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命》景上秋

5、起誓【三】

　　自从夙来到国子监后，从一开始所有人觉得夙可能有不同寻常的本事，直到现在所有人都对他表示轻蔑。
　　上课总是睡觉或者逃课 ，一遇到夫子的提问就会从梦中惊醒，然后迷迷糊糊的回答“是下课了吗？”
　　就算是邢将军的课，夙也是错误百出，经常被罚，总是翻墙出逃，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个废物草包。
　　而在人群里，最看不过夙的就是杨子瑜，经常明里暗里说夙的无所事事蠢笨无能。
　　而深受小公主喜欢的杨子瑜鼻孔朝天，小公主也跟着沆瀣一气，只差敲锣打鼓在城里大肆宣扬他夙大司的种种不是。
　　夙：生活不易啊！
　　然后看看经常来安慰他的程明玖和程明熙：人间自有真情在啊！
　　坐在他一旁的太子看着他身边这个小娃娃的小表情，从一开始的惬意到纠结然后无奈、感动……觉得自己一直保持的冷漠都快坚持不住了。
　　经常看到这个小孩有时候偷偷吃零食，又或者盯着窗外飞来飞去的小鸟，更多的是趴在桌上睡觉，整张圆圆的脸被压得变型红红的。
　　这样一个瓷娃娃谁不喜欢，看到他调皮捣蛋被罚会替他担心……可是他的身份告诉他，什么都不能去做。
　　“太子哥哥，今天夫子留下的课题是什么意思，明月太笨，想了好久都不知道”正午下课后，明月公主就拉着自家大哥问了起来。
　　“你是想自己问，还是帮别人问？”太子宠溺的看向自己最小也是最宠爱的妹妹。
　　“太子哥哥就会笑话我”现在谁还不知道她明月公主喜欢杨老将军的小孙儿杨子瑜。
　　两人边说边走，路过小竹林的时候竟看到一个人趴在墙上，撅着小屁股晃来晃去。
　　“太子哥哥，那不是夙那个家伙吗？”说完不由分说拉着程明滁到夙下面的墙角下。
　　“夙，你又准备翻墙出去，本公主这次可是亲眼目睹，本公主回去一定会告诉夫子你又逃课然后惩罚你”
　　墙上的夙听到有人来，慢慢调整方向，然后骑在墙头上整理了一下乱了的长发才道“原来是公主殿下与小的说话，还以为又是夫子亲自来抓我”
　　潜意思就是你叫夫子过来，一样翻墙，谁来的都一样。
　　看着刚刚还一脸嚣张的公主气得手无足措的样子，夙憋笑憋得困难。
　　“夙还是下来吧，在上面危险，而且这墙对面不能出宫，是训兽园”这时候太子上前，面露担忧。
　　看着墙这边乖乖蹲墙角的大狗，现在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眼睛里好像在说不要走 。
　　“原来这里不能出去啊，太可惜了，原本我准备尝试翻出去呢，那算了吧”夙给大狗留下无能为力的眼神就从另一边跳了下去。
　　“哎呦!……差点摔死我了”夙跳下去的时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太子赶紧上前将夙拉了起来。
　　“哼!蠢货，今天要不是我和太子哥哥路过，就应该让这墙后训兽园里的璇呲兽遇见你，然后不小心咬死你所有人都开心了”
　　“公主说的是呢！那还真是多谢太子搭救!”直接无视那个公主的倨傲。
　　他怎么会不知道里面乖乖的东西是什么？平时无聊就来这里，大狗闻到了他的气味就会过来了，这几天他经常来陪大狗玩。
　　夙抬头看看天“唉～那看来换其他地方出去了”
　　“你还想着出去呢，真是乡野小子，没规矩，天生的贱骨头，呸！”明月忽然却迎来太子责备的目光。
　　“公主还真没冤枉小的，小的啊习惯了外面的自由，被这里的条条框框束缚着着实难受，要不然也不会整天想方设法的出去!”
　　“你们从小在这里长大，就知道也没出去过外面的世界吧”说完夙表现出回味无穷的姿态。
　　“皇宫富丽堂皇，令人向往，但是外面的世界才是光彩耀目，热闹繁华的集市，各种各样的小吃，还有戏曲说书，杂耍游戏……在哪里随便怎么样，没有什么规矩，这都是皇宫没有的……”
　　夙说完，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你们都没见过，就算是想破脑袋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真正的世界”
　　“反正我要出去，公主要去告状就去吧”“太子？同桌？想不想和我出去看看，保证天黑前回来”
　　太子看着面前这个笑得像太阳一样的小孩，感觉这个笑晃入他的心里，一时让他入了迷点了点头。
　　“我也要去，我……我，本公主怕你对太子哥哥不利”
　　于是皇宫里有三个身影，转来转去小心翼翼到了宫门，只见三个穿太监衣服的人出现在门口。
　　夙拿过一个令牌递给守卫，因为夙年纪小，所以比较细像普通小太监一样“大监让奴才三人到宫外办事”
　　守卫看了一下手中的令牌又打量了他们三个人，夙迎面笑了笑，而身后两个紧张的赶紧低头。
　　守卫把令牌递回来“出去吧”
　　三人如临大赦，“谢谢守卫大哥!”
　　等三人出去后都气喘吁吁，大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而刚刚那个守卫在和另一个守卫说“要不要将这事禀告大监？”
　　另一个回答“大监说过，只要是这个人出宫一律放行，就算我们不通报，宫外有人会知道”
　　这一边三个人出来后夙就带着两个人玩疯了，酒楼茶馆，吃的喝的玩的大街小巷几乎都玩了个遍。
　　直到太阳下山。
　　太子这时有些担心：“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天快黑了”
　　程明月放下手中的糖葫芦恋恋不舍“好像是黑了……可是我还不想回去”
　　看着两个有些流连忘返，夙开口“那你们回去吧”然后从怀里拿出令牌递过去。
　　“你不回去？”太子诧异。
　　“我回不回去无所谓啊，我又不怕，对我来说，真正好玩的才刚刚开始，夜晚，才是外面最好玩的时候”说完夙还兴奋的搓搓手。
　　公主听夙一说想了一下，手一拍“那我不回去了，凭什么就你可以玩，反正都已经出来了，说不定已经被发现，早晚都要被罚，不如先玩个痛快”
　　程明滁看着一边是整日游手好闲的夙，另一边是恃宠而骄的公主，叹了口气“那一起都留下吧，你们留下我也不放心”
　　“太子哥哥，你快来看，可以放花灯……”
　　“糖人，给本公主……本小姐包起来……”
　　“夙过来，我这个，这个，这个……夙过来拿好了……”
　　“快看啊，这个人会喷火……”
　　“我的公主啊!你是玩开心了，你不快看看我，双手都快废了”夙夙的手上全部是程明月买的东西。
　　“还有，你们出来也不说带银子，我都快穷了”眼睁睁看着自己快空了的口袋，夙悲哀的抬头望天。
　　“谁会自己身上带钱，我们东西从来都是别人送的，不然就是下人带”程明月吃着糖人已经乐不思蜀了“大不了本公主回去，你想要什么值钱随便拿”
　　夙：……
　　深夜，人也开始越来越少，三人也准备回去。
　　程明滁指着一处地方，转身问夙：“那儿是什么地方？现在这个时辰许多店都关门了，怎么还有人往那儿赶？”
　　顺着太子指的方向，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个地方，是夜晚最受欢迎的地方，可是人们流连忘返，如痴如醉的人间天堂”
　　程明月：“看着有很多姐姐，而且这个房子好漂亮，灯笼都好亮，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夙：“是吧!可惜公主不能进去，这里只能我和太子去”
　　程明月不可思议“凭什么，我堂堂公主不能进去？”
　　夙：“就算是公主，她们也不让进，因为这里只让男子入内”
　　夙靠近公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程明滁只看见自己妹妹面色发红，然后猛的推开夙然后跑了。
　　“你说什么了什么？这里是做什么的？”
　　“没什么啊！太子要进去吗？这里可以让太子醉生梦死哦”
　　看着夙欢快的笑容里全是小心思，程明滁摇摇头“算了，还是先回去要紧”
　　“对了 ，刚刚在一个小摊贩手上看见一个小东西，感觉挺适合你，我买下来了，正好送你……我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感谢你，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程明滁没等夙回答，将手中的东西塞过去红着脸走了。
　　夙莫名其妙的看着手中的小铃铛挂件，摇了摇“还挺吵，我也没说不要啊！还以为他是个闷葫芦”说完赶紧追上去。
　　“唉！人呢？一个两个跑的也太快了吧，我这么多东西也不说等等我!”
　　正当夙气喘吁吁停下来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不远处傲娇公主的声音。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公主程明月，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小公主，你们……你们要是敢动我，我，我让父王诛你们九族……不要过来……呜呜呜……你们不要过来……”
　　“你是公主？我还是皇帝老子呢，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在这也救不了你们，兄弟们一起……”
　　夙追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像逼良为娼这样话本里的剧情。
　　程明月被四个大汉围住不知所措，地上躺着程明滁，应该是跟上来时准备肉搏，没想到被倒打一耙昏了过去，还有一个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小乞丐，应该是先我们走一步的公主同情心泛滥，看到可怜小乞丐准备好心施舍，然后对自己美丽而不自知的被几个地痞流氓看到，然后流氓被美貌吸引，色欲熏心，所以就发生了夙现在看到的一幕。
　　已经了解剧情的夙正站一旁看好戏时，忽然被公主一指。
　　“夙，快来救我!”
　　原本看着即使害怕得要死也要保持形象，哭得梨花带雨的公主夙准备撒手不管，
　　可没想到公主竟向他这个年纪比她小，力气拉不开弓，身材又像根豆芽菜的自己求救，这位美丽高贵的公主，您这是要优雅的让他去送人头啊喂。
　　只见几位大汉转身，看到小不点的夙哈哈大笑“这就是我们这位‘公主’搬来的救兵？哈哈哈！给老子塞牙缝都不够!”
　　“那个，几位大哥，小的只是个小孩，我家就住附近，小的只是路过，不认识这位大姐，不打扰……呵呵，不打扰”说完准备离开
　　“夙，你要是走了，要是本公主还活着，一定让你不得好死”小小的巷子全是程明月撕心裂肺的绝望。她不知道夙会不会救她，但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以她平日对夙的态度，救她是不可能的吧。
　　只见夙缓缓转过身，手中多了根棍子“不就是回家拿了个棍嘛，至于大呼小叫吗，反正前后都是死，小爷今天就做一回君子”
　　“喝～呸，就你这小子还想惩英雄，看你长得还真不错，大哥，我们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今天不如尝尝鲜？”
　　“行，今天兄弟几个走运，有一个小娘子和一个粉嫩嫩的小崽子”
　　“啊～～”夙二话不说吼一嗓子冲了上去，汉子一脚踢在夙的肚子上，夙飞出去砸在墙上滑下来。
　　“兄弟们别打脸啊！”“知道大哥 ，这小模样打坏了可惜”“哈哈哈！”
　　趴在地上的夙无视那些人的嗤笑，继续爬起来吐了口唾沫，嗤之以鼻“垃圾!再来啊”说完继续冲了上去。
　　当不知道多少次夙被打倒又站起来的时候，
　　“兄弟们，时间差不多了也玩够了，这小子反正看样子应该快不行了，动手吧！”在四个流氓地痞准备动手时
　　夙艰难的重新站起来，这时整个身体已经直不起来了。
　　夙对上程明月边哭泣的脸“公主啊～，我……我快没力气了，小的……这是最后一次了啊，还有……公主……你哭的真丑……哈哈哈!”苦笑着擦了擦吐出来的一口胃水
　　“来啊～”“我们继续!”说完夙撑着墙又冲了过去，这一次夙对准了他们的大哥，然后死死抱住他，冲他耳朵咬了下去。
　　“啊～快……快来把这小混蛋给老子弄下去……啊～”
　　程明月：“不要……呜呜呜～不要……太子哥哥快醒醒，醒一醒啊！”程明月不断摇着昏过去程明滁。
　　夙被狠狠地摔在地上，这次他每动一下都是粉身碎骨的感觉，疼痛感牵动他的每一根神经。
　　“嘶～他娘的小兔崽子，痛死老子了”
　　忽然一旁的小弟小心翼翼的说“大……大哥，你……你耳朵没了……”
　　老大抓起小弟领子“你他娘说什么狗屁”说完把手伸过去摸摸左边原本耳朵的地方，
　　然后看到地上的夙嘶哑的笑了起来“呸！”吐出来的是一只耳朵。
　　“啊！他奶奶的，呀啊～!这小兔崽子，给我打，往死里打”松开那人的领子，走到夙面前直接狠狠踹过去。
　　夜晚的小巷子里不时传来唾骂声，夹杂着压抑的哭泣声。
　　程明月看着慢慢从夙身上流下血水，然后慢慢汇聚形成一滩，眼里全是血丝。
　　“你们两个，过去把那小娘们和乞丐解决”说完有两个人已经朝程明月过去了。
　　一旁夙忽然猛一挣扎，推开还在他身上下手的人，一把抓住靠近程明月的人，死死抱住那人的腿。
　　“都这幅模样，还想救人？”夙后面的人踩住他的脚，前面抱住的人还在往前走，所过之处是夙血留下的痕迹。
　　程明月这时听到有人过来，是军队的步伐“快快快，这边，所有人找，公主太子和夙大司应该就在附近”
　　程明月终于等到希望，大喊着“救命啊!我们在这，我是公主!救命……”
　　地上的夙：这比想象中的慢了不止一星半点，也正好说明皇宫里的人老奸巨猾。
　　走之前夙看了看角落的乞丐一眼，然后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