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装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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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坚持没告诉铃我小时候的事情，她却并没有因此就对我的皮毛失去兴趣。
我能感觉得到，这两天牢牢盯在我背后的目光更加赤裸了，那是一种想把我的毛裘翻来覆去蹂躏的目光，虽然还不曾上手，我却能从这道目光中觉出这层意味。
我现在有些后悔让铃知道了我是犬妖这件事。
自从邪见第一次告诉了她，她对我的敬畏仿佛就径直削减了一半，因为狗对她来说就是再熟悉不过的生物，她也许把对村子里的小狗的心态投射到了我的身上，这感觉仿佛我是她饲养的宠物一般，然而明明是作为人类的她在仰仗于我这条狗。
......我在说什么？算了，和人类相处我果然还是学不到门道。
怎么才能让人类区分开，他们家养的那些低级的动物，和我们这样高贵纯血的妖怪是不一样的，真的不必用那种幼稚的共情去猜测我们的想法。
但每次铃提起我身为犬的事，我也不能说我不是，这便是我最无可奈何的地方。
不能让铃在我面前太放肆了，还是要适时和她保持一点距离感，这也是出于维持一只贵族大妖在人类面前的尊严。
我这么想着，不经意地把身后的皮毛蜷在了身侧。铃见我忽然将皮毛收了去，有些迷茫地眨了眨她的一双大眼睛。
今天走了不少的路，我们早早在树林里歇下了。
邪见靠在阿哞身上呼呼大睡，他那巨大的鼾声吵得我心烦意乱。
我有些不耐烦地睁开了眼。
虽说我并不需要睡太久，但也同样不喜欢被叨扰清静。
邪见也并不是每次睡觉都这么吵，这全看几率，但不管怎样，在这件事情上，铃总是好过他一百倍的。
我看向睡在大树另一侧的铃，她的呼吸浅浅的，似乎散发着一股清甜的气息，不仅如此，还恬静得让人心安。
我闭上眼，尽量忽略邪见那无所顾忌的鼾声，嗅着铃身上好闻的气味放松下来。
然而不多时，我却听到了一点异样的声响。
犬族的耳力本就在妖族中出类拔萃，在闭目之时更加。
我没有急着睁开眼睛，而是用我那双细长的尖耳凝神细听。
这异响离我不远，甚至就在我的身边。
我眉头一蹙，很快又放松下来。
我的感知不会出错，那是铃偷偷弄出来的响动。
她好像，正小心翼翼地朝我身后靠近。
这么晚了，铃居然还没睡么。
大半夜里鬼鬼祟祟地起来，她到底是想干些什么？
我的心中有些好奇，不由地保持着闭目的这个姿势不动，呼吸也刻意放缓了些。
就让她以为我已经睡着了吧。
身后确实一阵没了动静，过了片刻，便又开始了。
我嗅着她的味道，她从身后绕到了我的右侧，然后好像还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呵，是想确认我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么？
就让她这么以为，那么，下一步她又会想做什么？
我感到她又蹑手蹑脚地绕到了我的身后，慢慢向我的左后方移动。
是了，没错，我身后的长长的绒尾被我绕到了身体的左侧。
绒尾的毛尖上感到一丝轻微的风，那是铃的动作所牵动的。
我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个答案——
难道是白天对这副皮毛不敢下手，便想到夜晚等我睡着了再来动手么？
想到这里，我有些忍俊不禁。但必须要忍住，不然就被她发现我是在装睡了。
我想确认一下自己心中所想，便保持着假寐的姿态放她靠近。
一点点，一点点地。
不能不说，铃确实是十分的谨慎，谨慎到我都要被她这股严谨而小心的讲究打败了。
小时候曾在父亲的带领下去拜访过树懒一族，铃现在的样子不由让我想起了它们这一族举世无双的行动速度。
其实很想跟她说，放缓行动、压低声响这种办法，对付一般的妖怪或许管用，但对于我来说，周遭正在发生的一切早就通过空气中细微的震动传递给我了，这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但不知怎的，眼下的我忍着想要回头打量她的冲动。
她已经这么努力了，如果只是想要趁我睡着摸一把我的皮毛，那便默许她一次好了。
说不定她还会因此暗自开心很久，到时候我若是问起，她一定又会转转眼珠编出别的什么稀奇古怪的理由，那倒也是有趣。
我这么想着，铃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我的身侧，可我却忘记了一件事。
和我的绒尾一起放在一边的，还有我那把刚得来没多久的邪气之刃——斗鬼神。
身体的行动快于思想，我即刻迅疾地起身，斗鬼神几乎在我起身的同时释放出了一道剑气。
我感到我的心立刻被揪了起来。
因为在我的视线中，我看见铃被那道剑气弹开，直直撞在了不远处邪见的身上。
“啊！”
她有些惊慌地、短暂地、急促地发出了一声嘤咛。
我不由睁大了眼睛。
我能感觉到，斗鬼神的剑气方才并没有劈中任何东西，也就是说铃应该是没事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心却一直砰砰跳着，对刚才的一瞬还心有余悸似的。
理智告诉自己完全不必担心，感情上却抑制不住地反复回想。
这不该是我。
“啊，铃，你怎么回事，怎么压在我身上了，你快起来啊！”
邪见睡眼惺忪地抱怨起来，铃也像是刚刚才回过神，忙从邪见身上爬起来。
“对不起啊邪见爷爷......”
她的神情里满是愧疚，上前扶邪见起来，而她的手却在碰到邪见的时候猛地一顿。
我不禁抬起了眼眸，心中刚刚才有所平复的忧虑又卷土重来。
我闻到了一股血的气息。
虽然很少，但那确确实实是铃的血的味道。
我感觉自己心底某处的一根弦再次炸开了。
上一次闻到这个味道，是铃在树林里被狼咬死的时候。那时她匍匐在地上半睁着眼的样子，让我心头一震，也是第一次莫名地为她感受到悲伤。
上一次是狼群的袭击，这一次却是因为我么？
我忽然有些生自己的气。
“铃！”
我颇为严厉地叫她的名字。
我看见她小小的背影抖了抖，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来。
“杀生丸大人......”
她那副神情，好像已经知道自己半夜的把戏被发现了，一双眼里半是惊吓半是抱歉。
看着她的眼睛，我一瞬间有些心软，但，这次不行。
“没事不要待在我的身后，离我远点！”
我双眉冷蹙地对她说出这句话，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的气氛忽然有些沉默。
邪见不明状况地看了看铃，又看了看我，不禁上前两步问道：
“那个，杀生丸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闭嘴！”
我没等他问完，便这样回了他一句。
邪见倏地不敢说话了。
我心里的波动仍旧未平息下来。
我走到了树林边界的一处地方，那里面向一处原野，视野开阔。
我举目朝那原野望去，四下漆黑一片，寂静得如同死地。
我有些烦躁地闭上了眼。
刚才的那一瞬，我是在害怕铃出事么？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她的安危好像已经成为了我潜意识中十分在意的部分，是那种身体会跑在思想前面的程度。
原来已经不止是萍水相逢了么。
对铃，这样一个人类，我竟然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我慢慢借着旷野的静谧抹平心中的波澜。
我并非是无法接受自己改变的人，只是这改变是一个人类带给我的，这种感觉还是比较震撼。
但仔细想想，铃好像也并不是一般的人类。
确实，能被我杀生丸认可为同伴的，又怎么会是一般的人类。
总之无所谓她是什么，是人，是妖怪，是其他任何生物也好，我杀生丸只保护自己认可的同伴，仅此而已。
不要问我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装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