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无时》苏西不是小羊

2、悸动

　　苏佳家里的地理位置非常好，周边有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还有步行街，等于是要什么东西稍微出去走走都能买到，基本不缺。这对于懒人来说的确是个好地方，所以这座城市总是被人推上适合养老修身城市的榜单上。
　　和她优秀的却从未谋面的姐姐不大相同，她似乎是为了与姐姐保持对立才存在的。
　　据说她的姐姐从小到大的成绩排名都是在前五左右，舞蹈也跳得好，深得舞蹈老师的喜爱，只是最终她没有去到那个有名气的舞蹈大学，不是大学不肯录取她，而是因为爸爸妈妈当时在家里装座机，把来电掐掉了，所以她的姐姐就顺理成章的去了其他表哥表姐普遍去的还算不错的财经大学。
　　可是苏佳不爱学习，更不爱研究数字，她对数字的迟钝已经达到了人神共愤的境界。
　　这不是空穴来风，至今为止，她的妈妈仍然乐此不疲把她小时候的光荣事迹拿出来嚼嚼，自己一个人不过瘾，还要在人群中间嚼，就像嚼一块大大口香糖，明明已经没有了味道，还不肯吐掉。
　　本来学习成绩水平一般般的她是被分到三中去上高中的，但是她的爸爸妈妈都还算这个市里有点关系的人，愣是把她弄到了家后面一流的一中。这是她一直向往却遥不可及的地方，如今终于进来了，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一大早，苏佳就从床上爬起来，连头也不洗，就蓬头垢面地跪上她的书桌，透过窗户隔着防盗网看向后面大大的操场。随后，穿着迷彩服的同级生呼啦呼啦从另一头入口进来，占满了场地中间的位置，苏佳知道，她们要开始军训了。
　　由于她是后来调校的，所以就没必要参加军训，她妈妈也不让，怕她太累。
　　她其实是很想参加这些活动的，因为这毕竟是每个学生的必经程序，缺一不可。既然不能亲身体验军训的乐趣，那就远远地看看也好。
　　军训才维持了短短的四天，苏佳也看了四天。
　　第四天的下午，她妈妈的一个学生就送了她一个新的书包，是红黑相间的。她开心地摸着书包一遍又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装好几本笔记本和她的笔袋，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次才拉上拉链。
　　“佳佳，明天不要走错班级，记得去找乐老师。你爸爸明天会和你一起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苏锐对于苏佳很是操心，早早就在她耳边念叨来念叨去，“上课要认真听讲，不要开小差，好好学习，有不懂的就问。”
　　“知道了知道了。”有些烦人，苏佳挥挥手表示理解。
　　这一晚，苏佳睡得很安稳，她在脑袋里刻画了许多跟漫画有关的故事，而故事的女主角就是她自己。

　　这边的夏天还没热到难以忍受的状态，太阳晒得刚刚好，一阵风吹过，竟还有些凉爽。
　　苏佳和她爸爸沉默着走在小区后边的小路上，一些穿着白色校服的学生跑过他们身边，苏佳禁不住多看了两眼。想开口跟万博通说些什么，看了看他严肃的脸，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索性接着安静地走着。
　　到了四班的门口，里面的学生已经开始晨读，尽管她们俩静悄悄地站在门口，还是有那么一些人注意到了，时不时看两眼。苏佳在门口有点踯躅不定，幸而班主任出来和他们打招呼。
　　“你就是万老师吧。”乐老师笑眯眯地望着苏佳，“苏佳对吧？你先去最后一排那个空位坐着吧，等会可以叫万老师帮你把书领回来。”
　　苏佳和她爸爸互相看了眼，万博通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进教室了。
　　她在最后一排一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女生边上坐下，正正坐着发呆了两秒，才悄悄地凑近同桌打断她：“不好意思，我还没领书，能借我看一下吗？”她指指桌子上的英语书，封面是国外特有的画风，她一直以来看多了日本漫画风格，对这种画风产生了一些兴趣，觉得蛮顺眼的。
　　女孩将书推在中间，似乎面对陌生人也有些不好意思，说：“今天早上就是把这一单元的单词读熟，课程表在后面贴着，等会是语文课。看，就是外面那个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
　　“哦，好的。谢谢你。”苏佳羞涩一笑，第一天认识的人还挺不错的。
　　她读了会英语单词，想起她爸爸，便侧头去寻，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应该是去领书了吧。
　　她猜想。
　　晨读的氛围还算热闹，也许是大家刚刚进入了一个新环境，充满了好奇与热情，就是不知道这份热情能持续多久。
　　离晨读结束还差几分钟，她看到她爸爸提着一摞厚重的新书上来了，大概是太累了，他在门口稍稍喘了几口气才进来，把书放在她的桌角上，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苏佳愣愣地看了眼书本，再去看她爸爸，时间太短，只能瞥见他略微佝偻的背和有些发白的发尾。
　　她这么没心没肺的一个人，那一刻居然也有些感动起来，吸吸鼻子转头开始分类书本。
　　随后的一段时间，苏佳过得很是惬意，还竞选当上了班上的艺术委员。说是竞选，但其实没几个人选择这个职位，大多数人要不想当班长和小班长，要不就是课代表或者小组长。苏佳这个艺术委员当得很顺风顺水，平日里画画黑板报、学校通知要领取校报需要艺术委员去领什么的，可能最厉害的就是艺术节的安排了，只不过这是后面的事。
　　前几天班里的男生参加了学校的篮球比赛，今天已经进入决赛了，所以老师也都特别好说话，大手一挥，说不用上课了，特批所有人去给参加比赛的男生加油。
　　话音刚落，剩下的人都欢呼着涌出了教室，奔向篮球场。
　　“苏佳，快快快快，把你的照相机拿出来！”李末高高瘦瘦的，明明是大长腿，跑得极快的他不得不慢下脚步等等苏佳，一边等一边催。
　　尽管苏佳已经是女生之中跑步比较快的那个，也比不过腿长的人。体力落于下风的她微微翻了个白眼，抓紧了照相机说：“你跑得快，你帮我占个好位置。”
　　“行行行，那你快点啊。”
　　苏佳看李末撒开腿跑出老远，也加快了步伐。
　　篮球场分了好几个比赛场，她穿过人群找到自家班级的场地，本来想找找李末，奈何周边围观的人太多，只好作罢。
　　她打开照相机正准备拍照，竟意外发现一个小胖子的头顶聚了大大的蚊子圈，在耀武扬威地盘旋。她忍住了笑，静静地观察。
　　“诶，好多蚊子啊。”有人带着笑意打扰了她。
　　她皱皱眉将镜头下移，一个抱着篮球、穿着白色上衣的男生正温和地笑着看她，苏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的原因，她感觉有些涩涩，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然而她并没有纠结太久，只是礼貌地回笑后就匆匆忙忙走向篮板后面的位置，刚巧李末也在，他一瞅见苏佳，连忙拉过来，开启话痨模式。
　　“你怎么那么慢啊，比赛都快开始了。”
　　“你跑那么快，我哪追得上。”苏佳不乐意了，到底是谁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一溜烟不见人的。
　　“好吧好吧，抱歉了，我腿长。”李末欠扁地笑道。
　　——懒得跟你计较。
　　苏佳用眼神示意，她相信凭李末的聪明才智明白她的意思。
　　“喏，老师来了。”
　　体育老师的队伍散开走进他们各自管辖的场地，每个场地一个老师，一个学生做裁判，另一个计分。苏佳有些崇拜那些参与裁判的同学，她不爱看书，偏爱往奇奇怪怪的职位上挤，比如运动会上跑步的放枪员。
　　“别看了，你又不懂比赛规则。”李末笑嘻嘻地打击她。
　　苏佳斜撇了他一眼，就算她不懂，平时也会自己打打篮球，虽不敢说有多好，但起码在班里和别的女生比是很厉害了。
　　“准备！”体育老师口哨一吹，将篮球高高地抛起来。
　　苏佳顺着篮球望，看到的是耀眼的阳光，恍惚间，男生们跳跃奔跑的身影似乎都镀着一层光，在周围热烈的呼喊声中，她看到刚刚笑容清爽的那个人，他回首的瞬间，好像是与她对望了一眼，在她恍惚的时候，一个人一把将她往后拉了一下。
　　“小心！”李末在背后说道。
　　苏佳定了定神，原来是篮球不知什么时候在她面前落下，要不是李末，估计她会成为场上的笑话了。
　　她用感激的眼神看了看李末。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人说着抱歉跑过来，顺便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苏佳挥挥手，表示没有什么问题，其实就算没有人拉她，她也可以躲开，不是多大的事。
　　男生抱着篮球回到场上，苏佳这时注意到，那个像阳光的人正静静看她，见她望过来，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苏佳趁人不注意，悄悄摸了摸心脏的位置，她虽然并不太明白，但大概有点意识，这种涩涩的感觉，可能就是那个名叫“喜欢”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