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劫》屏风西烛

12、第十三章一片幽情冷处浓 无虚山

　　无虚山
　　落英殿
　　无虚山一年四季如春，山中的桃花从未凋谢过，清风拂过，带着点点桃花瓣，飘拂进殿中，粉红色的花瓣与那层层的白纱随风舞动。无虚长老望着殿中深处的一处画像，久久不能回神，画中的女子的面容与绮茗相似，但她又不似绮茗那般冷漠，画中的女子一袭红衣，玉颊生晕，朱唇噙笑，这一笑倾醉红尘。
　　无虚长老不禁唤一声：“落月。”
　　此时，一阵狂风吹起，殿中白纱纷纷被吹起，无虚长老转身望去，只见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出现在殿门口，缓缓向殿中走去，来到画像前，向画中女子行了一个礼，便回头对无虚长老说道：“这些人，你还是没有能放下，何必呢？”
　　无虚长老像是没有听到这位老者的话，面无表情的唤道：“师兄，来我无虚山，所谓何事？”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便是无虚长老的师兄，伏羲殿的长老，凌霄道人。
　　对于无虚长老的冷淡，凌霄道人也知缘由为何，开口说道：“此有则彼有，此无则彼无；缘聚则生，缘散则灭。”
　　无虚长老听了，不由的皱起眉头，凌小道人似是没有看到，转身望着挂在墙上的画像，继续说道：“你与落月注定有缘无分，你又何须执着这一切放不下呢？”
　　无虚长老反驳道：“我放下了，十五年前我就放下了。”他这话像是否定凌霄道人的话，也似乎是在说服自己，这十五年，一直都是如此。
　　凌霄道人浅笑问道：“痴人。若你真的放下了。你又为何阻止连祁和柳绮茗的缘分。缘聚则生，缘散则灭，这是天定之事，该来的，总会来，你阻止不了。”
　　无虚长老听了，不由地沉默了。时间在慢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无虚长老稍有些颓废的说道：“师兄，十五年前，幽冥镜重现人间，你我二人都看到了绮茗和连祁的未来。我曾许诺过落月，会护绮茗一生周全，我不愿，落月也不愿，绮茗在踏上她娘亲的那条路。”
　　凌霄道人无奈地说道：“可是现如今发生的一切还是如我们在幽冥镜看到的一切一样，你还是阻止不了。这是柳绮茗的宿命，身为女娲后人的宿命。”
　　无虚长老无话可说，转身再次看着画中的女子，落寞地问道：“我要再次辜负落月了吗？”似是在问凌霄道人，也似乎是在问自己。二十年前，他辜负了落月的感情，让她背负着情伤去到那个看似繁华，却又暗涌凶波的京城，最终带着一世的遗憾离逝。难道十五年后，他也无法守着对她的承诺，护她的爱女一世平安吗？
　　凌霄道人望着无虚长老的背影，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叹气，不再说什么，便离开了无虚山。
　　······
　　钟离城
　　城郊庐帐
　　一声梧桐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城郊管道上，阵阵踏马声，震落了两旁梧桐树那似落不落的梧桐叶，急促的马蹄声，昭示着骑马人迫切的心情。很快，连祁等人来到了庐帐外。连祁快速下马，疾步寻着绮茗所在的庐帐时，便见到绮茗素手执帐，一手拿着汤药，从帐中走出来的身影，这几日冷得冻死人的面色，终于在看见绮茗时，不由的化成一滩柔情，浅声地唤到：“茗儿。”
　　绮茗听到有人唤她，回身望着，连祁疾步向她走来，很快便来到了绮茗面前。“王爷。”绮茗微微弯下身子，向连祁行礼，而连昭等人也很识相得离开，各自去帮忙了。
　　“京城传来紧急文件，本王这几日都闭关处理文件，一直都没有来城郊看望你。”连祁解释道。
　　绮茗抬眼望了望渐渐暗沉的天空，“王爷，稍等。”说完便回庐帐中，拿了一把纸伞出来，随后对着连祁微笑道：“王爷，可否有雅兴陪着绮茗散散步。”
　　连祁一直都知道绮茗笑起来很美，可是绮茗对他的笑，都是若即若离的，不像今日这般温柔，连祁微顿身子，便点点头，跟随着绮茗离开药庐。
　　······
　　伊河边
　　在绮茗和连祁散步的途中，天空真的如绮茗所想的那样下起了丝丝秋雨，绮茗撑起纸伞。“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绮茗望着这伤感愁人的秋景，不由地吟诵到。连祁没有说话，眉头却皱得极神。
　　绮茗问道：“王爷，知道后一句吗？”
　　连祁当然知道这首《秋风词》，但是他琢磨不透绮茗的意思，他对于绮茗，从再次见面的那一刻开始，便是这般患得患失，于是他艰难地问道：“你是何意？”
　　绮茗缓缓开口，没有回到连祁的问题，“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连祁听懂了，绮茗这是在回应他对她的感情，眼底不由的露出一丝悲伤，落寞地笑道：“这就是你的答案，那本王知道了。”然而，正当连祁要转身离去的时候，绮茗抓住了连祁的衣袖，不让他离去，连祁回头望着绮茗，没有再说任何话。
　　绮茗执着纸伞，撑在她和连祁的头上，绮茗望着连祁，连祁也望着绮茗，小小纸伞，此时此刻，是属于这两人的天地。
　　绮茗轻声解释道：“这是我娘亲喜欢的一首秋词。此情此景，我不由的吟诵出来罢了，王爷，莫要误会了。”听到绮茗这般苍白的解释，连祁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绮茗继续解释道：“我娘一生痴情于我父亲，却丧生于我父亲的无情中。她与我父亲感情真的如诗中所言‘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不会。”连祁斩钉截铁地说道。
　　绮茗抬眼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这是何意。“你我之间不会，不会如你父母亲这般。”
　　“王爷，那什么来笃定？”
　　“拿我对你的感情，一生一代一双人，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绮茗淡笑说道：“佛说，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见一切境界生取心。王爷，你的心中装的东西太多了，你我的情感也许不过是过眼烟云罢了。”
　　连祁抓起绮茗的手，狠狠地按在他的胸口，沉声地说道：“你不信？那你自己来感受。”
　　绮茗许是想不到连祁还有这一出，感受着掌心下不断跳动的心跳，她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可她越是挣扎，连祁抓的越紧，不给她半点逃脱的机会。“茗儿，感受到了吗？这是我对你的心，弱水三千，我只取你一瓢。”
　　久而久之，绮茗不知掌心下感受到的是连祁的心跳，还是她的心跳了。终于她的内心不似平常那般的冷静，心中不断荡漾起层层波纹。绮茗不说话，连祁便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手。
　　“我真的······真的能相信你吗？”绮茗没有看连祁，只是盯着她的掌心紧贴着的地方，轻声问道。
　　连祁听到绮茗这般问道，便深知她动摇了，他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有着柔柔的光，他看着她，像是看着一朵守护了千年才绽放的睡莲，周围的阳光都被温柔了。随后，紧紧地将绮茗抱住，绮茗身子不由的微颤了一下，连祁在她的耳边细声地应道：“山盟海誓，白首不渝。”
　　绮茗听了，嘴角也不由的扬起了美丽的弧度。也许，她真的可以放下心中的戒备，试着顺着自己的心，勇敢的迈出这一步。娘亲的悲剧源于父亲对她的无情，可是，连祁不一样，这般冷漠的男子却给予了她难得的柔情，也许，她不会步上她娘亲的后路。这般想着，绮茗缓缓放下手中的纸伞，双手回抱连祁，连祁感受到了她的回应，抱着绮茗的双手也不由的紧了紧，似是要把绮茗揉进他的身体中。
　　此时此刻，一切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