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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遣散家眷 我相信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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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从见到的第一面起,就已命中注定余生彼此缠绕羁绊,就注定像一棵小草一样,在心里生根发芽。虽然小草渺小卑微,却是烟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九夜目光炯炯的看着书本上的这段话,频频点头,不禁喃喃道:“这话听起来没毛病,作为一个忠心不二、恪守本分的属下,绝对有必要把主子当做自己的信仰来看待。”
他两鬓的发丝垂到脸上,遮住了他的视线。他伸出两指将鬓发夹到耳后,又掀开了第二页。
可这第二页的第一行字,就险些惊掉了他的下巴,只见上面写着特意加粗加黑的几个大字:忠诚宝典四百条修炼手册。
他忙把书拿起来掀开后几页一看,果然,光标题就有四百个,每个标题下还对应着一段相应的文字。
“我的妈,整整四百条,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他正准备破口大骂。
“你妹妹成亲当晚只是疯了,没死已经算好的了……”那个如花似玉的小妾昨晚说过的话突然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静下心来转念一想:若是比起白白送命,这四百条行规又算得了什么呢?如果学会这项技能,既可以报恩,又可以保命,岂非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豁然开朗,于是立刻哗啦啦翻到这本书第一页的第一条看了一遍。
忠诚宝典第一条:为了向亲爱的你表示我的诚心,我决意以后不再与任何女子接触,永远以你为中心。
九夜看到这里,一把把书丢到桌上,忍不住咒骂起来:“不再与任何女子接触,这表的是哪门子忠心呐?”
他从石凳上跳起来,绕着石桌愤愤转了两圈后,突然又改变了想法,摸着下巴暗忖:这一条的意思是不是为了提防男人迷恋女色,一心二用,误了正事呢?再说主子若是在此期间遭遇什么不测,还谈什么忠心?
他越想越觉得此话有理。
薄暮中,九夜着一袭绣花纹的紫色长袍立于厅堂前的台阶上。
台阶下站着顾君炎的小妾柳媚儿,柳媚儿手里拿着九夜写给她的休书。
“将军,我平日里若是哪里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可以当面告诉我呐,明明昨晚还好好的,为何今日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休了我”柳媚儿已经哭了好一阵子,漂亮的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
九夜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她看上去就像一只身陷囹圄的金丝雀,绝望而又凄美。
九夜抬起头来,双眼凝视着昏暗的天空,心中一阵悲痛。若不是情非得已,谁愿意将这么水灵灵的美人给休了?
“将军,留下我吧……”柳媚儿见他目中悲凉,自觉还有希望,忙冲他跪了下去。
九夜静默的站在檐下,一头松松束在脑后的黑色长卷发随风轻摆。
突然,他的胳膊被抓住,还有他的肩膀脖子腰都被抱住了,他垂眸,只见柳媚儿弱柳般的身子正紧紧贴在他身上。
“将军,你当真舍得让我走吗?”柳媚儿带着哭腔说。
九夜修长的手指蜷起,心怦怦撞击着肋骨。他咬了咬牙,终是闭上了眼,在柳媚儿耳边轻轻道:“不是我心狠不留你,而是因为……因为……我生病了。”
“将军生了什么病?”柳媚儿松开他的腰,抬起头惊讶的望着他。
“花柳病。之前太子身边的太医帮我检查过,今天上午刚差人通知我的。”九夜面无表情、漫不经心的说着,“彤儿的母亲已经知道了,下午拿着休书带着彤儿回娘家去了。”
柳媚儿惊慌的向后退了几步,险些从台阶上摔下来。她半张开嘴,仿佛想说话,但又闭上了。
这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伸手不见五指,屋内的丫环也已掌了灯。
果然,柳媚儿不再坚持,抽抽搭搭的差人雇了辆马车,带着九夜给她的一大箱银子、地契和十几个仆人连夜离开了。
九夜回到自己的卧房,慢慢踱步到敞开着的窗前,清香的夜风使人沉醉。
他心里虽然有些空落落的,但也算是完成了一桩心愿,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这次终于能心无旁骛的为太子殿下保驾护航了。
“将军……将军……太子殿下来了,现在正在大堂里等着你呢。”丫环小莲急匆匆跑进来禀报。
九夜对太子的突然造访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他背着手在原地焦灼不安的转了几圈,又慌乱的整了整衣襟和长发,这才跟随小莲去了大堂。
烛火通明的大堂里,白玉涵正轻摇折扇坐在靠窗的一把檀木椅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长发用一根白丝带随意绑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
“属下拜见太子殿下。”九夜扑通一声跪下。
“君炎,起来吧。以后私下里就没必要和我行这么多繁文缛节的礼数了。”
九夜战战兢兢谢过白玉涵,站起来立于大堂一侧。
白玉涵细长的眼睛从从容容打量了他一番后,问:“君炎,听说你把你的妻子和妾都给休了”
九夜局促不安的站着,手心和额头不断有冷汗冒出。他顿了顿,笨嘴笨舌地回道:“回……回太子殿下,属下确实是把她们……把她们给休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喜欢清净。”
“哦”白玉涵看了眼窗外,把椅子稍稍往前挪了挪,声音放得很低,“我记得你从前很喜欢柳姬,还专门儿求我把她赐给你。”
九夜的脸色霎时变成张白纸,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满是惊慌。
他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顾君炎的妾并不是他骗来的,而是白玉涵赐给他的,如今却被他一纸休书轻而易举的给打发了。
他接连几次准备说些搪塞的话,可是每次都没说出来。
他垂下眼睛,因为他的眼睛跟白玉涵那双温和却好像能看透他心中所思所想的细长眼睛相遇了。
“不过君炎呐,休妻休妾都是你的私事,我还是不干涉的好。今天来呢,主要是来看看你的妹妹,顺便给她送些药来。”
白玉涵从椅子上站起来,跨出门槛,径直向东厢房走去。
不一会儿,东厢房就传来噼里啪啦摔杯子摔盘子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尖叫声,九夜站在院内直听的心惊肉跳。
可府里的下人似乎早已是习以为常,该做什么做什么,丝毫不为东厢房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所动。
大概有半炷香的时间,东厢房的门打开,白玉涵走出来,门又关上。
九夜发现,从东厢房出来的白玉涵,脸上没有丝毫愤怒或是别的不悦的表情,仍然是那张温柔美丽的脸。
直到白玉涵的身影穿过弯弯的碎石路消失,九夜也没有从刚刚发生的事情中缓过来,只是机械的行礼跪拜恭送。
“将军……”小莲在一旁催促,“夜深了,还是早点回屋休息吧。”
“我去看看玉贞。”九夜终于回过神来,拔腿就向东厢房快步走去,只是东厢房的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把门打开。”九夜扭头看向紧随其后的小莲。
“是,将军。”
待小莲取来钥匙把门打开,九夜原本怒气冲冲的脸突然间像被一盆水浇到头顶,瞬间熄火。
这哪里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厢房,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血红,所有的装饰和摆设跟婚房无二。
大红的喜桌,大红的喜烛,大红的喜榻,喜榻上还坐着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女人。
女人头上整整齐齐盘着发髻,发髻上戴着凤冠。脸白白净净,画着淡妆。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九夜进来,只是木木的盯着脚下打碎的茶杯发呆。
“小莲,这是怎么回事?”九夜脸上露出一副惊骇的表情。
“将军,一直都是这样啊。”小莲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小姐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她和太子殿下成亲的那一晚。”
九夜的身子开始打颤。半晌,他才转身慢慢退出去,眼前突然闪过白玉涵的脸。
他无法想象像白玉涵那么温柔的人,甚至是救过他命的人,竟然也会用卑劣的手段去害人,他突然有一种想要放弃报恩的念头。
慢慢走下台阶,回到自己的卧房后,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他又转念一想,自己压根没有亲眼看见白玉涵害人,若是错怪了好人,岂不算是忘恩负义?
他已经开始恢复冷静,思想也在逐渐集中。
他决定一边按原计划尽心尽力保护白玉涵,一边暗中调查他究竟是不是个草菅人命的坏人?
如果是,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整整十年了……咳咳……我以为我到死,都不会再见到你了………”
九夜突然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在他耳边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咳嗽。
他猛然从过往的思绪中被拉回现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白玉涵躺着的床榻边。
此时,白玉涵的半个身子正有气无力的倚着床头,两只手哆嗦着握着他的手。
九夜突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在他手上流动,就像是真实存在的一般,一点都不像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