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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荆州 等孩子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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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原为南夏要地,这官驿自然也是修得颇有南夏风格。衙门之后是一座独立的院落,水池中央一座石桥联通前门与正屋,宇文景枫身份尊贵,宋亭本意将正屋让给他住,自己搬到偏房去,却被宇文景枫婉拒。与东侧偏房不同,西侧并非一间屋子,而是一片竹林,陆柒柒打量良久看四下无人,也并未听说官驿有何不可去的地方,便出于好奇走进了竹林深处,忽而飘来一缕琴声,她便循着声源继续向里,越往内走越震惊,这里仿佛世外桃源一般,层层叠叠的竹子将外界的喧嚣隔于百丈之外,只听得琴声忽而婉转忽而悠扬,如泣如诉,竹林正中,一桌一椅,一琴,一白衣公子,故人探,琴音毕。陆柒柒不经意间拂过脸颊,已是潸然泪下。
“姑娘是懂琴之人。”
陆柒柒擦干眼泪,正在兀自思索自己并不是性情中人,为何听到这琴声却如声声泣血,似是诉不尽这世上的离别凄苦。“先生见笑,这荆州还真是个令人惊喜的地方,官驿中竟会有这样的地方,我不过是好奇随便转转,倒是打扰了先生的雅兴,先生莫怪。”
“修在此已恭候小七姑娘多时了。”梁修起身,随手抚平身上的褶皱,不出所料,看到了陆柒柒面上越来越疑惑的神情。
她顿了顿,强装镇定,“我不明白先生的意思。”
梁修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拿出一物,“这金凤耳坠,姑娘可识得?”
梁修把玩着手中小巧的耳坠,旖旎金翅傲然展开,不同于陆柒柒手上的一枚,这枚耳坠的翅膀完好无损无丝毫弯折。
此事关系到她身上一个又一个秘密,眼前这人对于陆柒柒来说只是一个初见面的陌生人而已,正当她暗自思忖如何回应这人,只听那琴声又悠悠地响起,梁修旁若无人地忘情弹奏,陆柒柒本能地想逃离,却仿佛被困住了双腿一般,脑中浮现的都是父母的音容笑貌以及她注视着疾驰而来的车束手无策的瞬间。
“佛曰,人有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一碗忘川水,一曲黄泉引。忘川水让人忘却前尘再无牵挂,而黄泉引则反其道而行之,越想忘记的越发深刻。”琴声再次戛然而止,梁修看着陆柒柒摇摇欲坠的样子,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此曲名为黄泉引,修曾说过,姑娘是懂琴之人,并非空穴来风。一声黄泉,一生凰权,普通人耳中这不过是一曲苍凉的曲子,但是它却能勾起一类人的前世回忆。”
陆柒柒终于不再装傻,“哪一类人。”
“修不知姑娘从何而来,只知道姑娘的出现打破了这个世界的阴阳平衡,世人的生老病死乃是上天测算,多一分少一刻都不可,可是姑娘是无命之人,命数却不受天地五行的约束。”
“先生可知,如何才能让一切回到最初,让我回到我本该在的地方?”
陆柒柒注视着沉默的梁修,她曾仔细端详过宇文景枫,她的阿肃曾经也是白衣翩翩放浪形骸,可是他毕竟是帝王,更多时候宇文景枫习惯运筹帷幄,极少有放松温厚的时候。而梁修则不同,他更像一位隐居在竹林深处的仙人,窥得天机却不问世事,算出他人宿命却躲在世间凄苦的背后如局外人一般冷眼旁观。
“姑娘说笑了,世上哪得后悔药,历史不可回转,既然事情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我们能做的只是把事情往正轨拨上一拨罢了。”其实梁修后面还有一句话,不过他并未说出口,回到原点只是下下策,因为只有不该出现的人彻底消失,不该发生的事才不会发生。
“小七蠢笨,还望先生把话说得明白一点。”
“姑娘若肯把偷来的东西还回去,修便有办法让这一切回到正轨。”
话已经说得这样直白,陆柒柒一句便已经明白了眼前人的目的,偷来的东西,是指将这副身体还给陆倾城,穿越之初抽身而退固然容易,可是现在,她轻抚已经微微有些弧度的腹部,“容我,容我想想。”
“不急,”梁修望着陆柒柒单薄的身体,将金凤耳坠放在她的手中,“姑娘还要以身体为重,修送姑娘回房。”
宇文景枫和宋亭从议事厅中走出来迎面西面走过来的陆柒柒,还有她旁边那个人,“那人是谁?”明明是冲着宋亭说的,目光却从未从眼前那人身上移开,居然背着他私会男子么?荆州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竟也有旧识么?
“大人,这位是下官的,幕僚。”
“梁修,见过景大人。”
宇文景枫看着面前的人礼数周到,暗暗压制着心中说不清楚的不快,只觉得如鲠在喉,不上不下,“宋大人治州有方,百姓有口皆碑,想必与先生大有关系,只是没想到先生如此年轻。”
还未等梁修开口,宋亭便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崇敬,“是啊,先生不仅博闻广识,为人也是颇为谦逊和善,宋亭得先生相佐实在是有福之人呐。先生有治国之才,留在我这荆州也是十分委屈,下官几次劝先生入仕都被婉言拒绝。。。”
“宋大人过奖,修不过一介草民,还望景大人莫要放在心上。”梁修声音温润如玉,像一阵和煦的春风,和宇文景枫平日里刚劲浑厚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先生才是过谦,我看先生不仅有治国之才,待人处事也是自成一派。”
宋亭一副夸夸其谈赞不绝口的样子,若非梁修出言打断,说不定要把他们前世今生都要倒出来。只有陆柒柒一直站在梁修身后,感觉气氛忽然微妙了起来,然后忽然看到那人的眼睛似乎一直往这边瞟,然后便是寒冬一般冰冷的声音,“杵在那做什么,还不过来。”
陆柒柒只觉得脚下一软,若非梁修眼疾手快拖住她,恐怕就要摔在几人面前了。刚被碰触过的手肘似被火烫到一般,她飞快地抽离,弯身道谢后便站到了宇文景枫身边,如今她的身份毕竟是京城“景大人”的下属,即便两人有龃龉,在外人面前还是要收敛一些。
“还望小七姑娘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陆柒柒攥紧了袖中藏着的耳坠,微微点头,却没注意到身边那道越来越冷得目光。
官驿虽然建筑考究,但是由于宋亭想要缩减开支,便只留下了原来庭院的一部分作为了官驿,本来这里都是男人,大家随便惯了,如今出来进去都能看到女人的身影,实在是,奇怪的紧。陆柒柒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这里最大的不方便,只是一回到房间便关住门,仔细端详起手中的一对金凤耳坠。这另一只耳坠为何会在梁修手上,金凤耳坠和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问他的时候他也只是三缄其口,告诉自己,如果做好决定就去找他,到时候他会告诉她所有他知道的事情。可这决定,分明就是。。。
正想着,不留神手中的物什便被夺走,“我当初还奇怪为何只有一只,”宇文景枫睨了睨陆柒柒,“原来如此,青梅竹马?睹物思人?小七姑娘还真是交友甚广。”
陆柒柒夺回耳坠,“不是你想的这样,这耳坠本就有一对,当初你在宫中看到的只是其中一只罢了。今日也只是碰巧,”不对,自己心中无愧,作何解释,“景大人不去治理水患,来我这里做什么,而且,麻烦大人下次进来之前可否敲门?”
态度急转直下,正等着她的解释,却又一盆冷水浇下来,“碰巧什么?碰巧遇到,碰巧做了某种见不得人的约定,还是碰巧摔在了人家怀里?”
“你,“陆柒柒拼命压制心中的怒气,明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一丝抽痛,“是啊,不是碰巧,就是故意,先生声名远播我便特来拜访,我现在眼里心里脑子里全都是他的身影你满意了吗?还有,我不是她,就算你要恼羞成怒,也请你搞清对象。”
“你不要太过分。”
情绪波动太大,陆柒柒忽然觉得脚下有些不稳,忙扶住身后的桌子才保持住平衡。宇文景枫自然没有忽略她的小动作,本想伸出手扶住她,想到她刚刚那故意气自己的样子,又默默收回了手,“没错,你根本不是她。”你只是你自己,可那又怎么样呢,与他成婚的是她,让他想尽办法锁在身边的是她,为他生儿育女的也会是她,可是说出来的话在陆柒柒耳中又是另外一个意思。
“你不用太失望,”等孩子生下来,我便让你见到她。想了想,还是把后面的两句话咽了下去,“不过还是要请景大人认清现实,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一切,我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一句话,就将不久之前的蜜里调油和抵死缠绵全盘否定。宇文景枫定了定神,“这么急着和我划清界限,小七姑娘的算盘怕是打得太好了吧,等下来我房中。”说罢就要离开,陆柒柒一听这话,顿时来了脾气,“你当我是什么啊!”
宇文景枫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勾笑,“不要想太多,是公事,宋大人也在。”
荆州原作为南夏领土,本是军事要塞,向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因此战乱不断,为了支持兵需,一方面大力征军,另一方面勒令家家户户上交粮食,家里的青壮年都被拉去充军。收归北凉后,中央派发了大量赈灾粮和修河款,然而百姓的生活仍旧没有太大的改善。
“怕不是官员层层剥削,等拨到宋大人手中,就只剩下十之一二了。”陆柒柒喝了一口眼前的茶水,官驿是没有丫鬟的,因此这茶水都是宋亭身边的随从小南奉上的,水有些凉了,味道很浓,喝到嘴里苦苦的,她不由得皱了下眉。宇文景枫瞥了一眼便转开了目光,“想必宋大人递给朝廷的奏章中隐瞒了许多事情吧。”
宋亭叹了一口气,“景大人有所不知,荆州原本有很多南夏旧部,后来很多商贾士族看到此地气候宜人物产丰饶,便也争相在此盘踞,这些人几乎包揽了荆州城的大半商铺,剥削百姓不说,还私吞了大半朝廷拨下来的救济粮。”
“岂有此理,”陆柒柒听后义愤填膺,拍案而起,震得桌子上的茶水都晃了晃,“即便是富商和士族,大凉的律法,也是一视同仁的,为何你不下令捉拿这些人。”
“下官人微言轻,纵有一颗刚正不阿的忠心,奈何没有证据啊。”他看向宇文景枫,不知为何,这位年纪轻轻的景大人总给人一种压迫感,没说几句话宋亭已经冒了汗,“下官曾将城内最大的当铺老板叫来问话,谁知他到了衙门竟说,“你们可以抓我,但是我上面的人,不是你一个小小知府能惹得起的。”宋亭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来了气,便下令追查所有与这当铺有交易往来的商户,发现一个名叫“司马皓”的人与之来往密切,且都是大笔交易。
“司马皓?那是什么人?”
宋亭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是一个假的名字,因为户籍没有记录,而且没有任何背景可寻。”
正当所有人焦头烂额之时,陆柒柒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气氛。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