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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和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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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内心充满烦躁,一下一下地将脚下的石子踢远,好似踢走的是什么人。
森岛悠一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在焦躁逐渐平息之前,他大概是没有什么心思思考问题了。
路上没有什么行人,由于港口Mafia搅得整个横滨甚是不安生,白天有时也不那么安全了。普通人出门都得掂量掂量,整条商业街还在营业的寥寥无几。静寥之中,皆是死气。
一阵风来,森岛悠一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无端的,他觉得有些冷了。
他疲倦地在街上找了个长椅坐下,明明没有走多远,他却已觉得身心俱疲。
他很少为什么事情纠结,大多数时候,他喜欢静观万物的发展,看他们从最初的起点蔓延向未知的方向,这是他对待人生的态度。同时,他也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他生在混沌中,心胸狭隘,鲜少有人能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但倘若他将人放在心里,便会倾其所有奉上一颗真心。
中原中也是骤然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的一盏灯,点亮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他想保护他,让这盏灯在风平浪静里静静明亮着。
然而此时,他竟不知该怎么做了。
森岛悠一呼出一口浊气,心乱如麻。仿佛坐在一趟疾驰的列车上,向左向右皆是深渊。
他轻闭着眼,清空自己的大脑,强迫自己感受这空泛的世界。远处传来阵阵枪声,但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陷入冥想中的人是没有时间概念的,过了一个小时,亦或三个小时,他感觉有人向他走来。
睁开眼,一只手横在眼前,手中拿着一个饭团。
“吃吧。”陌生的红发青年说。
他愣怔地接过,好似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红发青年坐在他身边,才喃喃道:“谢谢......”
“没什么,我只是买完饭团后发现自己不想吃了。”红发青年道。
森岛悠一瞥一眼青年沾着血的衣角,干涸的血液在灰色的西装上留下褐色的痕迹:“说的也是,毕竟刚做完那种工作,难免倒胃口。”
“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呐,杀手大叔。”他朝青年眨眨眼。
“不,我十五岁就没有再杀过人了。”
“那,饭团大叔?”
“虽然我不是很介意,但是还是不要随便给人起外号啊。”红发青年叹了口气,“织田作之助。”
“嗨,织田先生。再次感谢你的饭团,老实说我现在确实很饿,帮大忙了。”森岛悠一笑着道,“那我开动了。”
说完,他便撕开包装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森岛悠一进食的时候本就很少说话,织田作之助也没有打扰他。
他正午的时候和中原中也单方面吵了一架,早上吃的早餐早就被消化光了。进入冥想的时候无知无觉,回到现实世界才感觉到饥饿。饿的时候什么东西都好吃,他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饭团,但米很香。空空的胃被一点一点填满,沉重的心情也渐渐轻快起来。
有些人心情不好喜欢暴饮暴食,还是有一二分道理的。
一个饭团下肚,他基本上已经饱了。
“真的,非常感谢您!”
织田作之助说:“吃完了就快回家去吧,最近横滨不太平,小孩子还是不要出来乱跑。”
“我知道的。”森岛悠一的眼神暗了暗,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跑出来是因为我跟同伴吵架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着这位陌生人,莫名有一股强烈的倾诉欲望。
“说是吵架,其实在他看来比较像是我单方面的无理取闹吧。”
“呐呐,织田先生,要是你有一个选择,如果你去做的话你的同伴可能会很伤心,但是不做的话你的同伴可能会受到伤害,你会怎么选?”
“我?”织田作之助思索了片刻,“唔......真是个令人为难的问题呢。”
“我的话可能会选择前者吧。”
“毕竟我可以陪伴他心伤愈合,但是如果因为我的放任不管而发生什么无可挽回的后果,我会因此非常自责吧。”
“这样吗......”森岛悠一陷入沉思。
“而且,事情不是一刻不变的,也许到最后会出现转机呢。”织田作之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那样的话最好不过了。”森岛悠一露出一个浅笑,“但是,我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
他站起身,朝织田作之助郑重地道谢:“谢谢你,织田先生。”
“啊,没什么,其实严格来说我也没有做什么。”
“赶紧回去吧,外面很危险,下次不要再乱跑了。”
答应了织田作之助,森岛悠一便打算回去了。当时满怀一腔怒火的来时路,现在看去分外可爱,似乎连天空都澄澈了几分。沿着河流往上走,把小石子踢进水里,听石子入水发出“咕咚”的一声,他感觉自己心情不错。
再一颗小石子被踢进水里,森岛悠一注意到水面上飘来一个“不明物体”,好像是......一个人?
他抽出魔杖:“Wingardium Leviosa.”(羽加迪姆勒维奥萨)那团不明物体便从水里飘上空中,顺着杖尖的方向落到岸边。
森岛悠一斟酌了一下,才上前将趴在地上的人翻过来。
那是个长相十分精致的棕发少年,未长开的脸上略微带点婴儿肥,下颌比较尖细,湿哒哒的头发贴着头皮,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他的手臂和脖颈乃至头部都被绷带缠绕着,右眼覆在绷带下。
“咳咳。”少年突然咳嗽,吐出一口水,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鸢色的眸子,深邃冷漠的,重见光明的瞬间似乎有遗憾一闪而过。
“什么嘛,明明觉得是个很适合自杀的好天气,结果又被人救了。”少年囔囔道。
他的眼珠子动了动,目光转向了站着俯视他的森岛悠一:“啊,是你把我捞出来的吧?真是的,不要随随便便打扰别人自杀啊。”
鸢色和灰色对撞的刹那,双方仿佛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彼此从彼此脸上看到大写的“不是省油的灯”。
“那还真是抱歉了。”森岛悠一淡淡道,“不然,你再跳一次吧,这次我绝对不会多管闲事的。”
少年的视线在他脸上逡巡片刻,森岛悠一不动如山任他打量,而后,少年“噗嗤”一声笑出来:“开玩笑的哟,很感谢你把我从河里捞出来。”
少年一个鱼打挺从地上起来,完全不像是个才刚刚跳河溺水的自杀爱好者。
接着,他就被少年“无理取闹”地拖走了。
“不管怎么说,请务必要让我和我的家人向你道谢!”
说是这么说的,但森岛悠一没感受出来感谢有几分——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在说完这句话后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啊少年!
森岛悠一没有挣脱少年抱着他的手臂,虽然这对他来说很容易。只是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这不是件坏事。
这也是为什么他现在坐在这个破旧的无证诊所里。
“啊~爱丽丝酱,拜托了,让我抱一下嘛~”
“笨蛋林太郎,放手,离我远一点!”
“一下就好,拜托了,我会给你买小蛋糕的~”
“不要!”
森岛悠一面不改色地坐在手术台上,好像完全没注意一旁的赤脚医生“骚扰”幼女。这间诊所面积很小,靠着墙的柜子上凌乱地排着各类药品,房间正中央摆着两张手术台,虽然地板很干净,但总有股萦绕不去的血腥味。
“森先生平时就是这样,别在意。”少年脸上带着虚假的笑意,“好心”地为自己的“家人”辩解着——感觉是在越抹越黑。
“没关系的,太宰君。”森岛悠一“善解人意”地笑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我理解。”
路上他们交换了名字,他得知这位少年名为“太宰治”。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又意味深长地错开了目光。
那位医生好像终于和自己的“幼女”达成了协议,这才走过来,歉意道:“啊抱歉抱歉,不小心冷落了我们的客人,让你久等了。”
他穿着旧的白大褂,头发蓬乱,脸上有胡茬,衣服不那么整洁,怎么看都是一个不修边幅的大叔而非平常人印象里的医生。
“也没有多久。”森岛悠一乖巧地说。
金发碧眼的少女抱着小蛋糕好奇地看着他,他和善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那双蓝色的眼睛好看且灵动,但他总感觉少了活人的气息。
“呐,森岛君,来陪爱丽丝玩游戏吧。”爱丽丝拽着森岛悠一的衣角道。
“诶,爱丽丝酱明明才拒绝我,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森鸥外捂着心口,控诉地看着他。
爱丽丝气鼓鼓地:“因为林太郎是个大变///态!”
“真是的~”
爱丽丝抱着小蛋糕到屋后面去了,说是不想搭理他们这些“无趣的大人”。
爱丽丝的裙摆消失在转角,森鸥外像是变脸似的正色下来。
“听太宰君说你把入水的他救出来了,真是谢谢你。”
森鸥外说完,无奈地耸耸肩:“太宰君有这样的小爱好,一不小心没看住就跑出去了,作为监护人的我十分担心呢。”
“才不是小爱好呢!清爽明朗且有朝气地自杀是我的理想啊!”太宰治大声嚷嚷道。
然而在座的人都默契地忽视了他。
森岛悠一:“确实令人头疼。”
森鸥外:“是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省心啊。”
太宰治:“啊——说起来,我记得之前好像是从水里飘起来的,那感觉真是奇妙呢。”
太宰治这句话终于引起了森鸥外的兴趣:“哦,真的吗?”
“当然。”太宰治肯定地点头,笑眯眯地看向森岛悠一,“那是你的异能吗悠一?”
森鸥外也将目光放到他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我不是异能者哦太宰。”森岛悠一平淡地回答,“我是一位巫师。”
“巫师?”太宰治歪着头,疑惑地眨眨眼。
“嗯,一位会魔法的巫师。”
太宰治激动地问:“是在阴森幽暗的房间里熬制毒药,或者扎小人诅咒别人的那种吗?”
“你对巫师是有什么误解吗?”森岛悠一失笑,“跟童话里的巫师不同,我们是有严谨的知识体系的。”
“至于魔法……”他笑着将食指按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下次再告诉你们吧。”
“诶——还真是神秘呢。”森鸥外调侃他。
“没办法啦森先生,毕竟我们现在还只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呢。”
“这样啊……那以后要经常来玩吗森岛君?”森鸥外饶有兴趣地问,“我对巫师这种之前只存在于童话里的人非常感兴趣呢。”
“而且,”他顿了顿,又笑道,“感觉你和太宰君会比较合得来。”
森岛悠一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鸢色眸子——对方显然也在看他——很快移开了目光。
“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最近横滨实在太乱了,在外面不是很安全呢。”
“这样吗……”森鸥外沉思,“确实,‘那位大人’近年越来越不得民心了呢。”
“啊,”森岛悠一勾起唇角,灰色的眼眸不见一丝波澜,“但是差不多也要到了吧,不管是他们内部,里世界还是普通人。”
“华国有句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气氛突然凝重了下来,像是时间突然被按了暂停键。房间里的三个人好像突然置身于一个将三百六十度三等分的平衡木上,谁也不想先动一动。
“啊——已经这么晚了!”最终,还是太宰治打破了平衡。
森岛悠一向窗外看去,此时已日落西山,太阳完全沉入城市的另一头。剩余的霞光染红了云朵,半边赤橘,半边灰蓝。
“那么,我该回去了,打扰。”他站起来向森鸥外微微鞠躬。
森鸥外:“路上小心哦森岛君。”
太宰治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再见森岛君。”
森岛悠一还以微笑:“再见。”然后转身没入夕阳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森岛悠一的背影,太宰治才再次开口:“那个时候……我的‘人间失格’不起作用呢,森先生。”语气里充满了玩味。
“真是个奇特的孩子啊。”森鸥外的站在阴影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天黑得很快,他又因去森鸥外的诊所朝基地的反方向有了一段,走到半路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闪烁了几下,照亮底下的一片昏暗。
但是严格来说,现在还算早,所以他看到焦急地寻找他的中原中也都吓了一跳。
对方不知道找了他多久,飞在空中以极快的速度掠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看到路灯下的森岛悠一,中原中也松了一口气,落在地上时,他看到中原中也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先吃了中原中也一个爆栗。
“痛痛痛……”
“你这家伙,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好久!”中原中也大吼道。
“我?”森岛悠一捂着头,“因为心情不好,所以到处走了走。”
“真是,下次别让人这么担心啊!”
森岛悠一看着中原中也轻喘着气,面色微红,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突然明白了什么。
“抱歉,是我的错。”他垂下头,“今天上午……还有下午,是我任性了。”
“你啊……”中原中也长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额头泛红的地方,“吼完人就走,我还以为……”
他的掌心覆上中原中也冰凉的手背:“对不起。”
“没关系,你安全就好,回家吧。”
中原中也收回手,转身向基地的方向走去。
“嗯?怎么……”
森岛悠一小跑几步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中原中也身上。
“喂喂喂!你还是小鬼吗?!”虽然这么说,中原中也还是下意识托住了他的腰,“给我下来!”
“不要!”森岛悠一抱得更紧了,“我好累,要中也背我回去。”
“悠一!”
“拜托啦,中也。”他软声哀求道。
“……”
中原中也愤愤转头:“只有一次!”
“嗨——中也最好啦!”
于是微弱的灯光下,一个少年背着另一个少年向前走。
森岛悠一把半张脸埋在中原中也的肩上,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喃喃道:“太好了……”
“什么?”中原中也没听清。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中也。”
“笨蛋,”中原中也失笑,“难道你会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