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67、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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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大结局拍摄结束，池南也没能下定决心去问司陌北自己喝醉之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当他最后一次穿越进《选择题》的世界，看到宋左时，才惊觉自己原来和宋左那么相像。因为一些遭遇，从小敏感自卑，却并没有被这些负面情绪所击垮，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强撑着生活。

　　“宋左，宋左。”严佑非见池南忽然盯着空旷的方向出神，便出声唤道：“你的那位朋友又说什么了？”
　　池南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有些累了。”

　　池南不比严佑非，将近一天一夜没睡的他现在只觉得脑子里像灌了铅一样。
　　但是没办法，他们现在是在和死神抢时间，鬼知道宿舍床上的那两具尸体会不会突然加速腐烂。

　　今天在龚正禾这里也算有了意外收获，严佑非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往门外走去，新线索的指向性很明显，那个主动提出严佑非会被绑架的帮佣有问题。
　　然而这一次找人却不像找到龚正禾那么简单了，严奶奶所说的帮佣姓韩，来自南方的一个小镇，二十年前户籍制度还不完善，像这种帮佣做完走人，根本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三人只好先回了事务局，池南精神实在撑不住，就在上次待了两天的那个房间眯了一会儿。
　　天色大亮时，严佑非与蓝科走了进来。不得不说严佑非的侦查能力真的强悍，仅仅凭着一个姓名，几个小时内就找到了很有用的信息。

　　“韩惠茹，泓城人，祖上世代为法师不假，但是有一点她撒谎了，法师事业在她这一代根本没有没落。我专门请泓城分局的人调查了，韩惠茹当年虽然没有龚正禾的师父名气那么大，但是在泓城本地也是名声在外，可她偏偏在事业鼎盛的时候带着孩子离开了泓城，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兰城做一个小小的帮佣。”

　　池南揉了揉饿瘪的肚子，心里开始盘算司陌北家的冰箱里还有哪些食材，嘴上却在尽职尽责地引导着剧情，“她有孩子？”
　　严佑非点头，连日来低沉的情绪难得变得高昂一些，看来确实查到了很有价值的线索，“她有一个儿子叫韩章，我问过奶奶，她并不知道这件事，一直以为韩惠茹是个独身女人。”

　　“看来她这个儿子有问题啊，”池南说：“那咱们现在去找韩惠茹和韩章？”
　　严佑非摇了摇头，“韩章五岁的时候就死了，韩惠茹在那之后也失踪了，想要在尸体腐烂之前找到她恐怕很难。”

　　池南又问道：“韩章怎么死的？”
　　“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蓝科冷笑一声，“他五岁那年被一伙歹徒绑架，最后被活活勒死了。”

　　“勒死”这词一出，显然说明他们找对了方向。
　　严佑非说道：“没错，韩家并不富裕，歹徒没有理由绑架韩章。而且他们在赎金交付日期之前就撕票了，这一系列的行为都很反常。”

　　这么听起来，绑匪倒像是为了绑架而绑架，为了撕票而撕票一般。
　　蓝科不像严佑非那么讲求证据，也不像池南那么小心翼翼生怕提前剧透，所以仅凭现有的一些线索，他便开始了完整的推理。

　　“你们不觉得，绑架这种事情，更像是当时的严家小少爷严佑非会遭遇的事吗？韩惠茹带着儿子千里迢迢北上，想谋发展完全可以去更发达的冀城，为什么偏偏在兰城停了下来，目的性是不是太强了些？”
　　这些推理也并非完全没有事实依据，严佑非点开最新收到的一封邮件，上面是泓城分局发来的更加详细的调查结果，显示韩章确实与严佑非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池南装作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问道：“可是韩惠茹知道自己儿子是引鬼命格，却算不出严佑非五岁时候也有一死劫吗？”
　　蓝科尽职尽责地发挥着工具人的作用，解释道：“如果法师能够看到任何人的死劫，那这世界早就乱套了。只有引鬼这种极厉的命格才能被部分厉害的法师窥探到”

　　“原来是这样，”池南说道：“韩惠茹知道韩章是引鬼命格之后，就一直在为他物色合适的换命对象。严佑非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自然而然就被她盯上了，可惜她没想到这样反而害了自己的儿子。”
　　池南唏嘘道：“要说韩惠茹也算有良心，她将自己儿子的引鬼命格换给严佑非之后又觉得过意不去，特意提醒严奶奶再次给严佑非换命。”

　　蓝科看他一眼，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韩惠茹良心发现下的受害者？”
　　池南笑了一声，“忘不忘的有那么重要吗？反正我比她儿子活得久就得了。”

　　严佑非张了张口，看起来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说出来的却是比较生硬的另外一个话题，“现在尸命的幕后主谋基本可以锁定在韩惠茹和韩章身上。”
　　蓝科点头，“如果是韩章，这事儿就简单了，找到他的尸骨，一把火烧了就行。”

　　池南说：“可是我们连韩惠茹这个活人都找不到，怎么找韩章的尸骨？”
　　蓝科望着他，说道：“别人的尸骨或许不好找，但是韩章的可容易得很。命格这种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使换掉了也仍旧与原主存在联系。现在只要找个有名望的法师，请他以你身上的命格为引，很快就能找到韩章尸骨所在。”
　　严佑非点头，补充道：“找到韩章尸骨，应该也能顺藤摸瓜找到韩惠茹。”

　　法事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韩章的尸骨竟然就在冀城，甚至……就在冀大！
　　这一事实另除池南之外的所有人毛骨悚然，这意味着从宋左进入冀大的那一刻起背后始终有一双充满怨念的眼睛在盯着他。

　　不，是两双。
　　严佑非将一份在职员工名单摊开在池南面前，“韩惠茹两年前化名韩如卉，应聘至你们宿舍做保洁员。”

　　尽管不是自己亲身经历的，池南还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她盯着我干什么？我也是受害者，再怎么算账也算不到我头上吧？”
　　严佑非说：“真想知道的话，不如亲自去问问她？”

　　如果不是严佑非已经查的清清楚楚，池南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个在宿舍楼里擦肩而过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大妈竟然是一个能够为别人换命的法师。
　　算一算韩惠茹今年也不过五十岁，却已经头发花白满脸黄斑，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她见着活得好好的严佑非与池南，伴随着一声苦笑，两行浊泪流了下来，口中不住地重复着，“老天不公啊！老天不公啊！”
　　池南没忍住将自己心里话吐槽了出来，“这一切都是你引起来的，现在反倒说老天不公？”

　　韩惠茹翻起软榻的眼皮，狠狠盯着池南，“为什么！为什么你能活着！如果当年我没有给小章换命，他是不是也能长到你那么大了！”
　　池南叹了口气，他终于知道韩惠茹为什么要盯着自己了，合着是不甘心啊，想看看自己什么时候被鬼吓死，这样才能证明她当年换命的行为没有错。

　　蓝科在一旁仔细打量着韩惠茹，说道：“以她现在的能力，不可能实施尸命这么复杂的法事。不用跟她废话了，直接去找韩章的尸骨吧。”
　　韩惠茹一直盯着池南，怎么会不知道发生在他宿舍的事，一听他们要去翻韩章的尸骨，登时像疯了一般，张牙舞爪地扑向池南与严佑非，“你们已经害死他了！现在连他的尸骨都不放过！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发了疯的韩惠茹被人按进车里带走，尖厉的声音却仿佛仍然环绕在耳边。
　　池南默默摇了摇头，父母亲情恐怕是这世上最复杂的情感之一了吧，复杂到能够另一个人彻底失去辨别是非的能力。

　　严佑非站在他身后，轻声说道：“走吧，去找韩章。”
　　韩章的死对韩惠茹的打击太大，甚至使她陷入了一种偏执的境地。这些年她都没有将韩章的尸骨下葬，而是一直带在身边。为此她特意拒绝了学校安排的员工集体宿舍，自己在校外租了间三平米的地下室隔间。

　　韩章的尸体已经被移到了事务局，准备进行焚烧法事。
　　池南跟在严佑非身后，低着头匆匆向法事间走去。边走边回忆着最后的一部分剧情，司陌北为了留些悬念，在韩章尸首焚烧时还加了一个小插曲。不过这些对池南来说都没有影响，因此他从进入剧本世界第一秒开始就在等着下班了。

　　在转过一个拐角时，由于不专心，池南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穿着事务局制服的工作人员。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池南说着抱歉，抬头看了被撞的人一眼。这一眼，便令他彻底愣在了原地。

　　事务局走廊上冷白色的灯光通明，拐角处的狭小空间又使得两人距离极近。所以这一次，池南得以看清对面人脸上的每一个毛孔，自然也清清楚楚地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杜，杜隐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严佑非转过身来，他似乎与这位工作人员并不熟识，便问池南，“你们认识？”
　　“严警官。”对面的人跟严佑非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向池南说道：“我不是，小哥认错人了。”

　　说完，他便转身消失在拐角另一侧。
　　池南向着他离开的方向走了两步，想再确认一下，可是又不知道自己应该再确认什么。

　　确认对方是不是和杜隐长得一模一样？他这阵子与司陌北走得近了，连带着也见了杜隐几次，不可能认错。
　　确认对方是不是剧中角色？严佑非都叫不上名字来的人，他熟背全部剧本都对不上号的人，恐怕根本不是剧本里的角色。

　　那他是谁？为什么会顶着杜隐的脸出现在这里？还有上一次在《不可追》世界中偶遇的那个路人又是怎么回事？
　　严佑非见池南忽然停下脚步陷入沉思，严肃问道：“那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池南摇头，转身推着严佑非继续向法事间走去，“走吧走吧，先把韩章料理了再说。”
　　原本就很心急下班的他现在简直归心似箭，恨不得下一秒就能穿越回去跟司陌北深入探讨一下杜隐的问题。

　　正如池南所预料的那样，后续的剧情没什么波折地走向了尾声。
　　法事间燃烧着的火焰并不是明亮鲜艳的颜色，带着一种阴翳昏沉的感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池南趁其他人不注意，偷偷溜到了法事间最后——宋左从进屋起就一直站在那里。
　　“我要走了。”池南轻声说道。
　　宋左对他这位不速之客甚至有些不舍，“真的……再也不会见面了吗？”

　　“除非《选择题》还有第二部吧，”池南笑了一下，“要是我将来想你了，就让北哥写个第二部，再来看你。”
　　宋左乖巧地点了点头，说：“那位编剧对你那么好，你求他的话他一定会答应你的。”
　　对我……那么好。池南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已经在用一种“自己的请求司陌北一定会答应”的心态来说话了。

　　他伸手摸了把宋左的头，“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要求严佑非把命格换回来的。所以以后的日子要继续加油啊，遇见鬼别总哭，学会想办法！”
　　因为命格的原因，宋左从小就很少收到家人朋友的关心，眼前的池南真正像是他的双胞胎哥哥一样，他不禁有些湿了眼眶，抽了下鼻子，说：“知道了，你在自己的世界里，也要加油！”

　　池南笑着点了点头，他能够感觉到，自己指尖宋左发丝的触觉正在渐渐消失，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也在慢慢淡化。
　　他不知自己最后这句话宋左是否能听清，但仍旧认认真真说道：“再见，宋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