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无邪白丁

2、第一章

　　“嘿！柯林！”
　　远处的人听到呼唤，回过头来。部长站在旧厂房门口，满脸笑容。他身侧是个陌生男人。
　　“……这是另个分部的陈肖。第一次见面…他原先在分部也是金字塔顶的。戴月发生了点状况…今后就他跟你搭档了。小肖，这位就是总部总监，柯林先生。”
　　名叫陈肖的男人率先对面前的新同事笑了下。柯林没有回应，转头：“部长，戴月？”
　　“她传销被举报，分部被砍了。”
　　柯林点头，然后看向陈肖。他一眼看去，了然这是个低调内敛的男人：唇边总有一点沉稳的笑意。
　　这的确比戴月强，他想。于是他停止询问，向陈肖挥了挥手，离开。

　　“小肖，我相信你的能力的。戴月不谨慎，柯林跟你肯定没问题。分部只剩下没几个了，如果你这里规模不错，钱不会少了你的！”
　　待男人慢慢走远，程斌一手掩嘴低声说。
　　“我清楚，部长。”陈肖再次笑了，“我明白了。”
　　程斌放下心来。他是较早一批加入传销的，与总部高层联系一般。最近有消息传来说传销不力，上头很不满意。戴月出事之后又没了个分部，他赶紧又找了个从没出事过的分部搭伙。如今看来可以放心一段时间了。

　　陈肖独自送走部长。他站在旧厂房门口，往外走了几步后停下。远处是一片荒芜，刚刚名叫柯林的人在那儿找寻过什么。姓柯名林，目测身材175左右，相貌清秀但没有精神。他思索着这样的人，但没有结果。
　　陈肖抬头看了眼天空，随即离去。

　　溯城的居民是出了名的闲。生活节奏慢，会玩儿，夜市也十分热闹。七彩霓虹灯一齐排列在街道两旁，像地上逛着的人那样拥挤。柯林在人群中低头兀自翻开手机，消瘦的身材随大流偶尔走几步。
　　“今天来吗？”
　　”稍等。”
　　他盖上手机，快步走进一家小吃店。店里已没有空位，于是他提了店外的塑料凳，熟练地摆开折叠桌。
　　呆坐等了会儿，街那头走来个穿风衣的男人。柯林看着沈清研走到桌边坐下，然后一把将手里袋子放了桌上。
　　“现在我也不敢拿多少了。你能戒就戒，还有那个传销……算了。点菜了吗？”
　　“跟老板娘说过了。“柯林收了塑料袋，“惠姐病怎么样了？”
　　“还是原样。固定注射青霉素就稳定了。”
　　“……代我向她道个歉。”
　　“……”
　　“面来嘞——”
　　两青瓷碗盛着葱花面，外加几碟小菜跟啤酒，这是他俩晚聚一直的习惯。
　　沈清研用手臂虚擦了擦桌面：“都是以前了。毕竟是她要跟那男人在一起，谁也没想到他会有那种病。想了想我还是得劝你，放弃那边传销吧。有个正经工作，回到正轨上来。你想想我们现在谈话内容跟以前……要体会也体会够了吧。”
　　柯林一顿，低头弯了弯嘴角，漫不经心：“现在我也在一家机构工作。你不用劝我，我心里清楚。”
　　两人重新沉默，吃饭。孩童与父母的嘈杂，红男绿女的躁动，一一像流水充盈在街道，拂过柯林。而他一眼看到沈清研身后缓缓推来的糖葫芦车，他曾经跟在后面追逐，兴奋。

　　吃完面，两人就花生喝了啤酒，聊完天后互相告辞。柯林裹紧外套，在冷风中等出租车。上了车，一直到小区门口，他看着路边，目光放空。

　　“哎，你回来啦？！”
　　一个女孩从房间探出脑袋，“我还差点去问我妈。”
　　柯林嗯了声，把手里袋子搁地上。
　　“你买吃的了吗？要饿死了……”女孩眼尖地看向袋子，略微失望地说。
　　“我给你做，你睡床上去，不要在这里住三天还感冒了。”柯林站起身套了拖鞋，把女孩遣回房，自己下厨煮了面。他端着面进了客卧，里头女孩正跟谁视频通话：“没事！小林哥哥很好的……啊，面条。”
　　“柯林？小溪，把电话给表哥，我跟他说几句。”
　　柯林接过手机，边说边退出卧室。等到关了门，电话那头开始说正事儿：“小林啊，姨妈这边单位有几个不错的女孩子，这周六你有空没？”
　　相亲？
　　这词太遥远了……
　　柯林一阵茫然。说实话他26了的确该开始考虑了，但那不应该是会出现在他生活里的词。
　　“没空。我暂时不想……”
　　“这姨妈明白，你先跟人家加个微信聊聊嘛，好感也要培养。你都跟那个…分手好久了吧？这周没空不要紧，下次……”
　　电话在叨叙不停。柯林只感觉太阳穴一阵阵发炸，匆匆应付了几句就挂断。
　　什么是失衡感？
　　大概是他觉得自己早就不正常了融入不进生活了的时候，周围人却认为一切如常。连相亲都为他打算好。
　　但这不怪他们。柯林沉默地想。他等了那么久也没见过一个人能发觉理解他，哪怕是一点点情绪。多数时候他隐藏地太好，到头来被自己的父母都误解。
　　柯林拿出手机，划到通讯录，在“沈清研”边点了删除。随后步履沉重地迈入卧室。
　　“要体会也体会够了吧……”
　　他默默读着这句。越读越闷，越闷越想嘲笑自己。
　　体会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