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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打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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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陌北已经很久没有喝醉过了。
那种仿佛喝了真言剂一般什么秘密都藏不住的感觉并不好受,好在能让他喝醉的人,只有他确信不会借机探听自己秘密的朋友。
只说真话是他喝醉酒唯一的后遗症,不会失去理智,不会断片,甚至连宿醉的头痛都微乎其微。
所以现在躺在自己房间床上的司陌北正在清晰地回忆昨晚发生的事——
从第三阶段的拍摄开始,池南就一直在试图打探后期剧情,为此极尽讨好之力。
司陌北作为被讨好之人却并没有享受这种感觉,相反,这让他感觉自己与池南的关系正在偏离轨道——尽管他也不知道,正确的轨道应该通往何方。
在池南提出要邀请自己进房间喝茶时,这种纠偏的欲望达到了极点。
除了刘申叫他陌北之外,剧组其他工作人员都称呼他为司老师,只有池南——他再也不想听到冷冰冰的“司大编剧”四个字了。
纠结称呼这种行为很幼稚,司陌北没有因喝醉失去理智而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所以他很清楚自己主动做了一件莫名其妙的事。
不过无所谓,反正对于池南,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产生一些冲动的言行了。
司陌北想过要认认真真思考一下产生冲动的原因和解决方案,但不是现在——
因为现在池南正瘫软在他的怀里,令他本就没有头绪的大脑更加混乱。
他的剧本一向以逻辑严谨著称,甚至有业内学者评价称他的作品不像一个故事,更像一本学术论文。
可他一向引以为傲的逻辑在池南身上全部失效了,比如现在他就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进门之前看起来非常清明一点醉意都没有的池南会立刻醉倒。
池南倒下的速度太快,司陌北起先还以为他是晕过去了。借助他软下去的身体揽在怀里,却闻到他身上原本淡淡的酒气忽然浓烈许多,而且他也并不是昏迷,嘴里不停地在嘟囔着什么。
完全是一副喝醉后变身话唠却又大舌头说不清楚话的酒鬼模样。
“池南。”
房间里的窗帘没有拉,清明的月光几乎照亮了大半个房间。
司陌北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又仿佛是那个名字在心间轻轻撩拨而产生的回音。
池南的身型虽然比他小一圈,却也是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司陌北靠在玄关处的墙壁上,才能撑住池南完全没有了着力点的身体。
他从池南手中摸到门卡,插到卡槽中,房间灯光大亮。
这世上最难搬动的人就是醉鬼,池南也不例外。
司陌北将他的胳膊绕过自己脖子,右手绕过他的腋下撑住,带着他一步步向床边走去。
池南的口中仍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偶尔露出些焦急的表情。似乎是因为司陌北对他所说的话没有回应,而快要急哭了。
于是司陌北将人平放在床上之后,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就这坐在床边的姿势,俯下身,两手撑在他身侧,偏过头将左耳慢慢贴近他。
尽管什么都没有听清,口中却仍然说着:“嗯,我在听。”
池南起先还能叽里咕噜语速很快地吐出一些意味不明的词,慢慢地,语速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只剩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直到他彻底陷入沉睡,司陌北才重新起身,帮他脱掉鞋袜外套,盖好被子,只留下床头一盏微弱的灯,缓缓退出了池南的房间。
温馨散去,寂静重新在房间里凝聚起来,像池南穿越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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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南猜到了自己进门就会晕倒,却没有想到一切发生的那么快。
记得第一次穿越的时候,他明明还有时间插门卡,困惑,最后呼救。可是这一次,他几乎一进门就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但他的意识还在,他能清楚的感知到司陌北揽住了自己倒下去的身体,并且慢慢将自己带向床边。
事情已经进行到这一步,池南绝对不允许自己的计划就这么泡汤,所以他竭尽全力地向司陌北嘶喊着。
“司陌北,我没有喝醉,我在晕倒,控制不住地晕倒!”
“司陌北,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司陌北,你看看我,不会有人醉的这么快的,我马上会失去意识,进入另一个世界!”
“司陌北,别丢下我——”
后面还乱七八糟地喊了些什么池南已经记不清了,他失去意识的时间也要比第一次缩短了将近一倍。
而进入剧本世界时身体产生的痛苦反应却比最先轻了不少。
或许是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转换,又或许是他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意识上没有太过抗拒。
总而言之,在池南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再次被季母温柔的声音叫醒,这次池南没怎么反抗,应声起床。
将季母打发出去之后,他与坐在书桌边的季言像是上学早上见到的好朋友一样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啊。”
“你还真像只蟑螂,”季言扭头看他,冷笑一声,“适应性这么强。”
池南:“……我就当作你是在夸我了。”
“没错,我在夸你。”
季言从来不会吝啬对弱者的关怀与赞赏,反正对方总会回报给他更多的难过与痛苦。
剧中的季言亲身经历了一切,或许后期性格会软化,甚至真正得到救赎。
但是池南面前的季言,只是这一切的旁观者,他确定季言现在对自己的兴趣远超对吴梧的兴趣。而自己又没有那么大的人格魅力能救赎季言,真不知道这部剧结束之后剧本世界季言的人生还会不会继续。
如果会继续的话,社会上岂不是要彻底多出一个反社会人格的变态了。
算了算了,我都自身难保了,怎么还有心情考虑季言的心理健康!
池南将那一闪而过的忧心抛之脑后,爬起来开始为上学做准备。
季言看着他的动作,问:“怎么?这次准备乖乖走剧情?”
池南撇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乖乖走剧情,你就没乐子可看了呗。”
季言浅笑一下,不置可否。
池南套上校服,夸张地叹了口气:“唉!这次恐怕真的要让你失望咯,司陌北已经准备升华剧情走感情线了,后面没什么危险了,我只要按部就班把剧情走完,就能彻底摆脱这里了。”
这话池南自己都没有完全相信,更何况是季言。
他起身走到池南身边,说:“感情线?”
他顿了顿,“不可能。”
“哎呀,不是那种你情我爱的感情线,是你被吴梧的真诚善良阳光所打动,最终决定走出内心黑暗的温馨感情线。”
季言眯了眯眼,又重复了一次,“不可能。”
池南懒得跟他较真,“狗血偶像剧里的男主一开始的时候通常都信誓旦旦地认为自己绝对不可能喜欢上女主,最后呢,不还是打脸打得啪啪响。劝你现在不要把话说那么绝,给后面的自己留点面子哈,毕竟咱俩还要再见三次面呢。”
“谁被打脸,可不一定。”
似乎是意识到季言再变态也不会威胁到自己的生命,危险程度还没有司陌北高呢。所以池南也没了一开始得知季言真实性格时的那种小心谨慎,话语间甚至还能拿季言调侃。
季言也并不反感池南的这种态度,甚至在一开始感受到他的放松时还有些惊奇。池南猜测,应该是因为季言从来没有朋友,适应了这种朋友之间的相处氛围之后会感到很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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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用朋友的身份聊天,不代表季言就真的将池南当作朋友了。
否则他之前也不会故意看着池南不停地在这个世界中试错,撞的头破血流,却不愿意用自己的高智商设定来帮池南一把。
所以池南这次干脆放弃向季言求助,他准备按照穿越之前就计划好的那样,先老老实实走完这一阶段的剧情,回到现实世界拿到新一期剧本之后再做打算。
当然,如果司陌北能够因为他的昏倒而相信剧本世界的存在就更完美了。
“这次要待多久?”季言跟在池南身后,迎着清晨和煦的阳光踏进校门。
剧本里关键的时间节点会特别指出,但大部分时候需要人们根据对话或旁白进行推测。池南估计了一下,说:“恐怕又要一个多月,那个叫薛棠棠的女生跳楼是快要高考时的事了。”
对于池南来说,剧本世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是一样的。
他的人生像一根线,某些部分被人拉长/扭曲/拧成结团。昨晚还穿着羽绒服踩过路面上的积雪,今早就因四月春来换上了轻薄的内衬。
为了顺应剧本中的时间设定,池南在零下的天气里只穿一件单衣拍了三天。甚至为了防止嘴里哈出的寒气穿帮,还要提前含着冰块儿。这样的提前预演使池南在面临季节变换时适应不少。
冀城的春天很短,池南规规矩矩按照剧情生活了一个月,身上的薄衫已经换成了夏季短袖校服。
冀中的高三学子们也随着高考时间的临近,陷入了一轮又一轮的复习以及一套又一套的模拟考试中。
池南拎着季母为他准备的爱心午餐走进食堂,特意找到一个很僻静的角落坐了下去。
在他左前方不远处,一个瘦小的女生正趴在桌子上,右手拿着筷子,左手捧着语文背诵积累手册。一边吃饭,一边念念有词地背书。
这个女生就叫薛棠棠。在今天下午第二次模拟考试的成绩出来之后,她会因为受不了成绩下滑的打击,而站上主教学楼的天台。
池南望着她的身影,忽然想起自己班上之前也有这样的一个同学。
不善交际,独来独往。无论什么时候看到他,他永远在看书学习。他会在清晨操场上奔跑着大喊我要上冀大,他会在放学很久之后空无一人的校园路灯下拉着长长的影子,他会在深夜刺眼的台灯满桌书卷中失声痛哭。
池南仔细回忆着那位同学,已经记不起他的模样,却始终记得——他眼中的光。
因为辍学,池南并不知道那位同学最后有没有实现自己在操场上呐喊的梦想。
他只知道,如果没有吴梧和季言,薛棠棠所有的梦想和为之付出的努力都将终结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