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瀑之修罗》田小班

12、第十二章

　　一双修长而干净的手掌轻轻的推开木门，“吱呀——”空阔而悠远的声响过后，一桌摆放整齐的菜肴落入视线。

　　循例环视了一圈，模糊的光晕，暧昧的气息，屋内却单单少了女主人。

　　……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吧？

　　他温文尔雅的落座，撑着头，蓬松的红发，半垂的碧眸，唇角的笑纹，带着些许漫不经心。

　　============================================================

　　同样时间的不同地点：

　　“给我打、打到她小产为止……”

　　那双暗灰的眼瞳，在黑夜里射出噬血般的光芒。

　　“嘿嘿……”她们每个人的手上都紧紧的握着一根长形的铁棍，给这漆黑的夜里平添一分阴霾，那由远而近的鬼魅般的邪笑，比地狱还要冷上百倍，让人禁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不要——”

　　莲绝望的睁大双目，这是第一次让她感觉自己与死神如此的临近。

　　“唔——”

　　呼救的声音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掌给压了下去。

　　一抹寒光划过她惊恐的眼瞳……

　　面前几个黑影举起了手中的铁棍，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力挥下……

　　颤抖的瞳孔赫然放大，放大到了极限。

　　喀----

　　这一种撼动所有感官的干涩闷响，莲几乎听的到自己骨骼断裂的声音。

　　痛、好痛……

　　还未来得及反抗的身体就被重重的撞击了好几下，她根本分辨不清是怎么回事，只觉得突然抽紧的胃里一阵翻涌，喉咙里的液体无可抑制的从嘴里溢出……

　　呕---

　　难过的连哭的气力也没有了，鼻子里也是湿湿的，直到模糊的视线被那一片鲜艳的红色所染，她才醒悟，这是血！

　　她懵了，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血，更不敢相信这些血都是从自己体内流出的。

　　肚子很痛、连肠子都好像被绞在了一起……

　　咸腥的血液充斥着鼻腔，呼吸都有点接不上来……

　　“求饶的话可以留给你一条活路……”

　　嬉笑声再起响起，小腹上又被狠狠的挨了几下，身体栽倒下去，背上，肩上，肚子、被不断的暴打，哀嚎声越来越小，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木然的盯着前方，她只知道自己还没死，因为心底那种呼之欲出的恐惧感，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

　　“说话啊！贱货！”

　　铁棍直直砸向莲的头部。

　　啪----

　　一只手截住了几乎可以粉碎她所有骨关节的致命一击。

　　“我只说让她小产，没说过让她死！”

　　七叶两眉一蹙，眼神犀利，却隐含着一丝不安。

　　“大姐……这个女人若是活着、她一定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蝎大人、到时候我们就麻烦了……”

　　“够了！给我住口！”

　　这些事情不需要提醒，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神无意识的瞟向倒在血泊中一息尚存的女人，从原先的盛怒渐渐转成幽怨的眸光。

　　“你别这么容易就死掉……我七叶还没玩够呢……”

　　冷冷的牵动着嘴角，喃喃出声。

　　“今天就这样吧，我们走。”

　　在场的几个手下都是面面相窥，这的确不像是七叶的作风，但大家都被她那种眼神慑住，不敢还声，只得悻悻的弃掉手中的武器，扬长而去、

　　夜，凉如血。

　　莲躺那在一片殷红中，渐渐恢复意识的手指细细的动了动。
　　好冷……

　　她捂着疼痛难忍的腹部，眼前模糊不清，仿佛什么絮状物在视线里晃动……

　　血，比比皆是，连指甲缝里都染上了鲜红。

　　我、还不可以死……

　　奋起最后一丝力气，不堪的身体被那干枯的小手颤颤的支撑起来……

　　啪嗒——

　　一滴、一滴、在地面上绽开。

　　===================================

　　画面跳转：

　　房间里很安静，一点杂音都没。

　　我爱罗依旧坐在那个座位上，耐心的等着女主人的出现，门口传来了轻微的声响，虽然很小，但是他知道，是她回来了，带着点些不大情愿，那张冷冷的侧脸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动。

　　吱——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没有回头，故意板起脸，而菱形的唇边却不知不觉间泛开一抹笑纹。

　　“喂！知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啊！”生气的口吻。

　　然而，她那里却没有回音。

　　很静，静得有些可怕。

　　啪嗒——

　　啪嗒——

　　这连续的空响，像是什么摔在地面而破碎，一声声仿若来自地狱深渊般的幽凉。

　　空气中他隐隐约约闻到了腥涩的味道……

　　我爱罗一怔，这……是血！

　　猛的回头，莲伏在门口，神情恍惚，一身衣裳早已经被浸的鲜红难以辨别，这颜色红的骇人、红的触目惊心、像一根根刺狠狠的扎入自己的胸口，几乎在眨眼之间，他冲到她的面前，抱住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她太轻了，就好像所有的生命渐渐从她那柔弱的身体里抽离而去。

　　手在颤动、心在颤动、浑身都不由自主的颤动！

　　“莲！！这是怎么回事！！谁做的！！”

　　他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失魂的看着她满身的鲜血，那种眼神，除了愤怒，再也没有其他的什么反应了。

　　她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很难发声。

　　“到底是谁！！可恶啊！！我要杀了他！！”

　　一股积蓄在胸腔内的情绪，就像要爆裂般窒闷，他捏紧了拳，能听到骨骼挤压的声响，开始毫无方向的猛地砸向门，砸向地板，总之在他视线里出现的一切都成为泄愤的目标。

　　“救……我……孩子……”

　　非常虚弱的字眼从她嘴边艰难的溢出，随着她垂下的目光他才看到她捂着的患处仍在不断的渗出鲜血。

　　“可恶啊！！！！”

　　一声悲愤到极致的咆哮，他抱起她冲向门外。

　　“……我……会不会……死……咳！”

　　猛地呛出一口鲜血，他将她冰冷的身子抱的更紧了些。

　　“你不会死的！孩子也不会死的！我不会允许你死的！听到没！喂！”

　　看着那越发苍白的脸，牙齿发出战栗的声音。

　　不会死……

　　不会的……
　　画面跳转：

　　[医院]

　　夜凉沁骨，冰冷的长椅，白惨的墙壁，还有那令人窒息的空气，我爱罗垂目坐在那，几个小时过去，一动不动，就像一尊静止的雕像，那张异常安静的脸显得格外的阴郁。

　　一串嗒嗒的脚步声急匆匆的穿过走廊，停在他的面前。

　　“喂！莲她怎么样了？……”

　　在这种情况下，还敢直呼我爱罗“喂”而依旧面不改色的恐怕只有赤砂之蝎一人了。

　　他懒懒的抬头，那张脸，是尽乎只有天神才配拥有的绝美，只可惜缀满了忧伤和疲惫，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连一贯的躁厉都潜移默化了。

　　“你……怎么来了。”

　　泛白的唇一开一翕，却是答非所问。

　　“风影大人半夜下令所有医疗班出动，还有那道救不活人就提头来见的军令状，现在都是人心惶惶，你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见到我爱罗如此表情，心口不由得一紧，蝎叹了口气，故作轻松的说着。

　　“她到底怎样了？”

　　“已经，没事了。”

　　浓重的眼圈内慢慢开启一条缝，碧绿的眸光闪了闪。

　　“没事就好了嘛！不要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嘛！”

　　蝎拍了拍他的肩，继续保持着那份镇定的笑。

　　本应该是让人心安的答复，而他的表现却甚为颓然，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难道……

　　“那……孩子呢？”

　　悄悄瞄了一眼他的神色，蝎试探性的小声问道。

　　“没了。”

　　微微抖动的唇，平静的吐出两个字。

　　===============================================
　　画面跳转：

　　[病房内]

　　不知昏迷了多久，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似乎感觉到刺目的光线，本能的想遮一下，莲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上都是针管，眨了眨眼，漆黑的瞳仁在眼眶里有些呆滞的转了个圈。

　　白色的四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天花板。

　　医院么？原来我还没死……

　　这是她醒来的第一个念头。

　　竭力撑起虚弱不堪的身体，却无意识的牵动了还未愈合的伤口，她咬着牙，全身因为剧烈的抽痛颤抖不止。

　　恍惚间，门口好像传来了我爱罗的声音。

　　「她到底怎样了？」

　　「已经没事了。」

　　不是好像，是肯定，是不容怀疑的，因为那天赐般嗓音太过稀有而极好辨别。

　　「没事就好了嘛！不要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嘛！」

　　「那……孩子呢？」

　　说话人的应该是蝎，她怔住了。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腹部，不会有事的，不会…… 不停暗自祈祷。

　　「没了。」

　　一瞬间泪水盈满了眼眶，莲神情木然，愣在那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啊呀！没事啦！你们还年轻嘛！将来成婚之后再生十个八个的也行啊！机会多的是！」

　　难得这种情况下蝎还能开这种让人想哭的玩笑，不过听到“成婚”这两个字，心底也宽慰不少。

　　呐…… 也许是注定的吧。

　　一抹弧度在唇畔不知不觉的漾开，回过神的她，望着天花板痴痴的笑了笑。

　　「不可能了……」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冷冰冰的。

　　什么意思？成婚不可能么？

　　笑僵在嘴角，莲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失去神采的双目颤动着。

　　「喂！什么不可能啊！你在说什么啊？」

　　蝎的问题也正是自己所在意的，她屏住呼吸等着我爱罗的答案，害怕因为一点点异动而错过了一个字。

　　过了很久，门外才有了回音：

　　「她的体质太过虚弱，这次的意外，可能以后都无法再生育了……」

　　心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好痛，要被什么撕裂的痛……

　　无法生育？……

　　两行泪从面颊滑过，她的脸上毫无一丝血色，是死一般的呆滞。

　　不可能的，这是骗人的，绝对不可能……

　　「给我打！打到她小产为止！」

　　回想起七叶那张狰狞的笑脸，咽喉猛的一阵恶心，莲开始干呕起来。

　　「你别这么容易就死掉，我七叶还没玩够呢。」

　　该死！该死！该死！

　　该死的……应该是你才对……

　　莲的眼睛里充斥着血丝，她勒紧了拳，泛白的骨关节微微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