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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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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在《不可追》世界池南面临的挑战是怎样扮演好季言,那在《选择题》世界他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明明知道所有剧情但是在听到线索时还要努力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亲姐妹?!”咔!夸张了……再来一条。池南已经放松到默默演起了心里小剧场。
严佑非不知道池南的一心二用,仍旧很严肃地讲述着自己查到的消息。
“两人相差八岁,罗师恩十六岁时父母离婚,她们各自跟了一方并改了姓。据白如归的父亲说,这只表是罗师恩的遗物,半年前,刚上大学的白如归牵扯进了数额庞大的校园贷中。还不上钱,她便兴起了偷罗师恩遗物出去卖的想法。这半年来陆陆续续卖了不少东西,直到从盒子里取出了这块表。”
池南无语地摇了摇头,感叹道:“不作就不会死啊!”
严佑非没有他这些主观情绪,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我们找到了白家的亲戚以及罗师恩上学时的同学,他们的在对罗师恩和白如归进行评价时都不约而同提到了一件事——白家父母的偏心情况很严重,父母离婚之前罗师恩就很不受重视,甚至离婚的时候父母都不想带她走。”
池南不解,“都是一个爹妈生的,为什么待遇差别这么大呢?”
“罗师恩是意外怀孕,彼时她的父母都只有十八九岁,根本没有生养孩子的概念,可以说从未参与过罗师恩的成长过程,她的父母认为只有二女儿白如归才是他们爱的结晶。”
池南咋了下嘴,“生前就被白如归抢走了父母的爱,死后连遗物都要被她拿走,难怪罗师恩宁肯调动表的时间也要害死白如归呢!”
池南今天乐观得有些过分了,完全不像一个面临死亡威胁的人,还有心思关系别人家庭的八卦。
严佑非打量他几眼,却并没有深入这个问题,而是说道:“这些只是猜测,或许这只表上附着的鬼根本不是罗师恩,白如归的死也只是因为表上的诅咒无差别杀人。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白如归死了,诅咒仍然会对你生效。”
严佑非提出的问题确实很关键,不确定表中的鬼到底是谁,就无法真正破除诅咒。
池南当然知道应该怎么找到证据,但是现在不能说。这个单元中很多关键节点都与时间有关,所以池南并不能像上个单元那样盲目推进调查进度。
严佑非传递完消息后,见池南并不能给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便起身离开了。
由于池南还背负着杀人嫌疑,同时也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严佑非强行将池南留在了事务局。只是将他从审讯室放了出来,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
池南在事务局中安稳地度过了一个晚上——如果忽略再一次梦到死亡倒计时这件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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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池南被端着早饭进来的严佑非吵醒时,意味着他的生命只剩不到四十八小时了。
严佑非将简单的早餐放在桌子上,打量着他,“你这次的心态倒是比上次好多了。”
池南早就为此找好了借口,“我现在在非自然力量事务局,旁边又是能力超群的严警官,当然安心咯。”
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继续说道:“况且,我已经想到一可能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严佑非挑眉,“什么办法?”
池南咕咚咕咚灌下一杯牛奶,抹了抹嘴,说道:“既然这只表能自己调时间杀人,说明它的时间是灵活的,那我们为什么不能人为地将它的时间倒拨呢?”
严佑非看着他,“这个方法很冒险。”
池南点头,“但是为了自己生命冒点险不是应该的吗?”
严佑非还是不太同意,“就算倒拨能够成功,难道你的后半生每天都要调一次表?”
池南说道:“至少可以为你们调查多争取一些时间不是?”
严佑非忙了一个晚上,并没有太多收获,现在池南的想法如果真的能够成功,确实是个拖延时间的好方法。
他沉思片刻,最终妥协,“好,可以一试。但你要倒拨到什么时候?”
池南的食指和中指摩挲着表盘旁边的细小凸起,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七点四十五分。“不如退到今天凌晨,看看会发生什么?”
这是一个很保险的时间,范围并没有脱离今天,但如果倒拨成功又能够争取七个小时额外的时间。严佑非没有做过多思考就同意了池南的提议。
池南微微用力,调整时间的按钮就被拔了出来,表盘上的指针陷入静止。
他深吸一口气,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仍旧有些紧张。
时针与分针快速地反向转着,一小时,两小时……七小时四十五分。
不知是不是错觉,池南觉得自己耳边响起“咔”的一声。随后,眼前就像忽然拉开了电影幕布,各种纷繁杂乱的场景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闪现。
池南在拍摄时是没办法亲身体会这种感觉的,此刻置身其中起先还觉得新奇壮观,时间久了场景变换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便慢慢有些头晕,直至最后彻底晕了过去。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所面对的已经不是事务所房间洁白的墙壁,而是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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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遭并不是完全的黑暗,窗外隐隐有月光洒进来。
随着眼睛渐渐适应环境,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正是前一天晚上他们才做完小组讨论的教室。
视觉恢复之后,其他感官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飞速跳动,喉咙中不受控制地发出粗重的呼吸声,在空荡的教室中显得尤为刺耳。
随后,池南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位置,他正蜷缩在教室最里面的桌子下面。
抱膝蹲坐的姿势令他能够很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体,娇小柔弱,白色连衣裙的裙摆随意地扫在地上,露出裙边几朵点缀的黄色小花。
池南记得很清楚,这是白如归在小组讨论那晚所穿的衣服——池南正被迫在白如归的身体里经历她所经历过的事。
教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声,盖住了白如归最后一声喘息。随后她便紧紧屏住呼吸,一点声响也不敢发出了。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因为来得人并不需要靠声响来辨别他人的方位。
“好妹妹……”池南忍不住小小惊讶了一下,因为这个声音和白如归实在太像了。
他所在的方位没办法抬头看清来人,只能凭借脚步声判断,对方正在不疾不徐地向自己藏身的地方走来。
“好妹妹,咱们那么久没见了,你都不想我吗?”
脚步声再次临近,池南能够感觉到白如归颤抖着试图找个方向逃跑的动作。他忍不住暗中吐槽,白如归怎么会傻到躲到这么一个死角,被人堵在这里根本无处可逃。
“从小,我有的,你一定要有。我做的事,你也要做。”来人的声音忽然变得狠戾,“现在我死了,你要不要也去死呢!”
池南从层叠的桌椅脚间看到一双染血的鞋,那是白如归的视线,她肯定也看到了。在极度恐惧之下,她顾不得掩藏自己,尖叫一声就想冲出去。
结果自然是失败了,且不说如今她面临的是一只鬼,就算是人以她那笨拙的姿态也根本冲不出去。
池南终于看清了罗师恩的全貌——这还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见鬼。
死后被肢解的罗师恩,鬼魂也因此变得并不完整。她像是一个被胡乱缝起来的布娃娃,手脚错位,脖颈处被一层皲裂的皮肤连着,上面的头颅总给人一种下一秒就会掉下来的错觉。
身上零件的破碎并不影响她行动的速度,白如归刚从桌子下面探出上身,就被她一把掐住了脖子。
池南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他能够体会到被人掐住氧气渐渐消耗的感觉,也能体会到白如归此刻绝望恐惧的心情,但同时却又保持着身为池南的冷静。
他听见自己开口求饶,“姐姐,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把你那些东西都买回来,我以后每年都给你烧好东西!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吧……”
宋左给池南科普过,这世上有能力直接杀人的鬼很少,一定要是怨念极深死状极惨才可以。
而且这个世界的鬼并不像池南之前所看的电视剧里那样,在即将将人杀死的时候忽然被感动,遂放弃执念淡然离开。他们背负了那么多痛苦才获得的杀人能力,是一定不会浪费的,当他们有机会杀人时,不将人杀死绝不会罢休。
所以无论白如归如何祈求,罗师恩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池南也在陷入窒息的痛苦中渐渐失去了知觉。
回来的过程比去时要平静许多,没有任何外力驱动,池南便从无知无觉地状态中悠悠醒了过来。
不过真实经历的死亡感觉还是令他缓了好一阵子,在窗外温暖日光的照耀下,渐渐恢复了意识。
严佑非正坐在旁边皱眉看着他,见他神色清明一些,才问道:“你怎么了?”
池南暗中松了口气,这一部分最艰难的关键剧情已经过去,接下来只要顺理成章地为严佑非提供些线索,便能安稳回到现实世界了。
严佑非见他不答,便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池南呼出口气,说道:“我以白如归的视角过了一遍她死亡前的经历。”
严佑非没想到这样一次尝试还有意外之喜,赶忙问道:“看到凶手了?”
池南点头,“就是罗师恩。”
池南的回答在严佑非的预料之中,只是随之而来的问题又令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通常来说,鬼附着在物品上作祟是因为他们有未了的夙愿,罗师恩已经杀了白如归,这只表上的诅咒仍旧生效,只能说明她仍旧未竟的遗愿。”
池南眼珠一转,说道:“会不会……是因为当年杀害她凶手还没有偿命?”
严佑非沉思着,从手中的资料里抽出一张纸,纸张的右上角有一张泛黄的证件照,尽管模糊却难掩上面人像的清俊帅气。
“王孚,八年前以残忍手段杀害罗师恩后主动投案自首,被判死缓,至今未执行死刑。”
这是池南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而他视线所及的那张照片,上面泛黄的印记慢慢像浓汤一样泼洒开来,模糊了池南全部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