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36、可爱

　　·
　　“我相信。”司陌北的声音很严肃，看着他的眼神也无比坚定。
　　池南却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你说什么？”

　　“我相信。”司陌北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你愿意相信，”池南再次确认道：“而是你相信我？！”

　　司陌北点头，“我相信你。”
　　池南这才发现自己眼前模糊了，眼眶不知在什么时候蓄满了泪水。在一次次摆脱穿越失败的时候他没有哭，在看到自己要亲手杀人的剧情时他没有哭，在面临死亡威胁时他也没有哭——
　　仅仅是一句“我相信你”，他却怎么也抑制不住滚落下来的泪水。

　　司陌北坐在床边，看着池南忽然泪流满面，也有些不知所措。
　　在他的印象里，无论是一开始在片场被其他演员明里暗里的嘲讽演技差，还是后来熬大夜拍戏，甚至是摔到惨不忍睹的爆破戏，池南连一声苦都没叫过，更别说哭了。
　　这个人似乎总是有用不尽的乐观，尽管你能感受到，他曾经背负了很多苦楚。

　　司陌北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拭去池南脸颊上的泪。
　　他不知道池南为什么哭，只是解释道：“季言书桌里的东西在下周的道具清单上，那份清单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看到过，你却能很准确的说出其中的细节。昨晚你昏睡过去之后，我打电话问了化妆师，她说你手臂上的是一条两三年前的疤，并非我那天看到的那条。这些证据足够了。”
　　“我相信你。”他又强调了一遍。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照射进来，房间里的一切都渐渐清晰，包括眼前人的模样。
　　平静下来的池南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司陌北的床上，地上的薄被被揉成一团丢在一边，应该是司陌北发现自己昏睡过去以后就把自己抱上了床。

　　相信两个字对池南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因此连带着司陌北伸手为他擦泪的动作都变得不同寻常。
　　他忽然在这幽静的氛围中感受到一丝暧昧，不由自主地向后蹭了蹭，想回到安全距离。

　　司陌北注意到了他不自然的细微动作，但是没说什么，主动起身倒了杯温水，回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一个类似于麦当劳外袋包装的纸袋。
　　他将两样东西都递给池南，说：“过度呼吸症是人体内二氧化碳低于平均水平造成的，如果再发病，可以用这种纸袋捂住口鼻，抑制过度呼吸。”

　　池南刚想解释自己那不是犯病，又听司陌北顿了顿说：“刚才你一直拉着我，抽不出身去拿袋子。”
　　池南咕咚咕咚灌下一整杯温水，脑子活络一些，这才反应过来司陌北似乎是在解释刚才为什么亲了自己。

　　他终于露出了今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尽管有些掩饰尴尬的意味，“哎呀北哥，解释这个干什么，那救命的吻能算吻吗！我还得谢谢你呢，要是没有你，我刚才可能就抽过去了！”
　　池南的笑容极具欺骗性，他有信心司陌北绝不会看出来，他的心底正回响着一个声音——
　　救命的吻，不算吻吗？

　　就在池南想着转移话题，彻底结束这个问题时，一阵突兀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快乐一只小跳蛙～～～”

　　这欢快的音乐瞬间打破了房间里所有的旖旎，仿佛使两个人在一瞬间回到了现实。
　　池南左右看了看，试图找出声音来源。却见司陌北平静地站起身来，走到床的另一边，拿起自己手机，按断了铃声。

　　房间归于平静，池南努力憋着笑问道：“北哥，这是……你的闹钟铃声？”
　　“是。”
　　没想到司陌北看起来这么一本正经的人竟然会用这么童趣的闹铃，池南正想放声大笑，就听司陌北继续说道：“末末设的。”

　　池南：“……”
　　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人家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在这儿胡思乱想什么呢！
　　他暗暗在心里拿小锤敲打自己几下，终于将所有的非分之想粉碎得一干二净。

　　·
　　司陌北起身拉开窗帘，房间里顿时亮堂起来。
　　有了阳光的滋养，池南刚刚饱受摧残得身体才渐渐复苏，只是经历过的痛楚回忆起来仍旧刺激着神经。

　　司陌北坐回他的床边，说：“你今早的反应，是因为在剧本世界遭受了爆炸？”
　　池南点了点头，“不愧是北哥，这么快就理顺了事情的经过。”

　　司陌北微微皱着眉，“按照上次你将在天台所受的伤带回来的情况看，这次不应该仅仅是呼吸困难那么简单。”
　　这也是池南刚才困惑的点，但是现在有了司陌北在旁边，他才懒得动脑子，“这得问你吧，你原本设计的季言会在这次爆炸中受多重的伤？”

　　“伤得不重，但也会有些皮外伤。”
　　池南挠了挠头，“那这就奇怪了，为什么两次受伤的结果不一样呢？”

　　“可能有一种解释，”司陌北思索一下，说：“这个所谓的穿越机制，并不想耽误拍摄。”
　　“啊？这玩意儿这么人性化的吗？”

　　司陌北分析道：“根据你所说的，剧本世界中的人物与演员一致，就说明这个世界不仅仅是依存于剧本。每拍摄完一部分你才会穿越，也佐证了这一点。这同时也说明，拍摄进度对穿越机制会有影响。如果你因为爆炸受了伤，拍摄必然会中止，那你的最后一次穿越到底是延期还是按时发生，不得而知。只知道这或许并不是穿越机制想要的结果，所以他并没有将相应的伤反应在你的身上。”

　　池南上一次听到这样长篇大论的分析，还是很久之前季言说的。只不过那家伙总是避重就轻，话说一半留一半，永远不肯把自己知道的说清楚，一点都不像司陌北解释的这么透彻。
　　他像个认真听讲的好学生一样，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附和道：“有道理有道理！”

　　司陌北却并没有因为分析透彻而释然，眉头反而皱的更紧了些。
　　池南见他似乎在认真考虑什么事情，也不敢打扰他，只好默默坐在旁边等。大约五六分钟过去，司陌北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池南见他就在自己面前打电话，那应该是自己可以听的，便竖起耳朵听着。
　　“刘导，”司陌北竟然是打给刘申的，“新剧本的结局要做修整，今天只能给到前半部分。”

　　刘申似乎也理解这种结局难产的情况，没有过多地追问原因，只问了两句今天的后续安排便挂了电话。
　　池南愣愣地坐在一边，他的反应再慢也明白过来了，“你……真的把季言写死了啊？”

　　“嗯，”司陌北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本剧本，递给池南，“如果你没有受到爆炸伤害确实是因为拍摄进度的问题，那就无法保证你在剧本世界中死亡之后的安全。”
　　他顿了顿，又说：“结局会改的。”

　　最后特意强调一遍，应该也是为了让我放心吧？
　　池南的心仿佛被一股温热包裹着——他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在他的第一部电视剧收视惨淡，林沭专门赶来安慰他的时候。那种被人照顾，被人保护，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找到坚实后盾的感觉，他永远都忘不了。

　　然而这次不太一样的是，心中除了感动之外，似乎还有一些躁动。
　　池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司陌北是有女朋友的人，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而下一秒从门外进来的人又令他的心再次不住地“砰砰”跳了起来。
　　“北鼻～”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称呼。

　　池南原本就心神不宁，听见这声“北鼻”顿时一阵心虚，赶忙从司陌北的床上爬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
　　末末比上次见更张扬了一些，过肩的长发被挑染的五颜六色，一个宽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身上的衣服更是毫无色彩搭配可言，仿佛是出门太着急随便套了几件在身上。

　　池南望着五颜六色的末末，忽然想起司陌北家中的装修风格，以及他衣橱里那些葫芦娃色系的衣服。
　　默默感慨司陌北对女朋友还真是宠啊，什么都由着女朋友的品味来。

　　想到身上这件睡衣也是末末买给司陌北的，池南不自在地拽了拽衣服下摆。
　　“诶？池南？！”末末惊讶地望着池南，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睡衣，“哈！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比北鼻可爱多了～”

　　这话在池南听来根本就是反讽，顿时感觉衣服里面生出很多刺儿球，扎得他怎么也不舒服。
　　“我，我来跟北哥讨论剧本。那什么，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了。”池南拿起床头的手机，逃似的离开了司陌北的房间。

　　末末看着池南仓皇离开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将墨镜下拉到鼻尖，让司陌北看清自己眼神中的玩味之后，又将墨镜戴了回去。“北鼻，你在剧组的生活挺滋润嘛。”
　　司陌北接过她手中沉甸甸的大袋子，“不是跟你说了，让陈叔把药送来就行了。”

　　“我无聊嘛！情人节你都放我鸽子！”末末坐在床上四处翻找着，似乎想找到池南昨晚在这里留宿的证据，“说！是不是跟池南过情人节去了？”
　　司陌北刻意回避了她的第二个问题，只是说道：“那今晚补上，想吃什么？”

　　“切，避重就轻！”
　　末末找了半天无果，无聊地站起身来，下一瞬却忽然激动地冲向了司陌北。

　　司陌北反应不及，被她直接按住坐在桌子上，扒着下嘴唇认真研究了一通，“哈！你这嘴唇是不是被人咬破的！”
　　咣啷！
　　司陌北和末末一齐向门边看去——忘记拿剧本的池南看到门没锁就直接走了进来，正好看见小情侣正在亲热，就想偷偷拿了剧本出去，结果就听见了末末质问的那一句，吓得手里的剧本不小心砸在了柜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拿剧本了！”把司陌北嘴唇咬破的罪魁祸首尴尬到无以复加，只好闭着眼装作自己不存在，一边道歉一边快速闪了出去。
　　末末看着池南再次狼狈地跑出去，笑了两声，“他好可爱啊！”

　　“嗯。”
　　司陌北的声音闷在喉咙里，连他自己都没有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