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时间各自简史》幻境生

29、第 29 章

　　广津柳浪处决泠冬阳失败后就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森鸥外，但森鸥外并不意外。
　　“果然，中也是个善良的孩子啊。”
　　森鸥外貌似由衷地夸赞了一句，但那张微笑着的脸却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但有时候也会带来麻烦，”他继续低声嘀咕着，仿佛在自言自语，“嘛，反正结果也不算坏。”
　　“林太郎，”此时在旁边玩耍的爱丽丝拽了拽森鸥外的衣摆，“以后真的见不到泠酱了吗？”
　　“爱丽丝想见他吗？”森鸥外柔声问道。
　　“唔......林太郎想让爱丽丝见吗？”
　　森鸥外状似苦恼地思考了一会，说：“本来是不想的，不过既然留下来了，那就让他再陪爱丽丝玩一段时间吧。”
　　“真的？”爱丽丝看上去很高兴，“那泠酱什么时候来？”
　　“放心，他很快就会来了。”
　　“太好了！那我去给泠酱准备漂亮的发卡！”爱丽丝说完就欢快地跑走了。
　　森鸥外勾着嘴角望着爱丽丝的背影，低声笑了两声，“也许以后会更有趣。”
　　此时离森鸥外办公室十几公里开外的一条破败的街道上，正上演着一场血腥的围猎。放眼望去，倾泻的雨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影，一时分不清到底有几拨人，但他们攻击的方向却是一致的，那就是独自艰难奋战的泠冬阳，但此时的他却已是强弩之末。
　　泠冬阳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和雨水，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欲望的凶狠眼神，恍如置身于一群凶残的野兽中间。那些野兽向他咆哮着，露出尖利的牙齿，撕咬着他的皮肉，他的血液流了满地，混合着雨水漫延在这片土地上。他恍惚中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耳边的喊杀声越来越远，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声，像是坏掉的风箱，又好像某种动物临死前的悲鸣。疼痛已经变得麻木，抬起的手臂仿佛有千斤重，握着枪的手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马上就要死了，可他还不能死。
　　泠冬阳仰起脸，任由雨水胡乱地砸向他的面庞，像是虔诚的教徒接受圣水的洗礼，然后他低下头，伸手接住落下的雨水，紧紧地握在了手里。霎时，从天而降的雨水仿佛万千钢针，以闪电般的速度刺向大地，紧接着，房屋倾倒，哀嚎遍野，一片人间惨像。
　　当中原中也循着泠冬阳的踪迹赶到现场时，只看到满地的狼藉，这里像是刚遭到轰炸一般，没有一块完整的建筑，连地面都是千疮百孔，更令人心惊的是那成片的尸体，仿佛被扎漏的气球般，浑身都是冒血的孔洞，被鲜血染红的地面仿佛一个巨大的血池，散发着连雨水也无法掩盖的血腥味。
　　“那家伙......居然搞这么大。”中原中也看着这地狱般的场景一下子愣住了，他知道是泠冬阳做的，但他宁愿不是他，同时又为没见到泠冬阳的尸体而松了一口气。
　　他本来是打算抓泠冬阳回去问个清楚的，但当他听见广津柳浪说Boss要杀泠冬阳时，他犹豫了。他虽然恨泠冬阳，平时也总嚷嚷着要碾碎他，但其实并不是真的要他死。再加上看到泠冬阳那个狼狈的样子，他更下不了手了。他是故意放泠冬阳走的，这是他第一次违背首领的意志。但他还是要问个清楚，于是他追了上来。
　　“骗子，根本不可能是为了遗产......”中原中也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现场，转身快速离开了。
　　在他离开的下一秒，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了离他原来站的地方两步远的距离。那个人只是沉默地看了一会，就离开了。
　　大雨依旧下个不停，夜幕笼罩下的横滨更显阴沉了。昏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亮光，照耀着这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在这个路灯不远处的房檐下，隐约可见一个倒在地上的人影。那个人影漆黑一团，身上破破烂烂，浸湿的衣服布满血污贴在身上，头发凌乱一片，看起来狼狈不堪，像极了醉倒的流浪汉，可就算是流浪汉也不会像他那样伤痕累累。
　　那个人闭着眼睛趴在地上，就像死了一样。
　　泠冬阳浑浑噩噩走了很久，直到倒在这个屋檐下。他本就受了伤，身体已是极限，使用了异能后更是给身体带来了沉重的负担，便再也支持不住了。此时他连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了。他虚睁着眼，看着眼前雨滴落地后溅落的水花，看着漆黑的道路延伸到更黑暗的远处，就像此刻的他一样，前方只有黑暗，直到这黑暗将他吞噬，带来无限的绝望。他看见妹妹站在那路的尽头，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然后向他伸出手，迎接他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真是狼狈啊，”突然，站在他面前的身影变得高大起来，一个仿佛来自远方的声音传来，“这个样子，简直像是就要死去的野狗一样。”
　　那个声音叹息了一声，然后又轻快起来，“算了，就当是还你的。”然后他便从地上抱起泠冬阳，向来时的路走去。
　　泠冬阳是在一间简朴的屋子里醒来的，他醒来时床边正站着一个身穿和服的秀丽女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些医药用品。
　　他一下子警惕起来，猛地坐起身，顿时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他咬了咬牙，刚想从怀里掏出手/枪，可却没摸到，他这才发现他没穿上衣，身上还绑着绷带。
　　“你别紧张，我是来帮你换药的。”那个女人只是勾唇笑着，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
　　泠冬阳盯着她看了一会，并没有放下警惕。他依稀记得昏迷前见到的那个身影和听到的那个声音，应该是太宰治才对。可这个女人是谁？
　　于是他问道：“是你救了我？”
　　女人笑了笑没回答，“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伤，来，我帮你换药。”说着就要上前解泠冬阳的绷带。
　　泠冬阳往后躲了一下。
　　女人却调笑道：“害羞什么，你昏迷的时候可都是我帮你治的伤，全身上下早就看遍了。”
　　泠冬阳身体一僵，这下他是真的害羞了，不过随即想到如果对方想对他不利的话也不用等到他醒过来了，也许这是太宰治的朋友，于是便对对方卸下了警惕。但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要去找森鸥外拿资料。
　　“不用了，我得走了，谢谢你救了我。”说着他就要起身下床，还没等下去就被女人按了回去。
　　“你伤还没好，不能下床。”
　　“我必须要走了。”泠冬阳并不妥协。
　　“不听话的病人可是要受惩罚哦~”那女人说着便把脸凑近泠冬阳，手也从泠冬阳的肩膀游移到了他的脸上，一副暧昧的模样。
　　泠冬阳顿时愣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薰子，别逗他了，要是逗哭了怎么办。”
　　泠冬阳循声望去，果然是太宰治。
　　“哎呀，一时没忍住，你别介意啊~”薰子撤回上身依旧一副笑意盈盈地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没在意，微笑着看向泠冬阳，“身体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泠冬阳直直地看着太宰治，他知道如果他想走肯定要经过太宰治的同意。
　　太宰治给薰子递了个眼神，薰子会意，笑着告退了。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太宰治坐到泠冬阳床对面的椅子上，接着说道：“但以你现在的身体，你觉得会成功吗？”
　　“我等不了了！”泠冬阳紧紧地攥着拳头，压抑着情绪说道：“我有办法对付他。”
　　“你的异能力是有代价的吧，这样也无所谓吗？”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代价是什么？”太宰治又问道。
　　这次泠冬阳没有回答。
　　太宰治撇撇嘴，开始阴阳怪气地抱怨：“不愿意说就算了，枉费我还好心救人，大老远的把人扛到这里，可人家根本就不在意，连个简单的问题都不愿意回答~”
　　泠冬阳皱紧眉头，抿着嘴，沉默了半天才开口说道：“是......我的寿命。”
　　“你的寿命？”太宰治想过这个代价很大，但没想到这么大。“换算规律是什么？”他继续问道。
　　“不知道，只是每次用时我都能感觉到寿命的减少。”
　　太宰治沉思了一会儿，接着问道：“小雪是你什么人？”
　　泠冬阳顿时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妹妹？”
　　“果然是你妹妹，”太宰治一副了然的样子，“是织田作告诉我的，他说当初救你时你在昏迷中一直喊着这个名字。”
　　泠冬阳低下头，仿佛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太宰治眯起眼睛，盯着泠冬阳语气冷静地直接问道：“她死了？”
　　泠冬阳顿时浑身僵硬，他紧紧抓着手下的被子，似是要把它捏碎，好半天才像是憋了口气出声似的嗯了一声。
　　“怎么死的？”太宰治依旧语气不变。
　　泠冬阳终于受不了了，
　　“跟你无关！”他喊道。
　　“奸/杀吗？”
　　泠冬阳一跃而起，扑到太宰治面前，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到了他后面的墙上，双眼通红地盯着他，恶狠狠地低吼道：“闭嘴！”
　　太宰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面不改色地继续问：“她的死跟你有关？”
　　“我让你闭嘴！”泠冬阳目眦欲裂，恨不得立马扭断手里的脖子。可尽管气得浑身发抖，他终究还是没下手。
　　太宰治依旧气定神闲，嘴角挂着笑，一副温柔的样子，可吐出的话却残忍无比，“我闭嘴的话就能改变事实吗？”
　　泠冬阳急促地喘着气，沉默地看着太宰治，像是迷途之人寻求救赎一般地看着他，最后他发现那双仿佛黑洞一般的眼里什么也没有。
　　最后他像是泄气一般放下了手，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太宰治看着对方低垂的脑袋，终于大发慈悲放弃了追问。他跟着蹲下来，柔声说道：“坐在地上的话会感冒的哦~”
　　泠冬阳没理他。
　　“再不起来的话我就抱你上去了呦~”
　　泠冬阳依旧不为所动。
　　“换完药我就带你回总部。”
　　泠冬阳猛地抬起头，“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泠冬阳掂量了一会，决定相信他这一次。他站起来转身回到床上。太宰治见状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准备出去叫薰子来换药。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救了我。”
　　在他出去之前身后传来一声不情愿的道谢。太宰治笑意加深了几分，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