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情劫》尹若明

5、交易

　　五
　　莫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潮湿昏暗的牢房内，霉气和恶臭熏天，宽大的地牢中央有一张石桌，上面忽明忽暗地闪动着一丝火苗，成为地牢里唯一的光源。任楚天合目倒在她的身边，面部呈现了时分不自然的色泽，时青时红。
　　“师父，师父！”她使劲摇晃着他，但于事无补。
　　这时，地牢另一头的石门缓缓开了，出现的是一个白衣的俊美男子，莫情瞪大双眼，惊愕万分。
　　“怎么，小丑鬼，不记得我了？呵呵，说起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呢！”繆战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阴阳怪气，尖锐刺耳，“原来江湖上的‘阎王避’也不过如此嘛，我的一缕‘梦蓝烟’就把他迷倒了！”
　　莫情缓缓站了起来，乌黑的发倾泻了一地，双眸又变得如死水般冰冷无情，她凝视他惨白的面容，低缓地说：“原来是你，当初在魑魅山，我以为你早被祭血霜的‘七影蛇’咬死了。”没错，他就是祭血霜的侄子，那个为毒痴狂的疯子。
　　“哈哈，小丑鬼，没想到啊！当年我向姑姑讨你这个药引，她不给，如今她一死，你还不是落到我的手里了？呵，瞧，这还附带了条大鱼!”斯文不再，繆战嗜血的笑容浮现。
　　“你不知道自己是个将死的人吗？”莫情邪邪地勾起了唇角，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如雪般银白的面容。她在赌，赌他体内还残存着‘七影蛇’的毒素，输了，便是她日后作为药引的生不如死。
　　繆战的眼里划过一丝阴狠，而她却笑出声，是的，她赌赢了。
　　“哼，就算如此又怎样？只要喝了你的血，到时候不还是百毒不侵？区区一条‘七影蛇’的毒又能奈我如何？武林上知道这点的也只有我了！”
　　“哦？是么，你只知饮我血者可为不毒之身，然却不知如何饮，这就好比有了鹤顶红的原药，却不知如何提炼罢了。”
　　他狠狠盯着她，不再作声，周围的空气似凝结了，压得人窒息。
　　她缓缓走到铁牢前，伸出了雪白的手臂，诱惑道：“你被这毒纠缠了十年，每个时辰被幻境所扰，若不放血必死无疑，痛苦吗，想解毒吗？我可以教你解毒之法，若不信可先取我腕血几滴，照我说的去做，定能减轻痛楚直至痊愈。”
　　“条件！”
　　“呵呵，你倒是比祭血霜有人情味多了，”她靠着牢门继续道，“给我任楚天的解药，放了他。”
　　繆战怪异地笑了笑，“没想到应是比姑姑还要冷酷的你会是个痴情的种，莫不是这丑陋的样貌觉得日后他定会抛弃你，所以才有这个赴死的打算？”
　　她耸耸肩冰冷的眼睛里有丝无奈，“对，我也知配不上他，所以才心甘情愿日后与你呆在一起。好了，别说那么多了，过来取我的血吧。”
　　他走到牢门边，伸出有着长长指甲的小拇指，在莫情的腕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线，开始取血。莫情左手背后，三根寒针紧握，准备瞬时刺入他的后颈，封其死脉，就在这不过眨眼的时间内，她的耳后突然一阵风掠过。繆战双眼暴睁，死死的盯着莫情身后神色如常的男人。鲜血一滴滴从繆战的胸口涌出，顺着青冥剑的剑身流入握剑的任楚天手中。
　　繆战嘶哑着低吼，“怎么会！”
　　任楚天抽回了剑，不去理会面部扭曲的繆战，而是将莫情手中的银针拔去，温柔地握起了她冰冷的手，含笑对着呆愣的她道：“我不想你的手为我变脏。”
　　她错愕地问：“你不是中毒了吗？”他答：“开始进谬家堡时，我已经封住了呼吸，后来一阵烟起，我也知必是毒物，因为你还在熟睡，又怕还有他人埋伏，故而假装中毒，先引出幕后主使的真面目，以做对策。”莫情不解，“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好人，既然知道了他不是好人，又为什么还要随他来呢？”任楚天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答：“傻情儿，死人是不会说谎的，那几个绑你的男人死后眼中流露出的不可置信还有恨意是骗不了人的。若当时我没有随他去，已经做好完全准备的他定然不会放过我们，所以与其在路上提心吊胆被轻易埋伏，还不如深入虎穴取其虎子，这才能从根了事。”
　　她顿了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任楚天制止了，“我们先出去再说吧，这里毕竟还是繆家堡的地牢。”她颔首，任他抱着震断了铁锁，破门而去，忽视了身后血泊里那个白衣男子诡异的笑容。

　　夕阳正浓，如火吞吐。马背上，她被他拥着摇摇晃晃地缓缓行走在苍茫的沙漠。
　　也许是灼热的风吹拂，她的心变得暖暖的，面容也开始一丝丝泛红，“师父，为什么不想让情儿的手变脏，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教情儿武功呢？”任楚天的心突然变得无比柔软，他缓缓道：“因为情儿这辈子是用来让师父保护的。”莫情心跳得很快，她仿佛能感受到寂寥的灵魂里突然有某个裂开的地方“咔”的一声合上了,“一辈子？我不懂。”她温柔地说着，一个字一个字，绵绵长长，让天边的晚霞也变得柔情蜜意。
　　不懂么？呵呵，任楚天几近不可闻地笑了，会懂的，情儿......
　　突然，枣红马一个趔趄，任楚天觉得腹内有火在燃烧，眼前一黑，从马背上摔了下去，耳边残留着情儿慌张的呼唤。莫慌，情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