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59、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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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池南几乎快要失去意识。
　　动手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了一下，集体停了下来，望着刚才说话的那个人，显然是在等着他拿主意。

　　那人倒是并不慌乱，甚至还有心思调侃了池南一句，“这么晚了还有人来？不会是你叫的小姐吧？”
　　池南抬头冷笑，厉声道：“是你大爷！”

　　逞一时嘴快换来的就是前胸又被人结结实实踹了一脚，不过这也值了，池南当然没有傻到主动讨打，他这一声主要还是为了提醒外面的司陌北，免得他像自己一样一开门就被人制住。
　　为首那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说道：“先别管他，把外面的人带进来。”

　　池南心里有些忐忑，从这些人进门起，他就盼望着司陌北赶快过来救自己，但同时又怕因为这事儿连累对方。
　　我刚才喊的那一声他听到了吗？这么短的时间，他能反应过来吗？反应过来就赶紧跑走叫人，可不能傻站在门外啊！

　　池南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儿，屏息等着门打开的瞬间。
　　门把手转动的那一刻，池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下一秒，门边竟然传来两声痛呼！

　　紧接着打斗的声音传来，池南倒在床边，根本看不到门外的景象。只能看到为首那人原本端坐椅子上，听到打斗声之后，脸色变了变，随后便径直起身过去帮忙了。
　　怎么回事儿？难道来的人不是司陌北？

　　池南忍着剧透，伸手拿过手机，想要拨110报警，却在一阵混乱的声音中听到了一声闷哼——是司陌北！
　　情急占据了理智，他立刻爬起来向外踉跄着走去。

　　玄关处的景象却大大超出了池南的预料——
　　司陌北似乎受了点伤，正倚在门边，但是另外几个人伤得更重，全都歪歪扭扭地趴在地上。与池南一同出现在门口的还有几个酒店保安打扮的人，看来司陌北还是提前叫了人的。

　　保安们七手八脚将那五个人制服带走，临走时还关切地问了下倚在门边的司陌北，“先生，需不需要帮您叫医生？”
　　司陌北脸上没什么痛苦的神色，看起来伤得并不重，只是始终闭着眼睛，听到这话也没有睁开，只是回道：“麻烦看一下房间里的人”

　　保安的视线看过来，池南才意识到司陌北说的人是自己，便出声说道：“我没事儿，您送点药上来吧。”
　　今晚事发突然，保安也慌了手脚，只好按池南说的先将人带走，还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尽管司陌北看起来很平静，但池南还是有些担心，刚才那五个人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
　　他捂着阵阵作痛的肋骨慢慢靠过去，轻声说道：“北哥，你怎么一直闭着眼啊，伤到眼睛了吗？”

　　司陌北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问道：“你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池南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叫着痛，咧了下嘴，苦笑道：“好歹没破相，不会耽误明天的拍摄。”

　　司陌北皱了下眉，声音冷了下来，“让他们打120。”
　　“可别！”池南阻止道：“我可不想看到明天热搜上挂着池南深夜就医。放心吧，我从小被打得皮糙肉厚，这点拳脚没什么大不了的。”

　　“倒是你……”没等司陌北坚持，他立刻转移了话题，“你到底怎么样啊？真有事可别逞强啊！”
　　司陌北沉默一瞬，说：“帮我找一下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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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南自己不戴眼镜，因此对别人是否戴着眼镜这件事没有那么敏感，更何况从刚刚开始司陌北就一直闭着眼睛。
　　经他提醒池南才发现，那自从相识以来仿佛长在司陌北身上的眼镜竟然不见了，看来是刚才打斗时被打掉了。

　　“你吓死我了，一直闭着眼睛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池南一边调侃着，一边咬着牙微微弯下点身子，在地上搜寻着。
　　司陌北没有接话，静静等了一会儿，就听池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哟，这镜片都碎了。你这眼镜一看就挺贵的吧，回头你再配一副，多少钱我给你报销。”
　　眼镜被打掉的时候司陌北就听到了镜片破碎的声音，所以现在听到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池南对近视没什么概念，不过看司陌北这一直闭着眼睛的状态，似乎没有眼镜的话今晚只能当个睁眼瞎——不对，闭眼瞎了。
　　他有些愧疚地说：“今晚估计很难找到还在开门的眼镜店了，要不……你先跟我将就一晚上？明天一早我带你去配眼镜？”

　　司陌北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听到这话举起来的手顿了顿，又默默将手机放了回去，随后说道：“好。”
　　他这点小动作当然没有逃过一直盯着他的池南的眼睛，“你是要给谁打电话吗？我帮你打啊？”
　　司陌北平静地说：“没什么。”

　　正好这时酒店的人送来了药，池南开门接过来，又嘱咐对方务必对今晚的事情保密，这才放心地关了门。
　　他转身对一动不动待在门边的司陌北说：“你这眼睛多少度啊？一点都看不清吗？”

　　司陌北似乎并不太想提关于自己眼睛的问题，但眼下也没有办法，只能沉沉地“嗯”了一声。
　　池南见状，便放开一直捂在腹部的手，上前搀起司陌北的胳膊，说道：“那我扶你进屋，小心点啊。”

　　两人一病一残，一步步挪到床边坐下。池南笑道：“咱俩这副模样，要是被狗仔拍到，都不知道会安上什么标题。”
　　说着，他拧开药膏，仔细打量着司陌北，“你伤到哪了？我给你上药。”

　　司陌北指了指自己眼角旁边，那里有一点点红肿。池南惊道：“只挨了这一下？”
　　司陌北点头。池南一边又食指沾了点药膏，轻轻给他涂抹着，一边啧啧地说：“看不出来啊北哥，你还是个练家子。”

　　深夜，寂静的房间，似乎总能勾起人聊天的欲望。
　　往常这种时候都保持沉默的司陌北也不例外，轻声说道：“初中时打架输了，家里给报了格斗班。”

　　“你？！打架？！”仗着司陌北现在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池南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惊讶的表情，“你这种一看就是三好学生的人怎么可能上学打架啊？”
　　这一次司陌北没有回答，池南也明白这种涉及过去的问题很容易越界，乖乖闭上嘴不再追问。

　　司陌北脸上的伤实在太小，池南抹了两下就结束了，唯一的感觉就是——司陌北保养的真好，明明都快三十的男人了，皮肤竟然还那么光滑，凑得很近都几乎看不到毛孔。
　　他停下自己心猿意马的猥琐想法，默默与司陌北拉开距离，说道：“现在三点多了，剧本的事明天再说吧，等我把床收拾一下就睡觉。”

　　“你呢？”司陌北忽然问道。
　　“我？”池南困意上来，脑子有点转不动，“我干嘛？”

　　“你的伤。”司陌北说：“我给你上药”
　　池南的身上仍然疼着，看起来今晚很难消停入睡，他愣愣地说：“你都看不见怎么上药啊，我等会儿自个儿抹一抹够得着的地方就行啦。”

　　“不行，”司陌北忽然变得很强硬，但很快给出了能够说服池南的理由，“后背不上药消肿会影响拍摄效果。”
　　池南犹豫了一会儿，说：“那好吧，那我告诉你大概在什么部位，你随便给我抹一下吧。”

　　这不是司陌北第一次给池南上药，但这是他第一次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给池南上药。
　　池南默默趴在床上，感受着司陌北沾着药膏的手指在自己的后背上四处游走，不论有没有伤到，他都一寸寸地摸过去。

　　要了命了！池南在心里哀嚎着。
　　第一次上药时他对司陌北还没有那么多的非分之想，现在这种情况下，只觉得背后上药的不是手，而是一根正在四处点火的火柴。

　　不得已，他只能尽量和司陌北聊天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刚才那几个是徐昭的人，徐昭你知道吧？借着娱乐圈干皮条生意的那个。要是他知道你坏了他的事儿，没准儿会找你麻烦，你后面要小心点啊。”
　　“徐昭。”司陌北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池南实在是太累了，司陌北那双一开始四处点火的手，轻柔地按到最后倒成了催眠利器。
　　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全然忘了司陌北现在是个盲人，还需要自己铺好床扶他睡觉呢。

　　司陌北听着身下人逐渐粗重的呼吸声，手上打圈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他估摸了一下自己绕到床另外一边躺下的难度，最后还是慢慢向前摸索着，一点点俯在池南身上，越到了另外一边。

　　池南醒来的时候司陌北正坐在床边打电话，“嗯，别着急，现在过来就行。”
　　刚睡醒的迟缓脑子让池南没有去深思仍旧闭着眼睛的司陌北是怎么顺畅地打出去电话的，他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谁啊？”

　　“末末，”司陌北回道：“家里有备用眼镜。”
　　池南清醒了一些，眨了眨眼，说：“哦。”说完，他便努力忽视全身各处的痛楚，僵硬地爬起来，慢慢挪向了卫生间。

　　末末来得很快，池南刚洗完漱就听见了急促地敲门声。
　　他过去打开门，一脸焦急的末末连招呼都没和他打，就冲进了房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很高档的眼镜盒，一边带着关心地斥道：“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打架？还被人把眼镜都打碎了！”

　　司陌北接过眼镜戴上，闭了一晚上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他看向末末，眼中是池南从未见过的温柔，“没事的。”
　　末末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说道：“昨晚的事，你怎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万一你没忍住——”

　　“没事的。”这次司陌北加重了些语气，甚至打断了末末。
　　末末被打断反倒安静了下来，她扭头看了看站在门边的池南，又转过头打量着司陌北，忽然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然后像是这才注意到池南的存在一般，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你好呀池南，谢谢你昨晚照顾北鼻啦。”

　　面对末末，池南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样复杂的情绪，他尴尬地笑了一下，说：“北哥是为了帮我才被人打的，我得谢谢他。”
　　即使被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池南仍旧清楚地看到末末脸上有一瞬间惊喜的表情，这种表情他有些似曾相识，却一时间想不起自己在什么场合看到过。

　　末末上前两步，显然是想和池南深入了解一下昨晚的情况，却被司陌北无情地打断了，“我们要去片场，你先回吧。”
　　末末转头瞥他一眼，“着什么急啊，每次都不让我多和池南说两句话。”

　　池南心里一颤，怎么还要和我说话？
　　就见末末转回身来，从包里掏出几张他的照片和一支笔，“池南，我有好多朋友是你粉丝，帮我签个名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