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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百朝江湖会一 陆霏霏嘲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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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求鬼门洗脱冤屈,只求燕子陵后万亩良田,地涌山崩,与小霜共枕,一至天荒。
吾得小霜,死生幸焉。
百朝江湖会一
圆月巨大地挂在山头,清潭映着斑驳的月亮。
稀雾渐渐散了,山坳里静得只剩风吹竹林,夜晚变得格外清晰了起来。周晏松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隐入半山的阴影里。
陆霜缩在地上揪着胸口咳了好一会,才慢慢爬起来,她的眉目沉得很冷,血渍沿着她的下颌丝丝缕缕滴着。
陆霜听觉常年很好,刚刚听曹淅川默默念了一句“我来做最后一个人,阿瑶,我想你回来。”
月色如瀑,乳白色地从山顶倾泻而下,满山满野泛着星星点点的光,那个人跪在地上,人往前倾着,垂下头,冷厉的刀锋上滴着血。
风扫落叶,陆霜想了想,拎起曹淅川的襟口,把他扔下了清潭,潭中溅起了银白色的月光,又像是点点的星辰,在欢迎那个人回来,神明也看见了。
这潭下,沉着他原本的爱人。
月光下银花落,山谷里的姑娘却不害怕,她甚至面不改色地葬了曹淅川,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丢了剑,盘腿囤到了轿子边上,她打了一架,衣口都抓烂了好几处,只得找了个避风的边上缩着。
她没急着回去,甚至是不想回去。山谷的风冷得刺人脊梁,陆霜伸着喜袍宽大的袖子,往里面摸索了好一会,捉出了一只还闷得温热的馒头,和着冷风见她嚼得起劲,像是没吃过好的。
周晏瞅了她一会,就见她已经靠在轮子边上倦了,月光底下,美人隽秀的眉眼多了三分冷清。
这已是君吾山的后山,平常鲜少有人来,由此野兽出没,不足为奇。陆霜怕是烦累了一天,确实是倦了,远处山谷里传来几声灰熊的呜咽,她倒也没察觉。
那灰熊几乎有轿子那么高,匍匐着从一个旮旯里挤出来,一双幽幽的眼睛在月光下死死盯着她。
那熊轻声向陆霜靠过去,鼻子底下发出一声声闷哼,凑到她面前,嗅了嗅脑袋,又嗅了嗅,似乎有些嫌弃这食物的体格。灰熊一股血腥气喷在她脸上,陆霜迷迷糊糊只觉得冲鼻,揉了揉鼻子,也许是惊扰了她的好梦,美人翻手一掌拍在了灰熊的大脸上,那灰熊被打得侧过头去,震惊地愣了愣,随即龇牙咧嘴,弓起背,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就要朝她咆哮。
只是那熊没注意到树上还有个人,看戏似的看着它。周晏瞅着陆霜不像话的眉目,看得正发愣,生怕一只熊给搅和,吵醒了她,心下一急,酝酿在手心多时的力气,一时没收住,隔空朝着那熊的脑门打去。
江湖的人都知道,周晏不好惹,他们更怕的是周晏的内功,一般人更是不敢去提周晏的掌。他的功夫内息和别人运气得法子大不一样,因而修得更邪性了些。
这一掌下去,周晏自己没把握分寸,直接把那灰熊的大脸拍成了扁的,把它甩到了那个潭子里。
那灰熊估计还愣了愣,没清楚是怎么回事。
周晏手肘撑了撑竹枝,便从上边轻飘飘地飘下来,高高一根竹竿摇了摇,便摆回了山巅。他轻轻朝她走过去,天上犯凉,风裹着湿漉漉的雾气一丝一丝地吹着,水墨画里多了他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走到红衣女孩边上半跪了下来,俯身伸手帮她擦去了脸上的血迹,女孩本身就白,再混上几滴鲜红色在眼下,在她脸上,更是触目惊心的美。周晏捋了捋她额角散开的发丝,又解下身上的黑袍给陆霜盖上。
两个人温热的鼻息在凉凉的山间更是明显,周晏顿了顿,发了好一阵愣,这个琵琶美人真是愈发有趣了。
他笑了笑,退开起身,往山下走去,那轮巨大的圆月还在山上挂着,都是漆黑的颜色托着一个鲜红的小人,小人像是搁着车轮睡着不舒服,在身后扭了扭,翻了个身。
陆霜睡了一个很沉的梦,好久没有睡得这样沉过,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大酒大肉的香气,陈然已经把她抱回了沉璧山庄。
陈然强压着怒气问她“曹淅川呢。”
“死了。”陆霜道。眼里一直盯着那桌子上的乳酪玉米酥和鱼籽辣椒炒番茄。她咽了咽口水。
“你遇着周晏了。”
“嗯。”陆霜点点头,又咽了咽口水。
陈然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拉过陆霜的手“霜儿,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剩下的事都交给我,我来收拾。”他顿了顿,“过几天是百朝江湖会,陆掌门夫妇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不日就会到了。”
陆霜往嘴里塞了一块桂花年糕,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她。陈然看着她那一双无辜的眼睛,竟看出了一些楚楚可怜的味道。他伸手揉了揉陆霜的脑袋,站起身来道“百朝江湖会的事,都是江湖的名誉纷争,我想着北冥派也有不少忙活,况你在我沉璧山庄里,他们也不敢为难。百朝江湖会的时候,我带你出去好好玩玩。”
后来陈然的版本大概是这样的,周晏当天吃了一碗混着韭菜的馄饨,心情很是不好,正巧路过君吾山,正巧撞上杀气腾腾的曹淅川。两个坏人相见恨晚,于是打了一架,很明显曹淅川打不过他,很明显周晏心情不好,于是曹淅川就死了。倒是完全不干陆霜的事,陆霜也就是在山上,在野兽群集的山上,一个人睡了一夜。
这话本在街头小巷一流传,众人对周晏兴起杀人都觉得合情合理,所有过错,不过于一碗韭菜馄饨。
最近城西偏头的馄饨官生意大爆,原因是只有那里卖韭菜馄饨。不久全城的餐馆酒楼重磅推出花样韭菜馄饨。周晏的名声臭了不少,韭菜馄饨的名望倒是大了不少。
“我说,你怎么惹着陈然了,那臭小子编了什么故事给你。”沈寂端了一碗韭菜馄饨放到他面前。
春日的风还和暖,院子里的落叶长时间没人理过,还在那里一揪一揪地打旋。周晏一身轻薄的白衣坐在落叶院子中,看着面前的一碗韭菜馄饨,风吹着衣服贴在他肩头的锁骨。
自从沈寂千里迢迢从鬼门赶到开城,周晏的伙食好了不少,这几日病也好得快了,气力恢复得格外好。
周晏尝了一口,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把碗推得远了一点。
沈寂还系着围裙,一把鼻涕一把汗地拿着扫帚扫地,为着他主子的美好生活不断奋斗。见状道“别叫那些坊间传闻猜准了,你果然不喜韭菜。”
周晏不说话,面无表情地把韭菜馄饨挪近了些,面无表情地又尝了尝,面无表情地推得更远了些。
沈寂叹了口气,嘟囔道“这还是城西那家烧的最好的馄饨。”他家爷的口味向来是最难伺候的,净是挑食。
沈寂想起来什么“爷,你,江湖各派都到了,你还去百朝江湖会吗。”
周晏没反应,过了一会懒懒地抬起眼,眼底一片冷漠的倦色,他微阖嘴,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道“来都来了,怎么不去看看。”
沈寂道“我瞧着昭明承缘府那些人和着江湖草众这几日围在开城,一点风声也不漏,看样子是想百朝江湖会给你个瓮中捉鳖,再者,上次女儿节的时候,爷你不也遭了埋伏,怎么还要去。”沈寂扫着地一抬头,周晏已一手撑着头,靠在圆桌上睡着了。
不日,陆乘风和夫人便到了沉璧山庄,陈然那过世的爹和陆乘风也算有点见面打招呼的交情,陈然见了陆乘风倒也恭恭敬敬地应酬,陆氏夫妇便暂时安在了樱雪园里,园子阔大,有成片的樱花树,林间才能见着别致的宫楼玉宇,掌门夫妇甚是欣喜,二人并未再提及山上曹淅川的事。
陈然陪过酒,就回主殿去找陆霜了,听得陆乘风来,陆霏霏飞一样地就跑进了樱雪院。
“爹,娘,你们怎么来的这么快,这几天,叫女儿好想。”
“像什么话,半大姑娘了,在人家地方还这么野。”陆夫人出门,笑着揽过她。陆乘风从屋子里走出来,也是一脸笑意。
“娘,您在说什么,这可是陈然哥哥的地方,以后,以后也会是我的地方。”陆霏霏娇羞地说。
“养在我们北冥,还不知羞了,这孩子。”陆夫人揉了
揉陆霏霏的头发。
“我们家女儿看上陈然那小子,也是那小子有福气。”陆乘风宠溺地笑道。
“还不是陆霜那贱人...”陆霏霏嘟囔道,被陆乘风打断了,陆乘风道“霏霏,你是不是有什么委屈要和爹说。”
书房的墙是半镂花的,几缕风吹着樱花像雪一样落在房间的木质地板上,显出青涩的意境。陆乘风坐在紫檀木的矮桌后,追进来的陆霏霏跪在桌子前道“爹,您早点把陆霜那祸害嫁了吧,怎么还一直留着,反正那殿下也只是玩玩,又没打算把她真的收房,她迟早是败我们陆家的名声。爹,您可不知道他被昭明承缘府的人捉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