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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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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李珩荣不知去向,只有床笫间未散尽的酒气证明他来过。秦飞琬刚对夕云说完昨夜之事,有下人来禀,安玥菡遵礼到了正厅,等着拜见她。
“妹妹请起。”喝了安玥菡斟的茶,秦飞琬前去扶她。
“不必了。”安玥菡一把推开了秦飞琬的手自行站好,说起话来颇为不耐烦:“王妃娘娘没有别的吩咐,玥菡就先告退了。”
秦飞琬微笑着应允,安玥菡随意福了身,离开了。知道她心情不好,秦飞琬并不计较。待安玥菡走后,她嘱咐夕云:“选几个稳妥的人去西厢,务必伺候周到。”
夕云对安玥菡是横竖都看不惯。听秦飞琬这么安排,她很是不解:“姑娘,她对你那么无礼,你还对她这么好。”
“新婚之夜,王爷连房间都未踏进,她的处境与当初的我有何分别呢?” 同为天涯沦落人,秦飞琬对安玥菡更有善待之心:“王爷的心思我难以左右,只能尽力照顾好她。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夕云认同秦飞琬的话,只是鉴于安玥菡方才的表现,认定了那不是个好相处的人,难免忧心:“奴婢是怕别人不领姑娘的情。”
“接不接受是她的事,做不做是我的心意。”秦飞琬催促:“别啰嗦了,快去吧。”
“是。” 夕云领命而去。
待安排妥当,夕云回房向秦飞琬禀了话,即在外头打新式的穗子。秦飞琬立在里屋的窗前,想起昨夜,不由一阵脸红心慌。算上假意圆房那回,她是第二次与李珩荣同榻而眠,心境却是截然不同。已然动了的情,确非理智可控。纵有庵堂之事在前,纵然清楚李珩荣对程妙仪难以忘怀,她仍是为他昨夜的到来而心生欢喜。
认清了自己的内心,秦飞琬轻叹出声。
今天李珩荣早出早归。当他马不停蹄地去到秦飞琬房中时,只见她入定了般地神游着,忧思重重,不时叹息。他走到她身旁,为她加了一件披风,将她早已凉透了手捧在了掌心,呵着气给她取暖:“身子刚好,不可受凉。”
李珩荣的出现一如昨夜那般突然,秦飞琬毫无准备,慌乱之下想要将手抽离,李珩荣忙是握紧了,说出的话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孩子:“我昨夜的表现还不足以让你相信,我待你并无半分勉强吗?”
秦飞琬张了张嘴,真心的话就要脱口而出时,她又硬起了心肠,言不由衷起来:“王爷心思多变,叫人应接不暇。妾身只是寻常女子,不敢妄自高看。”
秦飞琬越是介意,越能证明她心中有自己。看破了这一点,李珩荣轻笑了一声,戳穿了她:“你在跟我赌气。”
坚忍至今,秦飞琬早已有些不堪重负,李珩荣的一语中的让她莫名羞恼。她奋力挣开了他的手:“妾身是有感而发。今早,妾身叫夕云选了几个稳妥的人去西厢照顾侧王妃。夕云说她们一行人去时,侧王妃正哭得伤心,眼睛又红又肿,早膳被她连带着碗碟一起给扔的满院子都是。”
“你迎着寒风站在这里,想的是这些事?”听出了秦飞琬话中深意,李珩荣不快地皱起了眉头。
秦飞琬点头:“贵妃娘娘身在宫中尚可不论,侧王妃嫁进宁王府是不争的事实,王爷与妾身都不能当她不存在。她性子刚烈,万一出了什么事,父皇与安国公那里都不好交代……”
“你当真要我去?”李珩荣打断了秦飞琬的话,看着她的目光显出了咄咄逼人的威势。
秦飞琬避开,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李珩荣气急反笑:“好啊,王妃贤德,本王若不如你所愿,岂非辜负了你一番苦心?”说完,他丢下秦飞琬一人,大步流星朝西厢走去。
李珩荣走了多久,秦飞琬就在窗边怔怔站了多久,直到夕云进来。
“姑娘,出什么事了?王爷他好像很生气。”
秦飞琬默然。夕云兀自猜测了一番:“姑娘,你该不是……叫王爷去侧王妃那里了吧?”
秦飞琬没有说话,朝暖炉边走去。她这才觉得冷了。然而,心里若是没了温度,再暖的炉火又怎么温热得了?
“姑娘,你怎么……怎么这么傻呢?你……”
跟在秦飞琬身边,比起其他人,夕云对她的有苦难言体会最深。一时情急,没想太多。话说到一半,自觉失了轻重,她顿了顿,放软了语气:“姑娘,奴婢明白你的难处,更明白侧王妃身上干系重大。可是情爱之事本就勉强不得,能否得宠也是各凭本事,你帮得了多少呢?你这样做,侧王妃会不会好过奴婢不确定,但奴婢肯定,你跟王爷一定都会伤心。”
这些道理秦飞琬何尝不懂?可她已入了迷局,抽身不得。她好累,好想远离临安,抛下这里的纷纷扰扰。鼻尖一酸,秦飞琬落下泪来。
在夕云的记忆中,自家姑娘落泪的场景并不多见。她不忍心说下去了。
李珩荣步至西厢,安玥菡也在发呆。他不禁自嘲,从前竟不知宁王府是个容易让人出神的地方。他放重脚步,进到了屋里。
没想到李珩荣会来,安玥菡手足无措地急急上前行礼:“参见王爷。”
李珩荣将安玥菡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生的丰腴,容貌秀丽,眼睛上的红肿未消,看上去更是楚楚可怜。李珩荣也知是自己亏待了她,语气并未如预想中的那般严肃:“起来吧。”
“谢王爷。”像是根本没有要诚心见礼,李珩荣话音刚落,安玥菡立马起身站得笔直。
李珩荣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的视线落在了正前方的书案上。上头放着一沓纸,纸上的墨迹未干,散发着独有的香气。
拿起写着几行字的纸在面前晃了晃,李珩荣立即嗅出了个中的名堂:“是上等的松烟墨。”
安玥菡点头,称赞道:“早闻王爷博学广识,果然名不虚传。”
对于这句赞誉,李珩荣只习以为常地一笑。转而读起了纸上的内容:“孤月啼清秋,相思皆寂寞。”读完,联想到秦飞琬的话,他不由慨叹:“字是好字,可惜满纸心酸。”
安玥菡显得很是紧张,将纸从李珩荣手中拿了过来,揉皱扔进了暖炉中。待其烧成了灰烬后,若无其事地应付道:“闲来无事写着玩儿的,王爷见笑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李珩荣本就在与秦飞琬置气,听了这暗示意味十足的话,即是问:“倘若本王每天来的是你这里,你还会闲来无事写这种句子吗?”
安玥菡神色一惊,转而强作镇定地回话:“王爷说笑了。大婚之夜您都与王妃娘娘情深难分,怎么舍得每天往玥菡这里来?”
“如果本王说,这是王妃的意思呢?” 觉得安玥菡的态度很奇怪,李珩荣近到了她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安玥菡吓得后退了好几步:“王爷刚才说……是王妃娘娘叫您过来这里?”
看着安玥菡难以置信的表情,李珩荣苦笑道:“你不相信吗?要不是亲耳听到,本王也不相信。”
“王妃娘娘说的是气话。王爷若当真留在了玥菡这里,她定是比任何人都要难受。”安玥菡身为女子,自然了解秦飞琬的心思。
李珩荣探究地盯着安玥菡:“那你说,本王是留还是走?”
“王爷想留便留,想走就走,玥菡并不能做主。不巧的是,玥菡信期提前,这几日都没办法好好伺候王爷了。”安玥菡的回答滴水不漏。
“如此说来,本王岂不是无处可去了?”事情的发展出乎李珩荣的预料。他本该是两个女人争夺的对象,如今倒是谁都不想要了一样。
安玥菡低头不语。她不喜欢这样被恩赐来的对话,也看出李珩荣并不想留下。而秦飞琬布置人手在前,怂恿李珩荣在后,安玥菡不想费神猜测她的企图何在,只认定了一点,那便是她没安好心。这种故作大方暗地陷害的龌龊勾当,她在安国公府看得多了。
李珩荣最终去了书房。置气归置气,理智尚存。他深知自己若真的要了安玥菡,与秦飞琬之间便再无回头的可能。
“齐人之福……” 李珩荣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为了这种事头疼。自言自语了一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珩荣离开后,安玥菡去到了秦飞琬房中。夕云虽不待见她,碍于尊卑,还是得行礼问安:“奴婢见过侧王妃。”
安玥菡不理会夕云,径直朝里屋走去,被夕云拦下了:“王妃娘娘此时不便见客,侧王妃请回吧。”
“一个奴婢也敢拦我的路?”安玥菡对夕云一阵冷嘲热讽:“下人随主子,王妃娘娘的规矩可见一斑了。”
夕云福身:“奴婢有错,侧王妃只管教训。但上下有序,王妃娘娘不是您可以数落之人。”
“好。王妃娘娘想是正在休息,我在这儿等她,顺带替她管教一下奴婢好了。”安玥菡冷着脸说完话,抬手朝夕云脸上扇去。
“我身边的人,不劳妹妹动手了。”秦飞琬及时出现,挡下了安玥菡:“夕云惹恼了妹妹,是我平时疏于教导之过,我给妹妹赔个不是。”说着,她朝安玥菡俯首致礼。
“啪!”
安玥菡并不买账。原本冲夕云去的巴掌落在了秦飞琬脸上,干脆利落,声响清亮。
夕云再顾不得许多,冲着安玥菡质问道:“侧王妃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安玥菡凌人的气势未减半分,冷笑地看着主仆二人:“我特地过来可不是跟王妃娘娘闲话家常的。我警告你,有什么坏心眼别想往我安玥菡身上动。你与王爷如何闹别扭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是你给我听好了,不要拿我寻开心作借口。我安玥菡没兴趣当你们的玩物!”
狠话撂完,安玥菡气冲冲地走了。
“奴婢早说过了,姑娘对她再好,她都不会领情的。”看到秦飞琬脸上的红印,夕云气不打一处来:“入府第二天就嚣张到动手打人,以后还不知道会闹出怎样的事情来。姑娘,你不能由着她欺负了。”
脸上火辣辣的,秦飞琬一头雾水。想着安玥菡的怒气和言辞,她直觉,定是在西厢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