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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眉眼初见 公子小姐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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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侍梦的手已经不安分地挪到了她身上,从上到下摸着她的手臂,满脸一副享受的样子,他说:“小美人,不还是脱了吗,跟爷犟什么,趁着爷第一眼见你,对你还有点兴趣,趁早给了爷,爷这京城最富贵的都给你。”
楼上楼下一片冷寂,所有人都能看见包间,屏着气不敢动,韩椿看着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李侍梦眼睛看着她,一手从旁边拎起一壶酒,往郑子瑶嘴里灌,他抓着她的下巴,酒劈头盖脸地浇下去,淋得她满身都是。
“这最后一杯,要你替爷喝。”李侍梦笑得更大声了,一把拉起她就往自己怀里按。只听噼里啪拉一阵响,空气中一下子安静了几秒,李侍梦睁圆了眼睛,瞪着眼看头上的血粘稠着一顿一顿垂下来,后领就被人轻轻松松拎起来,轻轻松松砸进了一面墙。
轰隆一声,郑子瑶睁着泛红的眼睛抬头看见他,他握着拳头咬牙,眼睛里是吃人的怒气,郑子瑶从来没看见过他这样可怕,他低下头看见,眼神又瞬间收敛了起来,给她披了外衬,又弯腰帮她束好腰带。曹淅川温柔地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双手捧着她的脸,抚了抚她泛酸的眼角。
郑子瑶垂下眸。
李家的手下这才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一些人去护起他们家的主子,一些人亮出刀剑直往着曹淅川冲上去,陈然自然也见不得兄弟受屈,翻掌震倒了一个偷袭的下人,侧身劈手夺剑,抡了一圈灌足了内力,硬是一把轻剑砍出了刀的分量。
“什么时候,陈庄主也管了江湖事,祖训莫不是忘了。”曹淅川扭脱了一个人的胳膊,转过头来问他。
“兄弟的事不是江湖事,祖先不管这档子。”
“谢了,陈然。”李家人都是将门里的功夫,自然不好对付。二人所学颇杂,一弯一绕的刁钻功夫却不是将门里见过的,二人三下五除二解决了这一帮人,砸得店内七零八碎。
曹淅川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愿意跟着我吗。”他笑得羞涩又腼腆,一如既往。陈然抱着剑在一旁满心期待地看着。
郑子瑶退了几步,避开他的手,躬身行屈膝礼道:“多谢公子恩情。”说着低下头急匆匆地转身离去。
曹淅川一愣,伸手拽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怀里,俯下头抱着她:“我不许你走,这辈子都不许了。”
周晏斜倚在主殿的圆门上,门外风扫落叶,已是开春,院子里格外的荒凉。他闻声抬起头:“送到君吾山上?疯子,陈然不会放她去的。”
祁桓恭恭敬敬道:“爷,那曹淅川就是个疯子,您不若去看看。”
“他倒是想杀我很久了。”周晏冷笑道,“我差点忘了,除了陈然,他也在那座城,这么多年,他忍了很久了吧。”
祁桓低着头不敢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旺徊楼的事,韩椿都看在眼里,她注意到郑子瑶是个人物了,韩椿从小自名是开城第一美人,美人配贵子,天作之和,韩家老爷缠不过她,在曹府上下求亲过不下五次,曹家双亲在的时候面子上还过得去,到了曹家只剩曹淅川一个人的时候,连铜门都没给开,老爷抬着八台礼去,只等着了一坨乌鸦飞过,依旧是抬着八台礼回。
“郑子瑶,大小姐叫你去。”
郑子瑶挂起洗好的衣服,应了一声,甩了甩手,又把手往衣服上使劲擦了擦。
“大小姐叫你,你还不快去,磨蹭什么。”
郑子瑶轻声走进韩大小姐的茗春院,院里丝竹纷纷,石子路,巨大的木亭子里飘着轻帘子,几个侍女垂手立在两侧,见她来了也不说话。
“子瑶,来。”亭子里传来韩椿的声音。
郑子瑶走进去,还未行礼就被韩椿拉到石凳子上坐着,推给她一盏剥好的葡萄。
郑子瑶惊慌,赶紧站起来行拂身礼。
“子瑶,我听爹爹说,你是京城郑家的大小姐,怎么会到开城来。”
“我,”郑子瑶道,“我爹犯了事,多亏韩老爷庇佑,我才能到开城来。”
“倒是个有自知之明的。”韩椿笑道,往后一靠,“明白人说明白话,我也直白说,我们韩家是世代名门,我是韩家的大小姐,而你是官奴,是差点要去教坊司的官奴,韩家对你不薄。”
郑子瑶跪下磕头道:“小姐有什么吩咐,直说便是。”
韩椿看她跪在自己面前,明明永远也脱不了奴籍的人,仍然是改不掉的贵族主子样,一点也没有奴才的样子,心里很是不甘:“曹公子他,我想让你告诉他,你的名字叫韩椿,你是韩家大小姐,让他抬着八台大轿来韩府迎亲。”
郑子瑶顿了顿:“是。”她平平淡淡地答应。她落入奴籍的时候就知道,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带着荣耀的人,曹淅川娶了她,意味着要放弃曹家历代的功名,要放弃门第世家,她以为他不愿,不肯,郑子瑶不想知道。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那就永远都不必知道才好。
公子要有良人配,原是曹侍郎与郑相在京城定过一门娃娃亲,小姐和公子,本是一对天羡地羡的良人。
韩椿给曹府送了约定,那天天刚下过雨,湿漉漉的,如约而至,他骑着高头大马,一袭白衣就这样走进她的视野,她的心像被什么攥住了,紧紧握着喘不过气。
她穿了漂亮的衣服,小泽给她画了花钿,额头上鲜红一点,便又是京城郑家大小姐,全京城的人都羡慕她,名门弟子抬的聘礼堆满了大院子,她身后跟着万千丫鬟,一个步子一个步子垂眸笑着,她在一步一步走向他,而她的眼里只有他。
郑子瑶知道,韩椿在看着。
他们约在后门,天微微飘着小雨,曹淅川见了她这模样,着实惊艳,那个素白衣裳的姑娘是名门大小姐,她笑着,带着淡淡的懒散,却褪了分毫奢靡,干干净净,简简单单。
他从马上弯下腰,拦腰把她抱在胸前,紧紧抱着,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闭着眼睛蹭了蹭。
“你干什么。”郑子瑶侧头避开笑道。
“抱一抱我怀里的大小姐。”曹淅川吻了吻她的鬓角,“不可以吗。”他顺着又啃了啃她的耳根,女孩子的耳根滚烫,郑子瑶羞得直往他的怀里钻。曹淅川道:“开城可配不上我的大小姐,这里不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曹淅川双腿一夹,二人便离开了后门众人的视野。韩椿在暗处恶狠狠地跺了跺脚。
郑子瑶后来想起来,那是她这一辈子最开心的时光。
“我的大小姐,她是天上的光。”银河天悬,曹淅川搂着她躺在山窝窝里,满山漫野的青荇野花。
郑子瑶笑了笑,窝在他怀里,伸手搭着他的腰:“淅川,我姓韩,我叫韩椿。”
“我知道。”曹淅川揉了揉她的头发,“韩家大小姐,我怎么会不知道。要是我知道那是你,我定会早点来娶你。”
郑子瑶翻了个身,手肘撑在地上:“我要你抬着八台大轿来娶我,锣鼓升天,敲得他鸡飞狗跳,我要全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好,小傻瓜。”曹淅川笑着把她摁到自己怀里,亲了亲她的头顶。
我到最后才知道你的名字,我知道你名字的时候,你就不见了。
一身嫁衣走向我,那是我的美人。
百鬼夜行八
燕朝的江湖有一个传说,那座城,那座城里又一座神明塔,周晏之所以被妖魔化,正是因为他在神明塔下屠了那座城。神明塔七十年救一人,但许多人都等不到七十年,于是江湖上便流传起七人命换一人还。
神明塔七十年以诚心救一人,由此江湖对其听之奉之,而七人命,那就是在和鬼做交易,孟婆煮烂了那七个人的命,也许就会放一个人回来了。
当然,所述神话传说,信之则有,不信则无。
农历五月十八,黄道吉日,开城的人被烟花闹醒,锣鼓喧嚣,他骑着高头大马,身后八抬大轿,鞭炮炸满了大街。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天曹公子要迎娶韩家的大小姐了。
他迎她回府,下轿子跨火盆,他按着京城里的规矩把六礼做得尽数周全。小风差点吹起她的红盖头,他赶忙为她遮着,二人拜过灵,拜过天地,拉着大红花夫妻对拜,曹淅川难能在曹府大开宴席,全城的百姓都可以来,来贺他和韩家大小姐的新婚之喜。外面再闹腾,他似乎也是安稳的,酒喝得酩酊大醉,就被人扶着一瘸一拐地去看她的娇新娘。
那新娘子掀了盖头就掩了团扇,扇上喜气洋洋绣着一个囍字。她娇嗔着硬要先喝过脚杯酒才能见面。曹淅川心下欢喜,握着她的手直直不肯放,什么都依着她。
二人喝了酒,酒里甜蜜清香,曹淅川只觉得四周都是晕乎乎的,耳根和胸口发烫了一样的难受,唯独她是清晰的。
团扇缓缓挪下,从额间玫红的细花钿,到眉眼山河,皎白的脸颊,笑起来是藤萝月一样的牙齿。
她笑着问他道“如果我没了眼睛,不会说话,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我。”
“说什么傻话。”他说,“你可是韩府的大小姐,谁敢来要你的眼睛。”
他呼吸有些急促,身上热得难受,还发着痒,他伸手抚上她的后脑勺,把她拉到自己的唇下,从眉间山河,到齿间葇夷,他都要一遍遍地吻过,他身上的滚烫翻来覆去,褪去了多少衣衫,他只想拼命融进她的光芒之中。
岁月绵长。
翌日晨光,怀里的人翻来覆去,睡得很不安稳,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搂在怀里,双手抱着。
怀里的人不动了,静静蜷着。曹淅川迷迷糊糊睁开眼,喃喃道“怎么了。”说着便俯下头亲怀里的人。
就那么一刹那,他愣住了,怀里人脸上还泛了红,那双眉眼却不是他的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