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瀑之修罗》田小班

19、第十九章

　　这不是悲伤无助的眼泪、而是发自内心的欢笑、感动的一塌糊涂的眼泪……

　　莲专心认真的勾勒着一圈圈已经在心底成型的弧度，很轻、很轻、生怕笔尖不小心擦破了他细腻的皮肤……

　　“大功告成。”

　　望着他手背上那朵惟妙惟肖莲花她满意的笑了笑，与其说是不舍自己的作品，不如说是依恋眼前的男子。

　　我爱罗翻动了手掌，一缕沙子从葫芦中飘了出来，在她画的地方开始深深的烙刻，鲜红的血顺着他的手指一滴滴的滑落，就如同他的发色，鲜艳夺目……

　　“你、你在做什么啊！快住手啊！”

　　莲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的从床上跳起，刚准备冲过来却被他的沙子给拦住了。

　　“你这个白痴女人懂什么！要是妨碍我的话！我就在你脸上也刻一个！”

　　他冷冷的说着，那种眼神传递着不可抗拒的压迫感。皮肤上的刺痛让这个习惯杀戮血腥的修罗紧皱眉头都无法做到。莲不再出声，也不再有任何的行动，半跪在床上呆呆的看着他手背上的花纹慢慢被鲜红所染，沙粒在空气中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痛，好像刻在自己身上那么痛。

　　“好了、这样以后都洗不掉了……”

　　喉咙里传来一阵酸涩，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动听，飘渺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睁开眼，茫然的睁开，无力的睁开，入目是依旧是他完美的容颜，那修长干净的手指，还有一朵染血的莲花。

　　那一刻、心被蜇一下了。
　　“你额头上的那个爱字也是这样刻下来的吗？”

　　“不该问的就别问！”

　　“爱……要不你也帮我纹个吧……”

　　“胡来。”

　　“……”

　　他让她留在风影居过夜，没有碰她，只是安静的让她睡在自己怀里。他告诉她，以后都不可以离他半步，他会保护她，不再让她受到伤害。她欣慰的点点头，在那个宽厚的胸膛里踏踏实实的睡了一晚。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大片大片纯白色的莲花萦绕，她在那中央提着裙摆翩翩起舞，而他则在一旁静静的欣赏。她不停的用脚尖一圈又一圈的旋转着轻盈的身子，有一种踩在云端的感觉，飘逸的秀发，淡淡的馨香，视线从他温柔的面庞跳转到漫天花瓣的半空中……

　　第二天，她早早的起床为他准备早餐，洗衣叠被，收拾房间。

　　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他偷偷的出现，在她腰间拧上了一把。

　　她涨红着脸追赶他，从卧室到客厅，从座椅到沙发，手终于触碰到他，狠狠的一握……

　　他化作一缕沙子、消失在原地。

　　她愣在那，神情渐冷。

　　喂！你看哪呢！

　　这么久了，他还是喜欢称呼她。没有“夫人”那么矫情，没有“爱人”那么亲密，仅仅一个“喂”甚至说是不带任何的感情的称呼，但在她眼中，这是他的专属。

　　他和她都懂，就足够了。

　　这是她在砂隐村最普通最简单的一种生活方式，现在看来，是如此的幸福。

　　不知道为何，这种幸福就好像手中的沙粒，越是想要努力的握紧，抓在自己手中，它却还是从指缝间慢慢的流泻……

　　沙沙——

　　摊开手、最后、只剩下微凉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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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晓组织活动频繁，我爱罗不得不熬通宵留在办公室，为了避免其他人闲言蜚语，莲为他泡好最后一杯热咖啡便离开风影办公大楼。他给她提早下了班，让她回家好好的休息。

　　双腿人群中间缓慢的跋涉。

　　不太友好的风沙刮在脸颊，刺痛。

　　双手无意识的按住胸口，那放肆的频率让她感到难以喘息……

　　“小姐~ 您没事吧？”

　　一只温暖舒心的手掌将她后背拍了拍。

　　莲直起身子，视线慢慢从隆起的腹部移到一张圆润的笑脸上。

　　孕妇吗？笑都那么真实……

　　“没事，只是有点头晕。”

　　她的眼神闪躲着，不想再看到那孕育着生命的载体，不想再触碰到那种幸福的眼神。这让她无地自容、让她更感到自卑、莫名的怨愤压抑一下子从埋藏很深的匣子中涌了出来……

　　女子一只手来回轻抚自己的肚子，一只手从口袋里拣出一粒梅：

　　“我现在有了宝宝，也总是没什么胃口，这梅子很酸，提神的，你试试吧。”

　　“不用了！——”

　　啪——

　　梅子被打落在地面上。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怔怔的抬眸，是女子茫然而尴尬的神情。

　　莲并没意识到是自己过激的举动而导致，摇摇头试图恢复清醒。

　　“没什么！”

　　冷冷的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做的过分，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莲感觉到头就好像要分裂了一般。

　　这究竟怎么回事！

　　风沙依旧在耳畔低吟浅唱，只不过是一种像诅咒毒蛊般可怕的歌谣……

　　终于拖着疲惫而恍惚的身子回到了家里，她想的第一件事：

　　就是睡觉。

　　好好的、安安静静、不想被打扰的。

　　她无力的瘫软在床上，有种怪异的困倦感，她随之闭上眼。

　　隐隐有什么赤色的魅光在闪烁。

　　一圈圈、由暗而明……
　　[第二天]

　　撑开沉重的眼皮，脑袋上好像挂着铅球那么重。

　　莲起身更衣，发现自己四肢酸痛，而且还穿着整齐的衣服。

　　记得昨晚睡前不是这件啊？

　　她对着镜子一脸的莫名。

　　没想太多，简单的梳洗过后，出门。

　　刺眼的阳光让浸泡一夜黑暗的她有点不太能适应，抬手遮了下，阳光穿过手指的缝隙，将一双小手染的通红。

　　似曾相识的颜色……

　　像血……

　　莲忽的胸口一窒。

　　“哎呀、真是可怜啊……”
　　“你们看到了没有啊……好恐怖啊……”
　　“是啊、太残忍了，大家以后都要小心一点才是啊。”

　　路过的人们都三五成群，议论纷纷，面露恐慌。

　　想必是砂隐村出了什么大事，莲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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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影办公楼]

　　在那个刻有“风”字的圆形建筑物下，一排穿着整齐的侍卫拦住了她的去路。

　　“现在风影大人正在里面开重要会议！任何人不得打扰！”

　　“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行！”

　　侍卫斩钉截铁的说着，在他们眼中除了“命令”似乎容纳不下任何东西。

　　几次询问都是徒劳，她流连了一眼那个熟悉的窗口，无可奈何的迈步离开。

　　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一定是的。

　　莲反复的告诫自己，漫不经心的越过黑压压的人群。

　　突然间，一个故意憋紧喉咙发出尖叫的声音传到她耳中：

　　“你难道不知道？昨晚又有人被杀了呢！先前一个是七叶小姐，现在还是一个孕妇啊，听人说肚子都被剖开了，肠子都出来了呀，啧啧 ，好恶心啊！……”

　　孕妇？？

　　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一瞬间，画面静止了。

　　莲像雕塑一般怔住，脸色惨白，全身瑟瑟发抖。

　　「我现在有了宝宝，也总是没什么胃口……」

　　女子浮肿的笑脸，幸福的目光，轻轻拖着圆鼓的肚子，向自己伸出手。

　　“啊啊啊！！！！——”

　　莲抱着头蹲在地上失控的大声喊叫，歇斯底里的模样就好像癫狂一般。

　　“小姐你怎么了？”

　　“没事吧？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众人围了上来。

　　“不要！！！”

　　她将好心扶她一把的人狠狠的推开，然后卯足了劲一路狂奔。

　　莲只想摆脱眼前一张张陌生疑惑的脸，因为惧怕，她怕的是自己，怕自己伤害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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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了房间，紧紧的反锁上门。

　　冷静！要冷静！她冲进了洗手间，打开了水龙头，捧起一掌冷水往自己脸上猛力的拍打。

　　流水冲刷着双手，脑子里总是闪过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依稀是以前发生过的，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更完整的画面。

　　视线开始有点模糊。

　　哗——

　　透明的水柱染红了……

　　血。

　　“啊啊！！——”

　　她吓的没站稳，身子一仰撞在后面的柜子。

　　砰啪——

　　一声清脆的空响，好像是什么金属物质掉在了地板上。

　　脸慢慢转向那个声音传过来的方位。

　　一把染血的刀刃静静的躺在那。

　　它没有生命，却好像长着一双妖冶骇人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

　　莲打了个冷颤，吓得脸色苍白不知所措，她怯怯的伸出手，就在指尖要接触到刀柄的那一刻猛地又缩了回去。

　　“这不是我的……”

　　她用放松的语气自我安慰着。

　　扶着墙壁艰难的站了起来，慢慢的退后几步，当迷惘的目光转向柜子时，空洞的眸子突然一缩：

　　竟是一件被染的鲜红的衣服！！

　　而且，这件衣服是自己昨晚穿的！！

　　双腿一阵战栗，失血的嘴唇剧烈的颤抖：

　　“不！不是的！不会的！这不是我的！”

　　她开始大声的喊叫。

　　脑子里一个个拼凑不齐的画面好像渐渐有了重合的交点……

　　「求你了，我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

　　她认得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是那个孕妇。

　　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她的心被揪得很紧。

　　画面继续播放。

　　鲜血染红了一地。

　　肌肉的狭缝中，挂着几缕殷红的血丝……

　　一张并不陌生的俏脸，平静却尤为狰狞：

　　“切，明明肚子里什么都没有。”

　　莲突然睁开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感觉胃里猛的抽搐了一下，一阵翻涌、恶心……

　　双腿已经没有支持自己身体的力量，颓废的滑落在地上，恐惧、空虚、痛苦、懊恼、无助、太多的情绪一起袭上她的胸口，感觉自己快要被折磨的裂开，几乎失去理智，用最后的力气凄惨的哀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