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65、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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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蓝科被池南在心里打上了工具人的标签，但他也确实发挥了一些工具人的作用。
　　比如在严佑非对追查幕后真凶的线索一筹莫展时，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尸体都是你们四五岁左右时的样子？”

　　池南认真扮演着一个外行人，“别的遭遇尸命的人不是这样的吗？”

　　蓝科摇头，“通常所呈现的都是受害者当时的样貌，或许可以以此为突破口，你们回忆一下，在你们四五岁时是否发生过什么事？”

　　四五岁的小孩并没有什么记忆力，池南学着宋左的模样，摇了摇头，“我从小到大每年都会遇到很多奇怪的事，四五岁的经历实在记不清了。”
　　严佑非却并没有像他这样立刻否认，只是谨慎地说：“好像确实有一件事，但我需要和家里确认一下。”

　　本来打个电话问一下也行，但他怕电话里说不清楚会将调查引向错误方向，便坚持要开车回家一趟。
　　严佑非家老宅在距冀城开车三小时左右的林城，他本打算自己快去快回，可是蓝科主动提出要和他一起回去。

　　池南正想着自己乐得清闲，就听蓝科对他说道：“宋同学也一起去吧。”
　　池南眨了眨眼，明白过来。虽然剧情和拍摄有些出入，但蓝科的原则还是没有变，恐怕直到这件事情结束，他都要将自己牢牢锁在眼皮子底下，从而避免自己选择烧掉严佑非儿时尸体这种极端自救方式。

　　不管怎样，蓝科也是出于保护同事的心，池南只好答应下来，三人一同踏上了去林城的路。
　　严佑非的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并不怎么在老宅居住。他这次回去要找的人，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奶奶。

　　三人到的匆忙，严佑非的奶奶一见孙子回来顿时开心得不行。尽管已经将近九点，仍不停张罗着家中的保姆赶快准备晚饭。
　　“奶奶，我们随便吃一口就行了。”严佑非说着，向奶奶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同事蓝科，这是我朋友宋左。”

　　奶奶今年已经79岁，但精神奕奕，她笑着与蓝科打过招呼，转头望向池南时却眯了眯眼。
　　严佑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试探着问道：“奶奶，您见过宋左？”

　　“宋左，宋左……”奶奶喃喃着宋左的名字，问道：“孩子，你生辰是哪天啊？”
　　她问得生辰应该是阴历生日，换做平常池南或许还要想一想，但现在回答这个问题就简单多了，“奶奶，可巧了，我和严警官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这话一出，奶奶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像看鬼一样骇然地盯着池南，“你！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严佑非也没想到奶奶的反应这么大，他伸手扶住奶奶摇摇欲坠的身子，安抚道：“奶奶，您别激动，咱们坐下慢慢说。”

　　严佑非见状，本以为能够直接从奶奶这里得知事情真相，谁知奶奶坐下平复了一番心绪之后，竟然改口道：“我老糊涂记错了，我不认识这个孩子。”
　　这种态度，很显然是要掩饰什么事情。人命关天，尽管对方是自己的奶奶，严佑非也不禁严肃起来，他将自己与宋左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叙述出来，然后说道：“奶奶，把您知道的都说出来吧，难道您想看着我被实施尸命的人害死吗？”

　　奶奶原本缓和些的脸色，在听完严佑非的叙述后又变得异常难看。但她仍旧没有立刻回答问题，只是不住地嘟囔着，“怎么会这样呢？难道当年的法事出了岔子？”
　　严佑非加重语气问：“法事？什么法事？”

　　奶奶不自觉地瞥向池南，随后像是下定决心般，摇了摇头，说：“没有，没有什么法事。但是你们遇到的这个事，必须找法师看看，奶奶帮你联系啊！”
　　尸命这件事如果是人做的，找法师或许还有用。但如果真的牵扯到鬼，那再厉害的法师也解决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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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佑非还想再劝，就见不知什么时候跑到旁边偷吃糕点的池南走了回来，直接说道：“奶奶，看来您还不了解尸命啊？这么跟您说吧，现在只有我能看见摸到那两具尸体，也就是说，我随时都能害死严警官从而保住自己命。您要是坚持不说的话，我只能出此下策咯。”
　　这一手现学现卖使得确实精妙，奶奶的目光在严佑非与蓝科之间转了两圈，得到池南所说无误的答案后，她整个人立刻颓丧下去，不住地说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池南见状便再接再厉地说道：“奶奶，要是我没猜错的话，您之所以想隐瞒某件事，是因为如果我知道了那件事，可能会对严警官不利？可是现在您也看到了，不论我知不知道那件事，都有可能对严警官不利。那您为什么不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或许能有个双赢的结局呢？”
　　不知是被池南的一番话说服了，还是自己通过权衡下定了决心，严奶奶终于缓缓开口，讲述起尘封已久的秘事。

　　“非非出生那年，我们家新聘请了一个帮佣，她祖上都是法师，到她这一代没落了，不过她也学了些法师的本事。在我们家做了两年后，有一天她突然很严肃地跟我说，非非是引鬼命格，这种命格的人几乎都活不到成年！”
　　提到严佑非的命格，严奶奶却满怀愧疚地看了池南一眼，继续说道：“我们家花了大价钱求法师给非非改命，可是法师说非非的命格太厉，改不了，只能……换！”

　　她说着又看了池南一眼，池南也只好作出副一头雾水的样子，问道：“换？和我换吗？”
　　“没错，”严奶奶点了点头，“换命的要求很严格，必须是与非非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的男孩，我们找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终于找到了你。”

　　这下换成严佑非的神色不好看了，他沉声说道：“法师换命是禁术，怎么能这么随意就改换别人的命运！”
　　严奶奶苦笑一声，“二十年前对法师的约束哪有那么严格，钱给到位，他们什么禁术不能做。非非，你也别怨奶奶，奶奶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孙子，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终日被鬼缠身呢！”

　　“宋左就不是他家人的孩子了吗？！”严佑非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一些，“你们换命，经过他家人的同意了吗？问过他自己的想法吗？！”
　　池南见状，赶忙伸手拉着严佑非的胳膊，将人重新拽回了座位上，说：“严警官，你别激动。换命都是陈年旧事了，咱们还是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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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当年那场换命法事出了差错，导致二十年后两位当事人遭到了反噬。要弄明白其中的关键，恐怕只有找到那位法师才行。
　　谁知严奶奶在听到他们要去找人之后，却摇了摇头，说：“当年做法的法师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只留下一位传人，你们要是真的想问，就去找他问问看吧。”

　　当下国家对于法师的约束与管理非常严格，因此严佑非没废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当年那位法师的传人——龚正禾，二十七岁，现在冀城一家地产公司做总经理秘书。
　　宿舍床上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着，他们不敢再耽搁时间，保姆准备好的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即刻启程回了冀城。

　　龚正禾大晚上的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满脸戾气。但是眼前的人可是他们的主管部门——非自然力量事务局的工作人员，他再不满也不好发作。只能强忍着起床气给三人倒了杯茶，客客气气地问道：“三位这么晚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吗？先声明，我毕业以来一直在做地产风水勘测方面的法事，没有做过其他任何违禁的事！”

　　严佑非开门见山问道：“龚祥麟是你什么人？”
　　龚正禾愣了一下，回道：“我师父，也是养父。他八年前就去世了，怎么了？”

　　“他生平所做的法事有没有留底档案？”严佑非顿了顿，继续说：“或者你对他所做过的法事了解多少？”
　　在查到龚正禾年纪的时候，三人就有些失落，二十年前他也才七岁，恐怕提供不了什么有效信息。果然，龚正禾想了想，为难地说：“我师父是很传统的法师，没有留存档案的习惯。不过他在世时做法事都会带上我，不如你们说说看是哪一桩，我看看有没有印象？”

　　严佑非说道：“二十年前，一桩换命法事。”
　　龚正禾一听是换命法事就变了脸色，赶忙说道：“警官，换命法事是禁术不错，但是二十年前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们没必要现在来翻旧账吧？”

　　严佑非知道他是误会了，补充道：“不是翻旧账，只是最近有桩案子可能与当年的换命有关，你知道多少？”
　　龚正禾仔细回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激动地说：“二十年前！是不是林城严家小孙子换命的那桩！”

　　见他竟然真的还有印象，严佑非与蓝科眼中都露出些激动的神色，只有池南默默低头坐在旁边。
　　他在一句句倒数着龚正禾的台词，像个磨洋工等着下班的社畜。

　　严佑非追问道：“你知道些什么，都说出来。”
　　龚正禾回道：“我师父这辈子也没做过几桩换命的法事，所以我记得还算清楚。不过……”他眼睛一转，“警官，随意泄露别人命格也是违禁的吧？”

　　严佑非亮出自己的证件，池南见状也只能配合地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放到龚正禾面前，“给事主本人泄露不算违禁吧？”
　　龚正禾对严佑非的证件没什么反应，但是他看池南的表情几乎与严奶奶看池南的神情一样，诧异地指着他叫道：“你竟然还活着？！”

　　池南揉了揉额角，无奈地说：“对，我还活着。我们今天来找你，就是想搞清楚为什么我还活着。”
　　龚正禾情不自禁地为他鼓了两下掌，说道：“当年换命结束之后，我师父说换到你身上的引鬼命格世间罕见，并不是因为这种命格出现的少，而是因为拥有这种命格的人全都活不长。就算没有被鬼吓死害死，也会因为受不了这种鬼缠身的生活而自杀！”

　　严佑非继续问道：“那你师父有没有说过当年的法事可否出了什么差错？”
　　“差错？”龚正禾挠了挠头，“没有啊，法事很顺利，难道你们的命格没有换成？”

　　池南看了看旁边的倒霉蛋宋左，说：“换是换成了，但是现在我们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现在龚正禾是唯一能够提供线索的人，严佑非也就不再隐瞒，直接将尸命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龚正禾听过之后，不住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当年别说是在兰城，就算是在全国，我师父都是数一数二的法师。且不说他的法事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披露，就算是出了问题，大概率也是反噬到法师身上，怎么会二十年后反噬到事主身上呢？警官，你们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听到他说的那么斩钉截铁，严佑非也不禁怀疑起自己的思路是否出现了偏差。
　　他沉默片刻，忽然灵光闪现，抬头说道：“我们还忽略了一个人！那个主动提出我命格有问题的帮佣！”

　　三，二，一——
　　池南数着严佑非的话，在他最后一个尾音落地，顿时像一个终于熬到下班的人，肉眼可见的精神起来。只不过这份精神没有持续太久，他就又进入了穿越时的昏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