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21、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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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林沭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的拐角，池南仍旧倚着门框没有动作。
　　因为在他视线所及的地方，一身浅灰色西装的司陌北正缓步向他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解约的事情无法实现在池南的意料之中，他并没有太绝望。在穿越回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Plan B——
　　说到底，穿越到《不可追》的世界走一遍剧情对池南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一是他早就将剧本背熟，开着上帝视角走剧情基本就等于捧着攻略闯关，毫无乐趣但轻松异常。
　　二是所有的剧情他都拍摄过一遍，什么时候该有怎样的言行举止也不需要再刻意设计。

　　总的来说，只要司陌北不写出什么尤为过分的剧情，池南完全可以将这次匪夷所思的经历当作提升自己演技的宝贵机会。
　　他望着逐渐走进的男人，感觉他身后的酒店灯光正散发着圣光般耀眼的光芒。

　　这哪是什么编剧，这根本就是季言的造物主，我的救世主啊！
　　池南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现在的笑容有多么狗腿。“司大编剧，早啊！”

　　司陌北并不知道，仅仅过了一夜，他在池南心中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在池南面前站定，将手中墨蓝色封皮的装订本递了过去，“下一阶段的剧本，现在看。”

　　“明白，明白！”
　　池南双手捧过剧本，心里想着这可不是新剧本，这他妈是我的生死簿啊！
　　他侧过身子，热情招呼着：“还是老规矩，我看完立即提意见是不？那您里边坐会儿？”

　　司陌北略微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无事献殷勤的池南，没看透对方的心思，便从善如流地进到了房间。
　　池南将人请到桌边，还特意拿起个包子，“司大编剧您吃饭了吗？林姐刚给我送的早饭，丰荣这家的包子特好吃，您尝尝？”

　　“吃过了，”司陌北一句话就将池南拒之门外，扬了扬下巴，“看剧本。”
　　狗腿失败，池南只好擦了擦手，乖乖坐下来看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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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开剧本之前，池南心里是很忐忑的。
　　接下来半个月拍摄的剧情已经到了整部剧集的中期，按照电视剧的一般套路，也要有个小高潮了，池南真的很害怕司陌北为了吸引观众搞出什么幺蛾子。

　　安安静静读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池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一些。
　　五六集的剧情发展主要集中在男女主的身上，因为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季言对吴梧开始改观。
　　只不过这个改观并不是指他会爱上吴梧，相反，他开始讨厌吴梧。

　　他接近吴梧只是想看对方痛苦，因为家庭，因为无能，因为自卑。
　　然而真正的吴梧却是坚韧的，善良的，阳光的，是与他完全相反的。
　　在吴梧身边，他心中的黑暗无所遁形，无法再用良好的身世成绩样貌等外在来掩盖。他讨厌这种感觉，他讨厌吴梧。

　　这一部分的故事没有那么多的高能反转，更多的是从吴梧的角度出发，去真正讲述一个名为“救赎”的故事。
　　吴梧以为季言的出现是对她的救赎，却不知道，她才是季言的救赎。

　　很好，很阳光，很温馨，司陌北这番升华令池南很满意。除了一点——
　　“司大编剧，这里……能不能改一下？”池南指着剧本中季言为了救一个跳楼女生而受伤的一幕问道。

　　司陌北垂眼看去，“为什么？”
　　池南知道，只要自己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司陌北绝对不是那种不准任何人动自己剧本的人。

　　然而他写出来的东西往往非常合乎剧情与人物，池南想从中找出逻辑漏洞，谈何容易。
　　他“嗯嗯啊啊”半天，总算勉强编了个理由，“你想啊，季言是走智商流的嘛！能动口绝不动手，能让别人动手绝不自己动手。这里他自己上手救人，还因此受伤了，是不是有些不符合他的人设啊？”

　　池南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很蹩脚，原以为司陌北不会理睬，没想到他不仅认真听完，还给出了回复。
　　“季言是故意受伤的。”
　　“故意受伤？”
　　“吴梧求他救人，他因此受伤，吴梧也会感到内疚难过。”

　　池南明白司陌北的意思，根据他对季言的了解这也是合理的。
　　这位哥原本就情感缺失，在他忽然对吴梧陷入一种又像恨又像嫉妒的复杂感情中时，难免会因此失去理智，做出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来。

　　池南又仔细研究了下剧本，默默叹了口气，最终妥协。“行吧，那就不改吧。”
　　反正只是擦破胳膊，疼痛程度估计还没有我来回穿越时头疼的程度高呢。池南安慰着自己，平常拍戏也总是受伤，在剧本世界里受点真实的伤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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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剧本的风格和走向都在变好，终于慢慢有向校园剧靠拢的趋势，池南也放心不少。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想套一下司陌北的话。

　　“司大编剧，说真的，我作为主演，对后面的剧情发展挺好奇的，你能不能透露一点啊？比如季言最后会不会爱上吴梧啊之类的。”
　　池南抬头望着一桌之隔的司陌北，感觉自己好像还是第一次和他这么近距离地说话。

　　他这才发现，司陌北一直戴着的眼镜镜片极其平直，没有一丝弧度，似乎只是个平光镜。
　　池南默默在心里鄙视了一下不久前自己认证的救世主，明星没事儿戴个平光镜凹造型也就算了，你一个编剧还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后面的剧情，半个月后你会看到。”
　　果然，池南暗暗想着，司陌北要是这么容易就透露剧情大纲，刘申这个总导演也不至于拿到剧本才知道自己要拍的到底是个什么题材的电视剧。

　　“司大编剧，你就给我透露下大体走向就行，比如季言会不会变好？这样我演的时候也好把握一下季言的心里变化对不对？”事关重大，池南可不会轻易放弃。
　　偏偏司陌北油盐不进，他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被缠着要后面剧情大纲的情况了。
　　“具体拍摄时，我会和你沟通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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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南想着，沟通细节时自己努力套套话，怎么都能套出些东西来的。
　　却没想到司陌北这家伙真的能做到只根据已知剧情来讲解，其他的半个字儿都不多说。

　　于是池南只能在认真拍戏，向司陌北献殷勤，询问后续剧情失败的无限循环中，迎来了《不可追》第一集的全网播出。
　　池南这天有两场夜戏，拍到很晚才结束。
　　播出之前的几条宣传微博都是侯宸拿他手机发的，直到剧播完他才有空接过手机。

　　保姆车上，侯宸看着坐在旁边的池南直接点开了微博，犹豫着说道：“池哥，咱先别看评论了吧。”
　　将近十点才吃上第一口晚饭的池南一边往嘴里塞着汉堡，一边平静地说：“怎么？评论都是骂我的？”

　　侯宸点了点头，又赶忙安慰道：“不过池哥你别伤心，林沭姐昨天电话里不是说了吗，这里面也有营销的成分，现在他们骂得越狠，等第三集播出之后，脸就越疼！”
　　“我知道！”池南拿舌头剔了剔后槽牙，伸手点开了#司陌北#的热搜——

　　这个热搜在第七位，仅比第五位的#池南演技#低两名。
　　虽然知道后续会反转，池南看着热搜里清一色骂司陌北黔驴技穷的微博，还是忍不住幸灾乐祸一把，“啧，咱们司大编剧也有今天啊！”

　　侯宸实在搞不明白，池南对司陌北这莫名其妙的敌对态度到底是来自哪。尤其是最近几天，他当着司陌北的面疯狂讨好献殷勤，转头就和自己吐槽他冷脸不近人情。
　　池南消停了一会儿，侯宸还以为他已经退出吐槽司陌北的热搜了，结果忽然又听他问道：“哎，这什么驴技穷什么意思？骂司陌北是驴吗？嗯，有道理，他天天耷拉着个脸，确实挺像驴的。”
　　侯宸：“……”

　　侯宸伸着脖子凑过去看了看，见池南的微博界面竟然还停在那个热搜里，他甚至一直向下翻到了路人吐槽的部分。
　　“池哥，你跟司老师多大仇多大恨啊，天天自己吐槽他不够，还要看别人吐槽他。”
　　池南右手举着手机，左手在麦当劳的袋子里翻来翻去，最后拎了根薯条出来。
　　“我哪敢恨他啊，我爱他还来不及……”

　　话音未落，池南叼着薯条，看着右手拇指处那个变成红色的举着大拇指的小手陷入了沉默。
　　被赞的微博内容很简略，但观点很鲜明——
　　@水也爱南瓜：说主角演技烂怕是都没看剧吧？季言那烂大街的人设谁能演出彩？司陌北的腿毛们别来碰瓷，你们太太可是位靠颜值圈粉的编剧呢，祝他早日进军演艺圈，自己编出来的烂角色自己演，少祸害好演员。

　　·
　　尽管池南只沉默了一秒钟就取消了赞，然而已经晚了。
　　十分钟之后，#池南点赞#这个热搜就已经与#池南演技#并驾齐驱，二者在热搜四五的位置上来回变换，竞争激烈。

　　一般这种艺人自己手贱的事儿，林沭都是不管的。
　　而且她正在P国，凌晨三点被一个赞吵起来，脾气再好也不免心烦，只给池南发了个“自己道歉”就没了下文。

　　保姆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口，池南坐在车里捧着手机唉声叹气半天，最终还是下了车直奔司陌北房间。
　　门被敲开，没等司陌北看清来人是谁，池南向后撤出一步，猛地掬了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司大编剧！”

　　旁边的侯宸也被池南骚操作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也跟着弯腰掬了一躬，解释道：“不好意思，司老师，给您添麻烦了，但池哥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手滑。”
　　俩人道歉道得大张旗鼓，司陌北却完全在状况外，“说清楚点。”

　　“嗷！”池南想起来，司陌北这人似乎不怎么看微博，他点开那条#池南点赞#的热搜，把被点赞的微博截图怼到司陌北脸上，“就是这个，我只是想进去看看，谁在骂我们天才编剧司老师！结果就……不小心手滑点了个赞。”
　　司陌北随意看了眼截图，说：“哦。”

　　池南等了半天，见他没下文，拿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态度，只好问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
　　跟司陌北说话实在太麻烦，池南决定直接讲自己的解决方案，“然后……您原谅我了吗？要是原谅了的话，一会儿我发个道歉微博，您转发一下，这事儿就过去了，行吗？”

　　“哦。”
　　司陌北依然一副状况外的样子，不过总算是答应了下来。
　　池南见他这么痛快也放心下来，“那就先谢谢司大编剧啦，我这就回去写道歉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