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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当局者迷 “阿肃,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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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黄昏,即将降临的黑暗迫不及待地占满了整个天空。紫宸殿前来来往往的是换班的宫女和太监,看到殿前那个不太陌生又有些瘦弱的身影。陆柒柒这些日子里不太讲话,但是对待宫女太监很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于是引得不少不知情为何物的小宫女心花怒放,对这位长相柔美的“小哥哥”小鹿乱撞。可是如今大家都知道他是真的把皇上惹恼了,皇上虽然许久没有露面,但是老虎终究是老虎,即便是伤了,病了,仍然是吼一声就能让整座山震一震的王。
不远处,一个身姿娉婷的女子缓步走来,比她更先到达的是她周围侍女的声音。
“瞧那跪着的人,也不知犯了什么错。不过管他犯什么错呢,总归对我们也是有好处的。”
“可不是吗。皇上已经许久没有露面了,要不是这件事我们都不知道皇上已经可以下床了。”
站在最前面的女子拿出丝帛掩面低咳,“不得无礼。”
“是,娘娘。”
眼前跪着的人似乎是动了动,女子走到陆柒柒面前蹲下,“无论如何,还是多谢先生为皇上看诊,本宫会为你求情的。”说完之后却没等到应有的答复。她有些生气,脸上却仍保持平静。正当她要站起身的时候,眼前的人突然抬起了头,四目就这样对视。
对陆柒柒来说,这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正是她牵挂的人之一。
沁玉,你什么时候成了宇文景枫的女人。
曾经,沁玉是她的护卫,话虽不多,但是对她忠心耿耿,大火那日她依稀记得有人黑衣人闯入火中,是沁玉缠住了他,跟锦心说,“带小姐走,快。”陆柒柒满眼不舍,但是锦心却拉着她拼命往外跑,可是火势实在太大,她看到锦心推开她被房梁压住无法抽身,却还是无声地说着,快走啊。
那是锦心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没有人知道她看到沁玉的那一刻有多开心,可是为什么,她变成了娘娘。
“莲妃娘娘,皇上此时不想见任何人,您还是回去吧。”
“麻烦元春公公再和皇上说一声,臣妾有重要的事情要跟皇上讲。”
“不是奴才不愿为娘娘传话,实在是皇上正在气头上,奴才不忍看娘娘受了牵连。”
“好吧。”沁玉有些扫兴,回头又看了一眼跪着的那人。说来奇怪,自从看到自己,他便目不转睛地一直盯着自己,莫非是有什么心思,“可问公公,皇上因何而生气?”
“唉,还不是因为这不知好歹的小药童不仅弄脏了皇上的画,还出言顶撞皇上。”
沁玉同情地看看陆柒柒,但是他一直追随的目光却没来由的让自己有些心慌。
她慌什么,陆倾城已经死了,那个人也死了,没有人会知道真相。她现在是莲妃,她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打骂的奴婢了。
“那本宫,还是先回去了。”似乎是逃避一般,径直离开了紫宸殿。
元春双手拢了拢,微微福了福身,也算是行了礼,说来奇怪,这人原先就是陆皇后身边的一个侍女,上次大火她舍身救主本是一段佳话,却不知她对皇上说了些什么,皇上居然封了她为妃。看了看逐渐走远的沁玉,又看了看前面跪着的那药童,他的目光似乎还是没有收回来,不免有些好奇,这小药童莫非认识这位莲妃娘娘?缘何一直盯着人家看,要知道这可是皇上的女人,别的男人连看都不能看一眼的。而且这不知死活的小药童,眼神居然如此愤恨,要知道这可是在天子脚下,那轮得到这样的平民作威作福,不仅出言顶撞皇上,还会摆脸色出来。元春不由得叹一口气,没天理了,这时节,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都已经能骑到主子头上了。算了,这些事可不是他应该知道,也不是他应该担心的。
年终将至,本是一年到头新年伊始的好日子,奈何天公不作美,乌云笼罩下的北凉皇宫寒风凛凛,枯枝交错,互相厮磨,给本就萧瑟的宫廷更添肃杀之感。
看样子,是要下雪了呀。
元春本来站在外殿,忽然感觉窗边的寒风吹了他一个激灵,他连忙唤侍女把窗户关的严实,又叫来手炉准备给宇文景枫捂着。最近皇上身子本就不好,可不能再受了凉。
当他抱着热乎乎的暖炉来到内殿,忽然看到宇文景枫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房案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幅被毁掉的画。他觉得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凝重,自己要不要去打破这份宁静呢,想了想,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走了上去,把暖炉递给宇文景枫,“皇上,外面变天了,奴才特意叫人备了火笼,您揣着吧,可别受了凉。”
“变天?”闻言,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抬眸,“她还在外面跪着么?”
元春立马反应过来,自己怎么没想到,已经三个时辰了,天都黑了,眼前这尊大佛没开口,谁敢擅做主张让外面那个小可怜起来。“回,回皇上,奴才这就去看看。”
等元春战战兢兢地出了紫宸殿,才发现天色已经如此暗了,宫人们也大多做完手中的活计回去自己的住处了。偌大的殿阶下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但是她的眼光却与漆黑的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已经没办法跪直身体了,只好用两只手撑着地面才能阻止自己倒下,听到自己的动静,眼前那人似乎动了动,元春从他抬起的眼眸中看到的是自己手中的灯笼发出的光。那人连着光一齐晃了晃,终究倒了下去。他疾步走上去,却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快地扶住了那人的身体。
宇文景枫感觉到自己怀中冰冷的身体,心里似乎被揪了一下,声音低沉得不像话,“去宣章昭,快。”
元春还没来及思考,脚步已经快过脑子,边小跑边急忙回着,“是是是,快宣章院正,章院正是太医院院正,他总会有办法。”这大晚上的扰人清梦,坏人还是得他来做。
宇文景枫把怀里的人小心地放到床榻上,才又自嘲了一下,他现在又是在干什么,真以为是她回来了么?自己亲手把她推开,自己策划了那场大火,却没能把她完好无损地带出来,如今这局面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这小药童字字珠玑,句句见血,他并不是真的气她顶撞他或者女扮男装欺骗他,他只是气自己不敢承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于文景枫回头去看床榻上那个人,她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他不自觉地伸手去抚摸她,果不其然脸上烫得不像话。他遣走了所有的侍女,如今身边没有人伺候,他心中不免生出一股焦躁。
章昭为什么还没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得很缓慢且艰难,这小药童一定知道些什么,但是看着她被自己折磨得高烧不退半死不活,再硬的心也生出了一丝不忍。他把被子掖了掖,然后没来由地抚上她的眼。明明是全然不同的两张脸,毫无相似之处,为什么自己总会情不自禁。昏迷中的人似乎是被噩梦魇住了,眉头紧蹙,嘴里还念念叨叨。
“你走,别靠近我。”
“你说什么?”宇文景枫把耳朵凑到小七嘴边,一不留神蹭过她由于发烧而滚烫的唇,当他听清了她说的是什么,倏然眼神一变,空气似乎在此刻凝结了。
“阿肃,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