右青那场沸沸扬扬的“恋情”热搜早已不见了踪影，而徐右青的微博置顶，赫然是那天他们到达云山寨当晚的凌晨两点，他发布的一条澄清微博。

　　意浓没想到他那天就找节目组要回了手机发微博。
　　文字简洁明了，解释了两人只是共同录节目的同事关系，目前双方均以事业为重，恳请大家不要再传播不实信息，以免对双方造成困扰。
　　“意浓姐，你不跟你家里人联系一下吗？好不容易有手机了，别让他们担心。”许言言刚好挂断电话，凑过头来好奇地问。

　　她摇摇头。
　　每到过年的时候，一开始或许还有过些许失落和格格不入，但年复一年，她早已习惯了。

　　“听说跨年夜对着烟花许愿，特别灵！”许言言道。

　　没在拍摄，秦好在一旁瞥了眼手机：“现在九点，离十二点还有三个小时呢。”

　　这边，意浓点开了企鹅，高中毕业以后，大家的社交阵地就渐渐转移到了微信，这个承载了青春记忆的软件早已被闲置，也正因如此，她把它当成了一个私密的记录本在使用。

　　空间设置了密码，密码是她高中的11位学号，倒不担心被人破解，毕竟这种数字一般没人会刻意注意到。
　　她在输入框里停顿了许久，缓缓敲下几行字。

　　大约十分钟后，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有工作人员往门口小跑过去。

　　“是不是节目组说的神秘嘉宾到啦？”许言言扑到窗边张望。

　　意浓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移向窗外，被那道刺眼的车灯吸引。

　　一辆越野车在院坝前略显笨重地刹住，轮胎蹭过地面，发出短促的闷响。车门打开，一道颀长的腿跨了下来。

　　许言言努力回忆，“这不是我们之前在俱乐部遇见的那个男人，叫什么沈……沈”
　　秦好提醒：“沈鹤南。”

　　楼下，导演已经热络地迎了上去。沈鹤南与他简单握了握手，侧脸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轮廓分明，听不清在交谈什么。
　　意浓正要收回视线，院门外，又一束车灯光，紧接着是引擎的低吼，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