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无时》苏西不是小羊

1、序目

　　——我常常在想，在多数人的眼中，我是不是真的那么特立独行到不可理喻。

　　自成绩优异的大女儿远离家乡，踏向人人憧憬的大学生活后，万老师家又喜降一位女儿，这让这一对已过半载的孤独的中年夫妇倍感欣慰，但随之而来的，又是深深的担忧。
　　这一天，老万抽着烟久久不说话。
　　他一直都是这么奇奇怪怪的不爱搭理人，明明是个语文老师，却有着艺术家一样忧郁的气息。但随着年岁的渐长，这个气质慢慢的不那么明显，这让他变得有些不亲切。
　　老万的妻子在边上巴拉巴拉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反正他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相处了三十多年，他学会了什么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要不明确地触犯他的底线就行。
　　“我打电话给我小弟！”苏锐不论什么时候都是风风火火的，说到做到，一手托着小女儿，一手拿出小灵通就要拨给她的小弟，被万博通制止了。
　　“你打给他干什么！”提起别人，万博通总是这么不够温和。
　　“他现在能多带一个，我们就把佳佳暂时放在他那边。现在是禁生二胎的高峰期，留在我们这里肯定要罚款罚死了！”苏锐气愤回道，为万博通那榆木脑袋转不过弯感到无语。生活这么困难，还要算上超生罚款的支出，这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么。
　　万博通撇过头，又深深吸了一口烟。
　　苏锐从来都不会等谁的答案等太久，她在苏博通纠结来纠结去的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打通了电话。
　　“喂，二姐？”电话那头接通了，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小弟啊，二姐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你要是有空的话过来我们这边一趟吧。”

　　苏佳是一个很内向的小孩，这是很多人对她的评价。
　　她时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别人的话和行为总是反应慢半拍。
　　“嗨，苏佳！”右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苏佳缓缓地抬起头向右边看去，却没看到人，正迷茫着，左边的肩膀又被袭击，而后探出一颗小脑袋，一个不怎么眼熟的小女孩冲她友好地笑着。
　　“……哦，你好啊。”她被打断了思绪，有点茫然又有点不耐烦。
　　“你刚刚在干嘛呀，发呆吗？”
　　“嗯。”
　　“那你怎么不和我们去玩啊，我们去转呼啦圈吧？”小女孩伸出肉呼呼的小手，强硬地拉起苏佳，随后走到一处角落，拿起两个呼啦圈递给苏佳一个，“我们来比赛，看谁转得久吧。”
　　小女孩说着，就顺溜地把呼啦圈往身上一套，熟练地“呼呼”转起来，她利索的短发一下飘上一下垂下，像柳絮的叶儿。
　　正出着神呢，外头有人隔着扶手在呼喊她：“小雅，看这边！”
　　她微微侧目，发现小爸爸在一群家长的中间举着照相机向她挥挥手。
　　“快转起来，加油！”
　　她实在是很不喜欢照相，但在小爸爸殷切的要求中，还是磨磨蹭蹭套上了呼啦圈，别扭得像只企鹅。如果企鹅会表达情绪，它们肯定会把苏佳拥在队伍里，因为傻傻的，像它们走路不稳的企鹅宝宝。
　　“小雅，看我这里。”
　　她刚一扭头，呼啦圈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不远处咔嚓一声响。
　　苏佳知道，她的傻模样又被光荣地记录了。
　　对于小时候的事情，苏佳实在记不得太多，只对一些比较狗血的事情印象深刻。
　　比如她从来没有在家里见过小爸爸的老婆，但是她住在小爸爸那栋楼的对面，有时候，三三姐下课了会带她去对面玩。阿姨人很温和，从来没见她发过脾气，她喜欢在做饭的时候倒一些麻油，每次蒸出来的饭会香到让她口水直流。
　　比如她喜欢跟在三三姐的屁股后面跑，有一次和三三姐玩耍，不小心甩到胳膊脱臼，酸酸的但是并不疼。后来三三姐为了补偿她，把她放在自行车的后面带她出去玩，还见过一些小姐姐，她们捏捏苏佳肉嘟嘟的小脸，说“这是你妹妹啊，真可爱”，然后三三姐会得意地仰起头。
　　比如她有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头上长了很多虱子，痒得她挠来挠去。小爸爸为了把虱子赶跑，很长一段时间都用醋给她洗头。后来确实也没有了，但苏佳觉得，这一定是因为她开始缩短了洗头的间隔期，而不是醋的功劳。
　　再比如，后来的某天，小爸爸带她去另外一个城市，见到了她的“亲妈妈”，她不记得她有没有哭闹过，反正当她对着那个满脸严肃的阿姨，叫了一声“姑姑好”的时候，那个阿姨突然大哭。
　　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原来人生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