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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周燕京回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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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照旧,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月末。盐城的冬天总是来得迟缓而缠绵,不像北方的干冷凛冽,而是一种无孔不入的湿冷,寒气仿佛能渗进骨缝里。
自那次后,她没再见过周燕京。张寄礼发来几条长长的语音,絮絮叨叨说着找房子的进展,中间夹杂着几句闲聊,意浓点开听,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饭局上。
有人刻意打探:“听说周燕京回纽约了?”
张寄礼正在嚼东西,一边回复着她,一边又应付地“昂”了声。
意浓并不意外。
他本就属于世界金融漩涡中心的繁华之地,对于周燕京来说,比起只待过不到一年的盐城比,纽约才是他的家。就像张寄礼之前说过的,他此番回国大概率只是临时处理要务,事毕即返,再正常不过。
很快,出发前往云南录制《秘境之旅》的日子到了。机场里,意浓和秦好办好托运,准备过安检,旁边的秦好突然低呼一声,“我靠!”
“怎么了?”
“你看这个。”
屏幕上赫然是微博娱乐版的推送,加粗的标题异常醒目。
【意浓徐右青恋情疑曝光!】
下面配了几张模糊的动图,背景是公司楼下,她和徐右青以及几个工作人员走出来,但拍摄角度刻意聚焦在他们两人身上,当时徐右青上前似乎在跟她搭话,看起来距离颇近。
热评五花八门。
不吃番茄:“这也能编?你们下班不跟同事从一个大门口出来吗?非官宣,不传谣不信谣!”
momo:“别说,颜值还挺配的,如果是真的就祝福。”
徐你一生:“@momo 你瞎了狗眼吗?哪里般配了?抱走我们青哥,不约!”
浓糖小仙女:“笑死,我们浓浓根本不想搭理好吗!之前活动后台视频我都看了,徐右青凑过去说话,浓浓直接借口走开了,拒绝得还不够明显?现在又来这一出,被拒绝了还要硬蹭,yue了!”
秦好不再让意浓再看下去,急急忙忙地联系经纪公司,几分钟后,她挂掉电话,表情有些复杂:“公司说目前不建议正面回应,《秘境之旅》开播在即,需要热度,你们又是一个公司的,这种恋情绯闻正好能带动讨论,给节目引流……”
意浓皱眉,正想拿手机登微博,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催促她们登机。
导演笑着提醒:“意浓老师,按照节目规定,除了助理可以保留一部工作手机,以便处理突发事务,所有参与节目的嘉宾手机都必须要上交,为了确保节目内容不被泄露哈。”
她点头,只能让秦好先留意微博的风向。
此次行程的站点是一个位于深山、尚未完全开发的古朴寨子。三个小时的飞机,刚落地又坐上了车,颠簸了数小时,当抵达寨口时,已经到了晚上。
先她一步到达的许言言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意浓姐!”许言言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感激笑容,她亲昵地挽住意浓的胳膊,“谢谢你向节目组推荐我,这是特意给你带的礼物。”她说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条颇具民族风情的刺绣围巾。
意浓接过,微笑道:“谢谢,还挺适合在这里戴的。”
“你喜欢我就放心了!”
许言言又问:“意浓姐,你知道这次嘉宾都有谁吗?我怕我都不认识,还挺紧张的。”
意浓摇摇头。
节目组为了拉满噱头,并没有告知节目录制的人员,只知道一共有四位。
许言言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今天上飞机前看到微博热搜了,听小道消息说,徐右青好像也会来。”
这话刚落定,另一辆车抵达。
嘉宾阵容除了意浓和作为飞行嘉宾的许言言,果然还有徐右青。
导演:“欢迎大家来到云山寨,我们还有一位神秘嘉宾,会在适当的时候加入我们,给大家一个惊喜,所以今晚,暂时只有你们三位。”
吃过当地特色的晚餐后,导演将三人召集到寨中一处较为开阔的空地上,中间燃起了一小簇篝火。
“在休息前,我们玩一个小游戏,来决定今晚住房的优先选择权。”
规则很简单:导演会提出五个关于哈尼族风俗或当地特色的小问题,嘉宾通过摇银铃铛获得答题权。答对一题积一分,答错不扣分但失去本轮抢答机会。最终积分最高者获胜,获得优先选房权。
这并不算难。
早在知道要参加节目的时候,大家都会补充一下当地文化的知识,以免在镜头前出囧,一问三不知。
游戏开始。前两题,意浓和许言言各得一分,徐右青似乎对这类知识不太熟悉,没有抢答,第三题,导演问:“哈尼族著名的‘长街宴’,通常是在什么重大节日举行?”
徐右青这次反应极快,率先触碰到铃铛,但在导演示意他回答时,他却顿了顿,随即侧过头,目光直接投向站在他斜后方的意浓。
懒懒地问了句:“能求助么?”
这个动作和语气,在篝火跳动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暧昧。
意浓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导演见意浓并没有开口的打算,笑着解围:“按照规则,由抢到的人自己回答哦。”
徐右青:“昂玛突节和十月年。”
“回答正确。”
最后,意浓以三分的成绩获胜,获得了优先选房权。
他们住的是吊脚楼。
建在一片茂密的竹林前面,位置清幽,需要上行十几级石阶才能到达门口。楼体是传统的哈尼族风格,由深色的木材构建,底部由木桩架起,离地约有一米高。
意浓选了个朝南方向的房间。
分配完毕后,大家各自散去休息,在通往住处的石板小径拐角,灯光昏暗,节目组的主要摄像头已经暂时关闭。
徐右青却跟了上来,“喂?干嘛不理我?”
他绕到她身前,迫使她停住脚步。
“上次的事情抱歉,是我冲动了。”
“徐右青。”意浓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冷看向他,“这里没有摄像头。”
徐右青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不必找机会刻意跟我搭话。”
徐右青嗤笑一声:“刻意?”
意浓冷脸:“别告诉我,今天的热搜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几个月前在公司门口被拍的照片,偏偏在《秘境之旅》即将开播的当口被翻出来,还配着那样引人遐想的标题冲上热搜,时间未免也太巧合,加者,刚刚玩游戏,徐右青有心去cue她,除了刻意运作和捆绑,很难有别的解释。
“我承认,”徐右青抄着口袋道:“是我的意思,但这件事我并没有恶意,节目需要话题,我们需要热度,双赢。”
意浓并不理会:“我希望在接下来的录制里,我们保持正常的同事距离,不要再有任何不必要的靠近或者容易引人误会的言行。”
说罢,她绕开徐右青往前走。
“意浓,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徐右青咬牙,“好,就算我今天做的这个事情不对,事先应该征求你的同意,但抛开这些来讲,我追了你那么久,你也看不见,觉得我只是为了做人设吗?如果只是为了做人设,我为什么不选择更有热度的女明星?我知道你对我没意思,也不至于次次见面都没一个好脸色,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这样的性格,真的有人能始终如一的爱你吗?”
意浓的脚步顿住。
“有没有人爱我,是我的事。”她侧过半张脸,表情看不分明,“别再把你的自我感动,强加在我身上,只会让我看不起你。”
说罢,意浓回去了。
简单洗漱后,她躺在铺着靛蓝色土布的床,身下的硬板床硌得她有些不适应,窗外是云南深山里特有的寂静,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虫豸的鸣叫,衬得夜更加深沉。
徐右青的话却在耳边经久不散。
睡意朦胧间,空气中那股无孔不入的湿冷感仿佛变了质,带着铁锈味粘稠的冰冷,将她拖拽进一个无法挣脱的泥沼。
眼前的黑暗渐渐凝聚成氤氲的水汽。她看见母亲温兰之躺在浴缸里,苍白的躯体沉在红色的血水中。
“妈——”
意浓止不住颤抖,将温兰之从水里抱出来,疯了一样地扑到浴室门,想要出去呼救,可偏偏门锁坏了,无论怎么拧都纹丝不动。她用尽全身力气去撞,门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扇门却像被焊死了一样,牢牢禁锢着她,她又开始一声声的大喊,可独栋别墅隔音又极好,喉咙很快嘶哑,血腥气涌上口腔。
温兰之喜欢清净,家政阿姨只在白天来准备三餐,晚上便会离开,而她的手机也在客厅,根本没办法打电话求助。
绝望像潮水般灭顶。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瘫坐在地上,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寒冷和恐惧渗入骨髓。
这扇门将她与母亲的尸体困在一起整整一夜,直到次日清晨,门才被从外面破坏打开。
刺眼的阳光射入,没过多久救护人员和警察也来了,温兰之被盖上白布抬上救护车,门口的邻居压低却清晰无比的议论,如同毒蛇般钻进意浓的耳朵:
“她老公不在家啊?”
“没见过,好像夫妻感情不好吧,我女儿跟她家孩子一个学校的,学校开家长会她爸一次没去过。”
“要我说啊,夫妻俩没一个爱孩子的,你说这爹已经有跟没有一样了,妈还自杀了,她要是爱这个女儿,怎么舍得把她一个人留在世上。”
意浓蜷缩着身体。
喉咙里是压抑的抽泣声,泪水已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从脸上滑落,迅速浸湿了鬓发和枕套,意识彻底清醒过来。
原来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