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流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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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风中有恶鬼的味道。
眼下夜色四合，我警惕着这股不安的躁动，时刻注意着周围。
长期在野外生存的妖兽都会十分留意自己身处的环境，这个无论强大与否，都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唯一不同的是，低等的妖兽难以掩藏自己的应激，修为强大的妖怪则不会无故亮出自己的獠牙和利爪，因为他们知道判断眼前危机的大小，更清楚自己是否能得心应手地应对。
我自然是那后者。
若是如以往一般，我独自一人在这附近经过，这种程度的恶鬼之气我半点都不会看在眼里，如果有些个不长眼的东西前来挡路，那杀了便是，没什么好纠结的。
我杀生丸要走的路，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但，眼下的情景有了些许不同。
我想着，视线微微瞥向身后。
邪见正牵着阿哞跟着我，再往后，便是跟在阿哞之后走着的铃。
不知为什么，她今日没有走在我的身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时常来烦我。我的身侧仿佛回复了从前的平静，可我却感觉自己的心里并不是那么受用。
我又悄悄朝铃看了一眼，她竟一点也没注意到我审视的目光，只是东张西望着，时而把弄几根花草，时而又抬头看向夜空。
总之，就是不曾看向我。
我莫名有些着恼。
恶鬼之气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就算是对邪见这样的小妖怪，有了我给他的人头杖也能独自应付。这里唯一对恶鬼之气毫无抵抗能力的，就只剩下铃而已——偏偏她自己还一副什么都察觉不到的样子。
铃这个丫头，有的时候真的叫人操心。
罢了，她只是一个人类，还是人类之中较为弱小的存在，就算是天塌下来，这里也有三只妖怪替她顶着，她自然不用为自己的处境担心。
我收回目光，带领着他们朝前走去。
人与妖的注意点还是有所不同的，比如现在这个时候。
我听见铃在后面自言自语：
“月亮妈妈好像要消失了......”
“啊，流星！”
铃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惊喜，像是盼到了什么等待已久的事物。
流星，么？
我也抬起头，不偏不倚，头顶恰好有一颗流星划过。
铃一直心不在焉的，是在等待此时经过的流星么？
她，喜欢这样的东西么。
我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朝她望去，铃正停留在那里，闭着眼睛，双手合十。
邪见和他牵着的阿哞随我一起停下了脚步。
邪见懵懵地抬头，差点又撞在我的腿上。
我见铃眉眼间那认真的神情，像是虔诚的信徒一般在祈愿着什么。
她还有什么未能满足的心愿么。
可是这些话，她似乎从来都不曾向我提过，是觉得我无法帮她完成吗。
我杀生丸从不信神，也不信命。我的所求，我所要走的道路，都会靠着自己的力量去实现，如若不能，那便创造条件去实现。这才是强者应有的自信和自觉。
我能从地府将本已死去的她拉回人世，重归人世的她自醒来之后便选择和我一道游历，若一定要说有什么遗憾的，那可能就是她放弃了继续和同类在一起生活的机会吧。
铃会想要回到人类的村庄里去吗？
我不知道。
我想着，出口唤了她：
“铃。”
她终于抬起头来看我。
“别落下。”
“好！”
我看着她放下合十的双手，一阵小跑朝我奔来，我亦回转过身，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着。
别落下。
我害怕她落下么？
其实这也没什么，以我的嗅觉，铃就算跑得再远，我都能寻到她的所在。
那我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呢？是我不想她落下吗？
说起来也真是可笑，若是放在以往，恐怕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我杀生丸会有一天带着一个人类小女孩四处闯荡。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铃莫名地出现了，打乱了一切我曾经为自己谋划的种种。我以为我憎恶人类这种卑贱的生物，可又偏偏将铃认作了自己的同伴。
我不知这是一种怎样矛盾的心态。
我依旧不喜欢人类。
我只是喜欢铃罢了。
唯一不同的是，因为铃的缘故，我有意无意地开始对人类这种生物有了更多的了解。关于他们的生活习性，他们的血脉亲情，他们的爱与恨、悲与喜。
虽然我还是不一定认同，但却也慢慢有些理解了。
理解了犬夜叉对他母亲的念念不忘，以及他对戈薇那女人的守护。
许完愿之后，铃看起来比刚才高兴了不少。她在我身边跑跑跳跳，时而又去和邪见斗嘴。
这种嬉闹的氛围又回来了，让恶鬼之气都没有那么刺鼻了似的。
一夜无事，许是因为我有意释出的些许妖气，让周遭的恶鬼都知难退去。
我们一行找了个背风的地处，准备休息。
邪见带着阿哞到附近去吃草，这里一时只剩下我和铃两个人。
我看了看铃，她正专心致志地生着火，却因为树枝潮湿，总是打不着。
我静静看了片刻，她仍旧自己一个人跟那丛树枝较劲，似乎没有想要求助于我的意思。
可我有些看不下去了。
我伸出手，朝着那些树枝灌输了些许妖力，顷刻间，树枝上的潮气被妖力烘干，直直燃起火花。
火堆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杀生丸大人好厉害！”
铃拍着手朝我道。
“铃要是也有杀生丸大人这样的本领就好了，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会冷了！”
铃将一双小手靠近火堆，借着那点光热温暖自己。
“只是顾虑这个的话，那大可以不必担心。”
我看着眼前跳跃的火苗，波澜不惊地道。
铃半带疑问的双眼看向我，我刻意不去回看她。
“你应该知道，没有什么是我杀生丸办不到的事。”
铃愣怔了片刻，好像才反应过来我的意思，又朝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嗯呐！杀生丸大人最厉害了！”
随后，她又径自去烤手了，不再理会我。
我还是对她许的愿望有些好奇。
“期盼流星的到来，也是人类的习俗么？”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
“诶，杀生丸大人想知道吗，其实在铃原来生活的村子里，大人们都说对着流星许愿是最灵验的。”
又是村庄，铃是真的很喜欢在村庄里的生活吧。
“可是流星很少出现，所以能碰上的人其实也不多哦，正因为这样，能抓住机会在流星下许下的愿望，才更容易被天神看见，也就更容易实现哦。”
“那你呢？”
铃一愣。
“你许了什么愿？”
我依旧目视着前方跳动的火苗，语气平淡地问。
我的余光瞥见铃将头低了下去，犹犹豫豫又吞吞吐吐的，好像不知道怎么对我开口。
果然被我猜中了么，她所想的，是和曾经的村庄有关的东西。
虽说这也无可厚非，我也并非不能理解铃对家乡故土的思念，只是不知为何，我发觉我的心里好似有一丝奇异的光点跳动着，就有如眼前这火花，它不可把控地在胸腔里乱跳，却又偏偏捉摸不住。
我静静等待了片刻，铃还是没有说话。
我垂下我这双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光怪陆离的金瞳，心想不必再问，铃却在我打算放弃的空当回答了我：
“铃想要......和杀生丸大人永远在一起。”
耳边的声音低如蚊呐，而我却十分清楚地听到了。
这和我方才内心之下的预判相差太远，以至于我犹疑了片刻自己有没有听错。
但我很快回过神来，我知道我不该怀疑自己的听觉，这是一件再愚蠢不过的事。
“我许的愿，是希望能和杀生丸大人永远在一起，杀生丸大人可不要笑话铃呀......”
我抬眸看向她，不知是不是火光的原因，这道视线仿佛也被沾染上了些许温度似的。
“我为什么会笑话你。”
“因为杀生丸大人是妖怪，而铃只是人类啊。人类和妖怪，可以永远在一起吗？”
铃也没有看我，像我刚才一样，只是盯着火堆。
“可是不管可以还是不可以，铃都是这么想的，流星一定能替铃实现愿望的。对吧，杀生丸大人。”
我看着眼前的铃，却是沉默了。
是了，她曾一遍一遍地跟我说，想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又一遍一遍地想要从我这里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不会抛下她。
铃这样小的年纪，说话做事却都像是下了十分的决心一般，让人相信她是真的要付出所有的努力去实现似的。
似乎是我多想了。
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我竟也比不上铃。
我抬起头，像她之前那样，望向头顶的星空。不知是不是运气使然，竟然再一次看见了一颗划过的流星。
“啊！杀生丸大人，是流星！”
铃抓住我的手臂摇晃起来。
“杀生丸大人有什么愿望吗，现在对着它许愿真的可以实现哦！”
铃一双眼光彩照人地看向我，里面仿佛盛着星星一般的光芒。
我想了想，像铃许愿时那样，闭上了眼。
希望铃的愿望都能实现。
我在心中默念道。
“呐，杀生丸大人刚才许了什么愿呢？”
我睁开眼，铃便这样问我。
“刚才铃都告诉杀生丸大人了，杀生丸大人可不可以也告诉铃呢？”
她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又是那种我很难拒绝的眼神。
只是——这次我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跟她说。
“......秘密。”
我道。
随即，我起身去寻找溜阿哞溜到不见的邪见。
“杀生丸大人......”
铃有些沮丧地看着我，但也没有再追问。
我知道她总是会为我考虑的，所以也不必担心她会不开心。
我又看了眼星空。
希望，一切都如铃所说的，对着流星许下的愿望，通通都能实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流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