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爆爆bow

3、第二章 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梁晟，你好！”
　　“我是何代成！”
　　“何代成！”
　　何代成这个家伙居然变成了几根扭曲的线条，但依稀有个脸部的轮廓。他又在笑，他怎么总是在笑。他为什么还拿着我的日记本！
　　我跳起来去够，可他生得比我高多了。他的脸忽然间又变得清晰了，但是他还在扭曲地笑着。他的嘴角一个向上一个向下。我尖叫着让他把本子还给我，我就要给他跪下了。一瞬间天崩地裂，他将我的日记本抛了出去。我纵身一跃，在空气里游动，用尽全力去够着本子。
　　我怎么又在这个荷花池里。几条红黑相间的鲤鱼在我周围窜来窜去。我看见日记本了，它陷入池底的淤泥里了。我拼命地游啊游，我就要憋不住气了，我就要够着它了。

　　碰到本子那瞬间，我安心了。我合上双眼。
　　我会死吗。
　　我应该死了吧。

　　睁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
　　又是这个梦。
　　还好这只是个梦。

　　南城九月的天气还是像八月一般闷热，早上七点的太阳也一样耀眼。尽管我朝着树叶看，依然有顽皮的阳光窜入我的眼中。我挺享受这种感觉的，去上学的这段路上没什么人，我抬着头边听MP3边走路。小区门外那棵树仍然是绿色的，是种让你感觉似曾相识的绿。
　　嗯...怎么描述呢，噢，我知道了！
　　就是何代成书包的那种墨绿。他的伞好像也是那个颜色，笔袋也是。

　　开学已经半个月了，总是会反反复复地在梦里遇见何代成。我仔细观察了他半个月，他每天也不就是上课睡觉，下课操场，放学食堂。他似乎特别喜欢墨绿色，经常穿墨绿色的短袖，衬得他的肤色更黑了。有天我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总穿那件短袖，他又露出那种人畜无害的笑说因为喜欢。
　　我也喜欢你穿那件衣服，你知道吗？每次看见你穿那件衣服我就不讨厌你了，就让我想起小区门口那棵树，想起爷爷给我留的苹果味的棒棒糖。我的思绪就会顺着这个颜色蔓延，想起我新换的那张墨绿色的床单。

　　窗外的麻雀，
　　在电线杆上多嘴，
　　你说这一句，
　　很有夏天的感觉。

　　“梁晟，早上好啊！”
　　我靠，现在不是早上七点吗？为什么我还在做梦？
　　“你咋了？大清早的咋就做起梦来了？你没事吧？”
　　他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也回过神来。倒霉的一天从遇见何代成开始：）
　　“你在听什么呢，我也想听！”他伸手就要来抢我的耳机。机警的我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洞察了一切，在他的手碰到我的耳机线的前一秒，我一个侧身，哈哈。

　　就把左脚跨到了右脚的右边，两条腿绕成八字，跌坐在马路上……
　　天啊，能别让我在讨人厌又眼瞎心盲的帅哥面前丢脸吗！

　　他见状，把手一松就要来扶我。结果原本横在我们中间的自行车就砸在了我刚扭伤的脚踝上...
　　“嘶！”这一下把我疼得直接喊出声了。“我靠你长没长脑子啊！”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想扶你一把！你没事吧？还能走嘛？”他将单肩背着的书包向上托了托，低着头半蹲了下来。

　　他的手心很燥，一点汗都没有。不像我的，湿得要一直往衣服上擦。他掏出了一张湿纸巾，细细地擦着我脚踝上的灰土。包子铺里的交谈声，街边肠粉店抽拉蒸屉的金属碰撞声，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娘爽朗的笑声，还有他细碎的念叨全部融在了一起，变成我的心跳声，短促又有力。
　　“都怪我。唉都擦破皮了。我真的只是想去扶你。”
　　他轻轻地把我的脚抬起来，换到他另一个膝盖上，又从书包里掏出创可贴。
　　“没想到你还会随身带这些东西。”
　　“以前打球总有些磕磕碰碰，习惯了。好啦！伤口处理好啦！你试试能站起来走吗？”

　　我将MP3和耳机线缠好放进书包里，两只手撑在身后，狼狈地尝试着站起来。
　　“哎还是我背你吧，看你这样子搞得我怪不好受的。”

　　在我注视着他的眼睛时，他就把我抱了起来。
　　可他却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一样，大大方方地把我往他的单车后座放。
　　“诶，要迟到了，坐稳啊。”

　　他今天穿的是我喜欢的那件墨绿色T恤，阳光正好洒落他的头顶，发丝上的汗珠还在偷偷地打转。马路上热腾腾的，他的后背也热腾腾的，一不小心，就烫红了我的脸。

　　如果，每天都能这样，该多好啊。

　　！我靠，我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啊啊啊？每天都这样，该有多恐怖啊！每天大清早的让你噩梦里的主角送你上学！我一定是脑子出了问题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他肯定不会愿意的吧...

　　“喂！小伙子！怎么骑车的啊！”
　　几乎是下意识的，感觉我就快被甩飞了，所以，我才，搂住，他的，腰的...

　　“小小年纪就早恋，大清早的还玩什么飞车！你当你在拍电影啊....”

　　我搂得越来越紧，那大叔的声音也渐弱，就像是他用他声波的力量在推着我们前进。

　　突然，一个急刹，把我从天马行空中拽回，还害我一下就磕上何代成的背，可疼了！！！
　　“何代成！你！会！不！会！骑!....”

　　“两位同学！虽然我们只抓迟到的，但保不齐哪天就一时兴起，就别怪我们棒打鸳鸯了哈..”
　　“我...”
　　“我们不是情侣，这位同学在路上因为我摔倒了，我们才一起来的。学长，求求了，能放过我们吗？拜托你了呜呜呜~”
　　我..............
　　“好啦，快进去吧！下次一起打球哟，何同学！”
　　“谢谢学长！您的大恩大德，小弟没齿难忘！”

　　看着那学长的笑，我突然觉得心口一绞，我跟何代成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今天是我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我只会唯唯诺诺地点头，被老师的提醒后又默默地忍受着同学的挖苦和嘲讽。成绩好的学生向来都会得到老师的偏袒，就像不合群的学生向来都会成为顺利融入集体的工具。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加快了步伐，企图把何代成甩得远远的，我是在逃避吗？

　　“诶，梁晟你等等我啊！你可别忘恩负义啊！要不是今天我，何同学在，你指不定就被写进登记薄里了！”
　　“嗯。谢谢你啊。”
　　嗯，确实谢谢你。短暂的十分钟让我感受到了不是同学情又胜似同学情的温暖。也让我明白了：我是被误会成女朋友后要急着去澄清的人，是个恬不知耻，明知道自己不会被别人喜欢，却还是喜欢幻想的人，是个总是把一切想得很美好，然后发现事实很残酷，又说一些颓丧话的人。

　　我低着头，快步向教学楼走去。

　　“诶梁晟，你等等我啊！”

　　上了高中感觉时间更加速了，接下来的大半个学期了我是一句话没搭理何代成。只有他每天在我耳边叨叨叨，后来有一天，他也烦了，就只睡觉了。哼！不理我就不理我！只是现在，好像又变回从前那种模样，所有人都对我爱答不理的那种模样。哎！这也算我自作自受吧。

　　初中时那种努点力就能拿好名次的现象已不复存在，更多的是焦虑和不安。老师也不再当众表扬我，而是更多在办公室里半句肯定半句劝勉：“梁晟啊，老师知道你很勤奋努力，但，你的理科思维，跟那些男生比起来，确实是差了点啊...老师说这些都是为你好...”但我值得骄傲，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只有成绩了。

　　当我自忖之时，几个讨人厌的男生又开始阴阳怪气。左一个小镇做题家，右一个胎记妹妹这些常见的骂术。为什么大家都是处于同一时空，他们却不会进步呢？我从抽屉里掏出耳机带上，隔绝了这一切。

　　如果他没睡着，会站出来维护我吗？

　　“你们特么的真是吵啊。人梁晟就坐在这乖乖学习，鸟都不鸟你们，还上赶着找骂。真是无聊!”

　　是他的声音对吧？我愣住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多么霸气的回怼，最后一句娘们唧唧的无聊给我整无语了。何代成同学，好想教你骂人啊！！！

　　这时候，何代成校长儿子的身份就显得格外高贵。没人敢再多说一句话，各自摸了摸自己的鼻头，拍了拍对方的屁股，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何代成也像个没事人一样，又趴下跟周公碰头去了。我用笔戳了戳他，却没反应。我只好拿出便利贴，一笔一划，饱含诚意地写下：讠身寸 ，讠身 ...
　　他却猛地惊醒，嘴里还迷迷糊糊地说着：“哪个王八蛋戳我。”伸的那个大懒腰，直接把我笔拍掉。
　　“哎哟，对不起啊。”
　　他凑过来看了看，一把夺走我的便利贴，说道：“别客气别客气，何同学我就是这么的乐于助人啊。”

　　“这是你应该做的。”我低声说道。
　　完蛋，嘴不受控制了T^T
　　“梁晟同学，虽然你这话我没怎么明白啊。但至少现在我证实了一件事。”
　　“？什么”
　　“原来你不是个哑巴。”
　　“谢谢你啊!”
　　“你他妈在说啥啊！你还是当个哑巴吧。”

　　啊啊啊啊！为什么！会！如！此！紧！张！明明我想说的就是：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不起。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T_T

　　“总之，还是谢谢你。”我不敢看他的眼镜，只得一个人静静地搓掉手上的墨水。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把脸埋进摊开的练习册里，试图给滚烫的双颊降温，也想藏住我那浅浅的笑意，心中不犹得生出一个念头：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