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分》本先生

3、讨生活

　　一

　　林生坐下来之时，人还是恍惚的。

　　一听是来打听舞剧院里关于“贰分”的事，便像找对了人，林生就像破了洞的袋子，将里头的豆子全都倒了出来。

　　这贰分原名叫什么 ，剧院的没说 ，只依稀说过她姓温。

　　今年十九 ，小....宿老板一岁。

　　贰分是舞剧院里的演员，小有名气之时刚满十八，外头里传她自小的时候便被剧院里的当家人收养过来的。

　　宿老板挑了一下眉，听着跟前之人继续说道。

　　“听说是偷东西的时候被当家人一把现抓。”

　　舞剧院当家人姓周，具体的名字不祥，时常将头发盘的高高的，倒是一位气质绝佳的美人，外头人便唤人周先生。

　　贰分同这位周先生的缘分自也要从许多年前的冬日里说起。

　　舒镇的冬日十分的刺骨，刚满八岁的贰分蹲在墙角一处。

　　小孩儿是和自己的亲人走散的 ，后来.....几经辗转 。

　　一日便被温娘发现她蹲在土地庙前正在吃人家丢下的饼干。

　　小孩身上穿的衣服很好 ，是那种.....城里人穿的 。

　　温娘一瞧 ，这莫不是城里哪户人家的小孩走丢了 ？

　　起先温娘带着她走了好多地方 ，都没找到她的家人 。

　　久了后 ，她便住了下来 。

　　温娘起先是到城里一户富人的府内做短工，后来被辞退了 ，她又找了别的活儿做 。

　　温娘一般的杂活都做 ，和邻里的关系也好 。

　　妇人在家中小院还种了些东西 ，等天一亮就拉到镇上去卖 。

　　小贰分白日里便随着一同过去摆摊，她坐在推车里边，帮着温娘一起到镇上去卖。

　　温娘是寡妇 ，一早死了丈夫又没有孩子 。

　　自然将心思都花在了小孩身上 ，对待贰分也是极好的 。

　　到了天边月牙出来，温娘再拉着车带着她回去。

　　一天，贰分蹲在自家门前，正拉着一根藤条玩竹马。

　　往日里同温娘一齐到旁洗衣的妇人匆忙赶至，一把拉起正玩乐的贰分，二话不说，便往外头冲，大人儿一个迈腿顶小孩儿几步，贰分未站稳，直接被那人强行往前拖了过去。

　　小脚直接摩擦过去。

　　小孩怔时被吓住，才想起动作挣扎。

　　“你莫要胡闹，”上头传来一声喝令，带着怒意，生将贰分吓住。

　　“温娘落水了！”

　　便是这么一句，直在她心口中重重撞击一下，叫她脑子一片空白，竟不知背后起一身冷汗。

　　二

　　听说是洗衣的时候意外落入河中。

　　指不定是什么东西落入河中 ，温娘去捡 ，没站稳 ，脚下一滑。

　　温娘在河中生生挣扎，站在岸边的人发现后 ，起先拿着棍子想去救人叫温娘抓住。

　　估摸着是离得太远了 ，温娘最后扑腾几下，在绝望之中，沉入河底.....

　　那人吓坏了 ，便连忙跑去找人。

　　待贰分赶过去之时，温娘的尸身已被捞上岸，双眼瞪得大大的，整张脸是青白死灰，死状十分的骇人，看得旁人围在一边，一边小声议论着，不敢靠近。

　　温娘死后，贰分便四处流浪，先是躲在庙中，偷食祭拜之人的供物，可这庙中的供物也不是每日都有，正为吃食伤脑筋的贰分到处跑。

　　上阳戏坊出了一个有名的戏子 ，好多些大官人为了听戏过瘾，便会到那儿去 。

　　上阳戏坊在大堂的位置上 摆了许多果盘 ，以及一些好吃的 。

　　她便将主意打到那里头上去。

　　一日，贰分随着一大官人大摇大摆进入戏坊，像足大官人携带的亲眷，往那大官人后头一坐，顺手拿起放置于桌上的糕点便直接啃起来。

　　这一回自也发现不出什么，直到戏坊端茶送水的小工发现这小孩儿出现的频率有些不对劲头后，多加留意之下，再某一处贰分大摇大摆进来之后，还未动嘴吃东西便被一下子抓了个现行。

　　免去一遭牢狱之灾，但为了让她长长记性，皮肉之苦是难免的。

　　自此上阳戏坊，贰分是去不得，这边之下，她便将主意打到旁的一处剧院中。

　　那里大多看官是一些青年书生，还有的，就是文人墨客。再者便是说话奇奇怪怪的洋人。

　　剧院里头的大多是洋人蛋糕，甜到发腻，不得饱腹，舞剧里头的人几次将人赶走，却未曾对她说过重话，这便也涨足了贰分的气势，似吃定这剧院，明面上头不好偷拿，贰分便躲在那群看客之中。

　　她只偷拿吃的，不拿其他任何东西。

　　直到命运转折的开始。

　　那一日贰分溜进后台 ，那日舞剧厅不知是弄什么庆典 。

　　后台走廊上边摆放了一张桌子 ，上边还放了好些杏仁、核桃 。

　　贰分便站在那儿 ，一边掰着核桃 ，一边学着那些跳舞的人 。

　　也不知是怎想的，估摸着觉得好玩 ，就挥着手，惦着脚尖，学着台上的人儿一圈一圈转动起来.....

　　嗯.....小孩觉得这动作有些奇怪 ，但多亏了她身子骨软 ，学起来还有模有样的。

　　就是这舞蹈和她平时接触到的有些不同 。

　　贰分动作奇怪 ，她学起来像一只摇摆着的小鸭子。

　　这一幕刚好被站在后头的周先生瞧见。

　　“小孩儿，你在做什么？”周先生蹲下来问道。

　　贰分当即停住，两只手还撑在半空之中，不知该不该做回复，眼珠子咕噜转动一下，“我在.....转圈子.....”

　　小孩子那里知道台上的人在做什么，只知道这些动作十分的好看，看多了便模仿起来。

　　于是小孩瞧见这女先生好似也不是很可怕 ，她便用手学着人家拨裙子的动作 。

　　这让周先生看着 ，这小孩古灵精怪不说 ，还不怕生。

　　“你想跟着学吗？”

　　贰分看不清周先生话里的意思，摸了肚皮一下，半是疑惑问道：“跟着学就有饭吃？”

　　周先生噗呲一声笑出来，不住点点头，贰分往上一瞧，盯着一处看，别在头发后头的发簪子随着周先生的呓笑不住摇晃着。

　　“小孩儿，你叫什么？”

　　贰分顿了顿，放下手，“温娓！”

　　“你家大人在哪头？”

　　周先生明眼里瞧见小呀儿一怔，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就是不说话，往下头一撇，双手正紧紧地抓着衣角。

　　就在此般沉寂之间。

　　“这小孩儿哪有什么大人！”后头冒出一人，手上拿着一篮子水果，碰巧从这边经过。

　　“谁说我没有大人！”贰分不服气，当即挺直了胸膛，将话给顶出来。

　　“我娘叫温娘。”后了补充一句。

　　妇人呲笑一声，眼皮子往上一吊，生将那股看不起人的劲抬起来，指着贰分的脑门说道：“莫不过是街上捡来的！”

　　这番说辞彻底将她惹怒，撑着头就想往那妇人那边招呼过去，一把将人的手重重拍下去。

　　围观半响，周先生疑惑看过这头，“这般说，小孩儿的父母还在的？”

　　“不在的。”

　　妇人不理会将眼珠子瞪的大大的贰分，将手上的篮子往上一提，对着周先生不解的目光下解释起来。

　　“年前意外落水，人便走了。”

　　周先生一听这话，神情顿时变得悲惨。

　　“你以后跟着我便是！”

　　贰分当时还不知周先生话里的意思是什么，只知道，以后不用再这般到外头混着人流中，偷摸吃上一口饭？

　　“以后，我便唤你贰分”。

　　周先生是顶顶的知识分子，她告诉贰分，这名字是有寓意的 ，但贰分年纪小 ，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

　　她只知道往后不用再饿肚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