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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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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府府兵倾巢而出,秦飞琬被绑走一事瞬间闹开了去,李祜政也得到了消息。好在除了李珩荣与秦飞琬,没有人知晓芸儿切实的身份。宁王府上下统一了口径,说是遭遇了刺客,李祜政草草询问了几句,便不再关注——程妙仪跳舞扭伤了脚,尽管御医诊断说了无碍,他仍是一心牵挂,无暇顾及旁骛。
亲生儿子的性命不及一位妃嫔的脚部轻伤,令人无语倒也正中秦飞琬下怀。如此一来,一则不会让先前隐瞒的蜀城之事暴露招致祸端。二则,当初废太子李珩翊谋反虽然有惠妃从中怂恿作梗,但他们并非完全无辜。芸儿是李珩翊的旧部之后,若是禀明了她的身份,她死去的父兄难免会受到牵连,身后不安。
人死如灯灭,恩恩怨怨勿需执著下去了。秦飞琬葬了芸儿在她父兄坟旁,此生命途多舛,惟愿他们来世做寻常的一家人,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
诸事虽了,李珩荣的伤势却不容乐观。挑断手脚筋之举,尽管掌握好了分寸,未曾真正伤及筋脉,可那些深重的刀伤是真真切切的,不然蒙骗不了几近疯狂的芸儿。整整五日过去了,李珩荣始终高烧不退,浑浑噩噩,汤药与食物勉力喂了下去不到半刻就会悉数吐出。
秦飞琬守在床边,寸步不离,衣不解带。她没有亲眼见到当日的情形,只能通过李珩荣身上的每一道伤口想象。如果不是为了她,他不会受制于人,不会至今仍徘徊在生死边缘。她从不知道自己在李珩荣心中有这般的分量,如今知道了,却宁愿时光倒流,重回他不看重甚至厌恶自己的那段日子。那样的话,不管她遇到了什么危险,至少他是安全的。
擦去脸上的泪水,秦飞琬拿下覆在李珩荣额上的冰巾,重新浸了冰水后,又放回了原处。
夕云走了进来,将手中盛着膳食的托盘放到了桌上。看到早膳原封未动,她不由叹了口气,走到秦飞琬身边,柔声劝道:“姑娘,吃点东西吧,王爷这儿奴婢看着。”
秦飞琬头也不回,凝视着李珩荣毫无血色的脸,悠悠地说:“原本我就欠王爷的,经此一役,我这条命也是他的了。万一……万一他这样去了,夕云,你千万不许拦我……”
被秦飞琬的话吓坏了,夕云忙是蹲跪了下去:“不会的姑娘。王爷吉人自有天相,绝不会有事的。”
爱与不舍,歉与心痛,满腔积郁纠结,秦飞琬心中半分乐观的情绪都没有。她不是爱哭之人,此刻像是要将前些年未流的泪悉数流尽,眼前总是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转瞬又模糊。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秦飞琬正自责伤心着,昏睡中的李珩荣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极是不安地发出了呓语:
“那月我日日都去闻莺亭等你,你总不来……”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句话,李珩荣的声音渐小至无,面容渐趋平静,紧握着秦飞琬的手的力道亦随之消散。
夕云听得云里雾里的,等了半天,见李珩荣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再有动静了,才是问道:“姑娘,王爷说什么呢?”
秦飞琬默默思忖了一阵子,深呼吸了一下,吩咐道:“夕云,你在这儿照顾王爷,我去去就来。”
不忍秦飞琬受累,夕云主动请缨:“这些日子姑娘够辛苦了,有事吩咐奴婢去就好。”
秦飞琬坚持:“这件事我得亲自去。办好了,兴许王爷就无恙了。到时不用你劝,我自然能好好休息。”
说完,看了一眼昏睡中的李珩荣,秦飞琬快步朝外走去。夕云不明所以,只笃信秦飞琬的决定自有道理,即是依命而行,留在房中尽心尽力地照看。
李珩荣彻底清醒过来是四天后的晌午。躺了许久反倒不适,他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要坐起,无奈身上的伤尚未痊愈,他稍稍一动,阵阵钻心的疼痛随即传来。
床边坐着一人,没有出手相扶的意思,不过见到李珩荣吃痛到扭曲的表情,也是不能无动于衷:“王爷刚醒,伤势又重,不要乱动为好。”
李珩荣看清了那人是谁。她今天所穿,不是往日鲜艳华贵的绫罗绸缎,但是天生丽质难以自弃,那副天下无双的美貌使得一身普通的农家布衣亦显得光华万丈。
李珩荣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妙仪莞尔:“王妃娘娘求我来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止今日,王爷一日不醒,我就要过府来探望王爷一日。”
李珩荣望着程妙仪,皱起了眉头不说话。
洞悉了李珩荣的心思,程妙仪给了他一颗定心丸:“王爷放心。皇上每日都有午休的习惯,我是偷偷溜出宫来的。”
“我知道。”与李祜政不至父子情深,可对他的一些生活习惯,李珩荣是清楚的。他担心的并不是这一点。
程妙仪愕然,继而委屈道:“是我自作多情了,以为王爷是在意我的安危。”
大病初醒,所见之人又出乎意料,李珩荣没有精神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只问出了最关心的:“琬儿为何会去找你?”
程妙仪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回答:“大抵是王爷昏迷时不小心倾诉了对我的一片真情,王妃娘娘为了救你,只好强忍心痛,去求我这个旧人了。”
不确定程妙仪所言的真假,李珩荣默不作声地回想起来。可恨他的记忆只停留在昏迷前的那一刻,之后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遑论说过的话了。
“王爷不必紧张。”程妙仪宽慰:“若你说出的是真相,王妃娘娘不会还认为你我有情前去找我。”
程妙仪的话在理,李珩荣长舒了一口气。
李珩荣一连串的反应都证明了他对秦飞琬的在乎,程妙仪好奇道:“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王妃娘娘实情?”
“她只是本王取信父皇的一颗棋子,并不需要了解真相。”不想,李珩荣的态度急转直下,说出的话无比冷情。
程妙仪当然不信:“我也是王爷的一颗棋子。敢问王爷,若此次被绑去的人是我,王爷可愿以命相救?”
“……”
程妙仪了然一笑:“何苦自欺欺人呢?”
李珩荣沉下了脸:“与你无关。”
“真是受不了你们。”对李珩荣的固执,程妙仪很是嫌弃:“一个嘴硬心软,自我折磨。一个呢,不晓得是大度还是脑筋不清楚,居然帮心上人与旧情人提供独处的机会。”言及此处,程妙仪的神色转为了戏谑:“或者说,在王妃娘娘心中,王爷并非不可拱手相让之人?”
“本王说了,与你无关。”李珩荣的脸色越发阴沉:“你只要记住你的身份,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是,妙仪遵命。”眼见时辰差不多了,李珩荣又心生不快,程妙仪识趣地起身告辞:“王爷既然醒了,我就不多留了。”
“奴婢拜见王妃娘娘。”
“听说王爷醒了?”
“是。”
程妙仪话音刚落,秦飞琬的声音从外间传了进来。她眼珠一转,回到床边坐好,望着李珩荣笑问道:“王爷一定很想让王妃娘娘心无芥蒂地与你在一起吧?”
不等李珩荣想通自己话中的深意,程妙仪便捂住了他的嘴,俯下身去与他四目相对,两张脸之间仅剩一掌之隔的距离。李珩荣反应过来程妙仪的意图何在,可此时的他毫无力气挣脱,只能任由程妙仪为所欲为。
在秦飞琬进到屋中之时,程妙仪扯下了近身的床幔。轻纱遮掩,凭添暧昧,从秦飞琬的角度看去,李珩荣与程妙仪正唇齿缠绵,亲密无间。她心中一绞,愣了片刻,悄然退了出去。
秦飞琬走后,程妙仪松开了李珩荣,将床幔重新挂好。见李珩荣一脸愤怒,她巧笑嫣然:“王爷莫恼,我是在帮你。实话不能说,但也不能让王妃娘娘继续误会难过下去,不是吗?”
“你刚才所为,只会加深她的误会。”李珩荣至今以来的努力,无非是想要秦飞琬明白他对她的心意。程妙仪这一闹,他顿觉前功尽弃了。
“凡事不破不立,我会好好善后的。妙仪告退。”程妙仪福身施了一礼,步履娉婷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