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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心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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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在真正穿越之前,池南的意识都还算清醒,他确认自己每一个字都说清楚了。
可是在司陌北听来却只是醉后胡话——这是为什么?是季言说的整个穿越机制的自我保护吗?
一个又一个计划接连失败,池南再乐观也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他想起自己穷到每天只吃一顿饭的日子,那时候的他仍然乐观,想着人生再差不也就这样了嘛,最困难的时候都经历过了,再往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轻松应对了。
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顾不上司陌北还在旁边,池南双手抱着头,有些绝望地想着。
“池南。”司陌北的声音有些严肃。
要不要告诉他事情真相呢?他会相信吗?池南仍旧抱着头,手指揪着自己的头发,拿不定主意。
“池南。”司陌北又叫了一声。
池南现在实在没心情跟他讨论剧本,头埋在手臂之间,闷闷地说:“北哥,我不大舒服,你先回吧,剧本我等会儿看。”
回应他的不是司陌北起身离开的声音,而是一只拉住他左臂的手。
池南抬头茫然地看向司陌北,又顺着他的视线缓缓看向自己的左小臂——
一道纵贯小臂的疤痕,倒映进池南的眼中,连带着他的瞳孔都扭曲了一瞬。
这绝不是三天前拍这一场时画上的特殊妆效,因为还有些刚刚长好的鲜嫩皮肉仍时不时地像被小虫子咬了一口,轻微地疼。
一向能够分辨得很清楚的池南,在看到伤疤的瞬间忽然恍惚了。
我到底在哪?这里到底是剧本世界,还是现实世界?
看着池南的眼神开始涣散,司陌北又加重语气叫了声他的名字,才终于将他唤了回来。
司陌北灰色的眼睛凝视着他,“这伤怎么回事?”
池南感觉自己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呼喊着,告诉他这很危险。但他的表层意识却并没有立刻反应出危险的地方在哪里,反而因为司陌北起了疑心,而感到一丝庆幸。
司陌北会不会因为这道疤相信我的话?那我是不是就有救了?池南压下心底莫名的恐惧,有些兴奋地想着。
司陌北见池南不答,又问了一遍,“怎么回事?”
池南一把抓住司陌北的手,“这是我在《不可追》的世界重走剧情时受的伤,没想到竟然带到现实世界中了!北哥,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穿越的事吗?那不是梦,那是真的!”
不管司陌北会不会相信,池南痛痛快快将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全部说了出来。
被当成疯子也好,被认为是演戏走火入魔了也罢,他只知道再不找个人倾诉一下,自己就真的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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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陌北的反应很奇怪。
他没有反应,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正常人听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要么不相信,嘲笑一通;要么相信,惊恐一番。无论如何总是要给点反应的。
可司陌北就像听池南说完自己早饭吃的什么一样,仍旧平静地望着他。
“司陌北,你信不信,倒是说话啊?!”
“我愿意相信。”
被司陌北按头上了那么久的语文课,池南现在对他话语中的字眼也很敏感。
“愿意?”
司陌北点头,“你所讲述的经历,逻辑通畅,架构完整,不像是你的水平可以编造出来的故事,所以我愿意相信你。”
池南也顾不上自己莫名其妙又被侮辱了智商,追问道:“那你就是相信我了?”
“不,”司陌北却又轻轻摇了摇头,“我愿意的意思是,如果你能够拿出更多你穿越到《不可追》世界的证据,我会相信你。”
池南举起左手,“这还不算证据?”
“这并不足以说服我。”司陌北说:“活在虚构世界中的人往往会通过构建现实与虚拟之间的连接点,来验证心中虚拟真实存在的想法。”
“什,什么连接点?”池南费力理解着司陌北的话,“你是说我手上这道疤,是我自己弄的?就是为了让你相信我说的话?”
“从这道疤的恢复情况来看,伤到的时间大约在半个月前,正好是你拿到新剧本的时候。按照你的说法,那时你刚刚从第二次穿越回来,确信了存在剧本世界。那么为了巩固你内心的想法,看到新剧本后在手臂上制造这样一个连接点,用来佐证第三次穿越,是说得通的。”
没等池南想出辩驳的话来,司陌北又继续说道:“另外,三天前拍天台那场戏的时候,我在外场隐约听到化妆师说你的手臂上有旧疤,需要多拿一些遮瑕遮掉,对吗?”
池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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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臂上确实有一道旧疤,是被赶出家门之前,被人拿刀砍伤的。
其实,如果要仔细纠结,原本的旧疤与今天新出现的疤无论形状还是新旧都有些区别。找化妆师来仔细辨认一下,没准儿也能证明自己没有疯到提前拿钉子划伤自己。
可是池南摸索着被新疤稍稍覆盖住的那条旧疤,忽然就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有什么用呢?不相信你的人,即使你将真相摊开在他们面前,他们仍旧会装作瞎了一般不去相信。
你如何解释并不重要,因为他们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做出了选择,无论对错,不分黑白。
一些回忆渐渐将池南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快溺死的人,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对啊,我怎么忘了。
这世上最绝望的事不是一个人坐在三平米的公租屋里啃冰冷僵硬的馒头,不是未来一片黑暗看不清前途,不是在虚幻和现实中来回穿梭却想不出解决方法——
而是无论怎么解释哭诉,都不被人相信。
既然如此,还不如放弃挣扎,直接接受被迫穿越的命运。
不是比在这里费心求人相信自己要来得轻松得多吗?
池南沉沉地叹了口气,本应是重新振奋攻克难关的一天,他却做出了相反的决定。
“北哥,你说的有道理,估计是我癔症了。刚才那些话,你就当还是我做了个梦吧。”
司陌北注视着池南在眼眶中打了个转又被硬生生憋回去的眼泪,想了想,说:“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心理医生,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池南抬头看着司陌北,竟真的在对方通常没什么情绪的眼中看出一丝关切。
他知道在司陌北心中自己肯定是因为沉迷演戏出现心理问题了,要是不答应他去看心理医生,没准儿回头他会告诉林沭,那事情可就彻底闹大了。
想明白利害关系后,池南便应了下来,“行,那就麻烦北哥了!”
司陌北低头发了几条微信,随后对池南说:“今天下午三点,我带你过去。”
“嚯,北哥好大的面子啊,我听说这种高级心理医生不是都要提前好久预约的吗?”
池南一边说着,一边心不在焉地翻开手里的新剧本。
反正已经做出了老老实实把剧本走到结局的决定,池南对新剧本甚至对未知剧情也没那么执着了。
他像看小说似的将新剧本通读一遍之后,感觉心中那块无论他怎么按都按不下去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如果说上一部分的剧本是拨云见日,雨后初晴,那这部分新剧本的内容就可以说几乎将整部剧的风格从暗黑系转变为了阳光系。
“我看完啦!”池南合上剧本,刚刚因为不被人相信而失落的心情渐渐好转,笑着说:“剧本没问题,北哥你真是太厉害了,之前那么黑暗,现在又有些校园小清新的感觉了。”
他说着拿过手机,“对了,你吃早饭没?我叫猴儿多带点来咱们一起吃?”
“不用了,”司陌北伸出食指推了推眼镜,“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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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陌北的车上还在循环播放那首Save me from myself。
池南一上车就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他将羽绒服脱下来罩在身上,说:“北哥我先睡会儿,到了叫我。”说完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司陌北扭头看了看他半埋在羽绒服中的睡颜,纤长的睫毛轻轻搭在下眼睑上,末段微微翘起。高挺的鼻梁渐渐没入衣服,却让人更忍不住去回忆那颗饱满滚远的鼻尖。
司陌北忽然觉得车里有些热,伸手想去将空调调低一些。但又看到池南紧紧缩在羽绒服中的身子,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温度向反方向调了一些。
车里终归是睡不踏实,池南醒醒梦梦好几次,再睁开眼时才终于到了一栋别墅前。
池南眨着惺忪地睡眼,说:“啧,我现在相信人们说的当心理医生挣钱了。”
进入别墅里面,池南却又有些改观。
这幢外表看起来很豪华的别墅内部的装修却极其简约,没有过多的装饰与摆设,必要的家具也都看起来很低调,普遍以暖调素色为主,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感觉很舒服。
和这栋房子的装修给人的感觉一样,它的主人也是一位温柔大方谈吐优雅的女士。
“你好,我是庄夏然。”
庄夏然看起来与林沭差不多的年纪,两人又都可以说是成功女士。
可是她们身上的气质却又完全不同,尽管已经在娱乐圈中打磨得圆滑,林沭所具备的锐利却并没有消减。而眼前的庄夏然,却让池南感觉她似乎从来就不曾有过棱角,永远像杯温水一样,平淡却能滋润人心。
“你好,我是池南。”池南礼貌地和她握手。
庄夏然笑着看了眼司陌北,“陌北可是好久没来了。”
“经常到你这里来,不是什么好事吧。”司陌北在庄夏然面前似乎也放松不少,竟然还开起文字玩笑来。
“你啊,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庄夏然笑骂一句,又转向池南,“听陌北说你们时间紧张,我要不招待你们了,咱们现在开始?”
池南不懂心理治疗的流程,茫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被庄夏然带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中,这个房间倒是和他在影视剧中看到的心理治疗室差不多。
池南坐到一张宽大的皮质长椅上,静静地与庄夏然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