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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受伤 夫人只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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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气息混杂着浓郁的血腥味让几人掩住了口鼻,剑寒拿着蜡烛走在最前方,黑暗的地牢一隅顿时被一片暖黄色照亮。地上的枯草层层叠叠,即便小心翼翼,却仍然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潮湿的草是不会发出声音的,这边既然有干草,说明通风口就在另一头。”剑寒蹲下身拈起脚下的枯草闻了闻,又将蜡烛在眼前晃了晃,“这边好像有脚印。”
浅浅的脚印逐渐将三人引到了地牢深处,突然烛火微微晃了一下,剑寒回过神,“陛下,找到了。”
长髯老者抚着白须,半晌之后才点点头起身,“我们去外面说。”
沈誉跟在老者身后,言辞之中透漏着些许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焦急,“大夫有话不妨直说,这女子现在究竟如何?”
老者打量着他,随后便笑道,“公子不用担心,夫人只是有些急火攻心,待我开一副安胎药,休息几日便可。”
“安胎药。”沈誉眼神中突然出现的寒意尽收老者眼底,“我想请教您一件事。”
“公子请说。”
“这世上,是否有办法能完完全全将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比如,药物,再比如,巫术。”
“公子,老夫行医多年虽然没见过这样的奇药,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见过不等于不存在。况且,老夫曾听师傅讲过换脸之法,须割开皮肉,削去骨头,再将新的皮□□于脸上。这种方法风险大,成功率极低,稍有不慎就会面目全非乃至丧命,因此罕有人轻易尝试,但巫术之法,”他笑笑,“子不语怪力乱神,这样的话公子切不可再说,也不可再信。”
沈誉没在言语,遣人将老者送出了府。待转过几个弯确定司马府的人没再跟着他的时候,他摘掉面上贴好的白胡子,取下花白的假发,摇身一变,俨然成了一个白面书生。只见他望向司马府的方向,喃喃自语了一句,“丫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沈誉显然是把大夫的话听了进去,既然他没把话说死,说明这样的事情是可能存在的,那么眼前这个人,也有可能就是他在找的人。思及此,沈誉忽然松了一口气。
“知道吗,我既盼着是你,又害怕真的是你。”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知你心悦与我,可那时的我太年轻,你是颐指气使的公主,我不甘心任人摆布,甚至婚姻都成为政治工具,所以故意冷落你,疏远你。江小姐与我只是朋友,可是你们却把她,我心中有愧,寝食难安,才把一切都推到你头上。我以为看不见你就会好受一些,可是你走后,我却发疯一样的想你。”沈誉的指节渐渐发白,“可你却爱上了别人,还为他生儿育女,陆倾城,我如何能不恨你。”
“可是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陆柒柒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眸子里是能洞穿人心的凌厉,“你借刀杀人,意欲谋反,如今盘踞在此与那司马皓狼狈为奸,你不会得逞的。”
沈誉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想到她居然把他的话完完整整听了进去,如今看来倒像是那旖旎的心思被戳破一般,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你若是她,那么我想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明白,乖乖留在我身边,否则我就把宇文景枫五马分尸,曝尸荒野。相反,你若不是她,我就让你们两个人在九泉之下做一对快活夫妻。”
陆柒柒平静下心情,撑着床边坐了起来,努力使自己的视线与他相平,“那你就试试看。宇文景枫无子,可你别忘了他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弟弟,皇室眼线无数,他若真死了,届时新帝登基,你说第一件事会不会是肃清逆党,为兄报仇这等功绩美名双丰收的事?而你,不仅无法名正言顺出兵,还会被当成乱臣贼子一通绞杀。”她看到沈誉的眼神中逐渐爬上了犹豫,暗道很好,“至于我,要杀要剐随你。陆倾城已经死了,我是唯一知道玉玺下落的人。对,反正你习惯于当逆贼,这种东西对你来说没用,所以不如,你现在就杀了我,这样,我下去见到陆倾城的时候就可以跟她说,你刚刚对我说的那番话。”
沈誉抬起陆柒柒的下巴,神色阴鸷地说,“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可是他看到的却是一双无所畏惧的,直视他的眼睛。
沈誉轻哼一声放开她,“你果然不是她,她不会像你一样疾言令色,咄咄逼人。放心,我不会杀你,只要你在我手上,我便有了威胁宇文景枫的筹码。”
陆柒柒神色平静,“那你的如意算盘怕是打错了,正如你所说,我实是所托非人,一个两个把我当成陆倾城的替身。”
“那不如,你留在我身边,我会让你后悔遇见宇文景枫。”说罢,沈誉慢慢靠近,灼热的气息令人作呕,陆柒柒找准时机握紧手中的银簪用力刺了下去,只见沈誉怔愣了一下,随即拔掉插在肩膀上入肉半寸的银簪,“小姑娘,这银簪不是这么用的。”
“主上,不好了!”一个小厮跑进来,看到自家主子眼神狠厉,差点被吓破了胆。
“什么事,说。”
“粮仓走水了。”
沈誉回过身,“你说什么?”
“火,火烧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去吃饭了,所以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火势太大,大家群龙无首的,您去一趟吧。”
他回过头看着眼眶微红的陆柒柒,“算你走运!”
陆柒柒见沈誉疾步离开,本想趁乱逃出去,但是刚出前厅就被一股烟呛得睁不开眼,她捂住口鼻像无头苍蝇一般狂奔,可是火势蔓延太快,她对这里的地形也不熟悉,跑了半天似乎仍然停在原地,正当她快绝望之时,忽然被带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别怕,是我。”
熟悉的声音带着令人痴迷的安稳,陆柒柒忽然红了眼眶,“你,他们有没有把你怎样?”
先是受了刀伤,又是受了鞭刑,紧接着吩咐剑影剑寒烧了司马府,他自己飞奔到她身边,仿佛只有亲眼看到她无恙,悬着的心才能放下来。一顿折腾,体力早已到了极致。
“我没事,剑寒备了马,我们先离开这里。”
等到沈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宇文景枫和陆柒柒已经出了司马府,“一群废物,带一小队人马,带上弓箭给我追。”
凌乱的马蹄声越追越近,宇文景枫体力渐渐不支,陆柒柒在他怀中,似乎感觉到身后有液体濡湿了她的衣服。“你,你是不是流血了。”她有些着急,“这样,你把我放在这里,他不会对我怎么样。我把他们拖住,你赶快走。”
“好啊。”
陆柒柒愣住,“你,你说什么?”
宇文景枫轻笑,“我说,你说得对,不如我把你丢下,自己先走。”嘴上占着便宜,手上却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
陆柒柒正想说什么,只听后面一阵阵爆炸声,沈誉的人马被拦截在了身后,眼见追不上了,马蹄换成了流矢向他们飞来。
宇文景枫单手驾马,另一支手用剑击落飞矢,饶是如此,他仍将陆柒柒紧紧护在怀中,似乎要将这一切纷乱都隔在外面,而他就是她的铜墙铁壁。
终于,马蹄声越来越弱,箭也越来越少,一阵疾行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处山野小屋。
“小七,”宇文景枫的语气异常虚弱,刚才陆柒柒就觉得他的身体似乎越来越重,她不断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可是还是不能阻止他的身体往下滑。“我有点困,让我靠一下。”
剑寒已经去屋中打点了,剑影将宇文景枫扶下马,陆柒柒才发现他背后插着一直箭,伤口处的血已经凝成了黑色。
她语气中是止不住的颤抖,泪水一颗颗落在他脸上,“阿肃,你坚持一下,大夫马上就来了。”
“好。”
这是他昏迷前留下的最后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