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山海经三 机关算尽太 ...
-
白惊鹊从那回来后就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右手伸出拇指点了点左手腕上缠绕着的“活物”。
在别人眼里,那就是一个缠绕小蛇的玉器,普普通通,没人会注意到,但她知道,那是一个沉睡多年,那是一个她亏欠太多太多,那是一只骗了她许久的妖。
她闭上了眼,回想这那时初遇——
白惊鹊坐在树下缠着绷带,虽然伤很疼,但还是忍住了。缠绕在红绡枝头上小青蛇,啪嗒啪嗒的左甩右甩尾巴,小蛇腹部缠着绷带。
“你叫什么名字?”小青蛇问道。
白惊鹊看了看四周。
“看上面,我在上面。”
抬头,便是吐着芯子的小青蛇。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白惊鹊起初没理,后来被问得不耐烦了,蹦出了仨字“白惊鹊。”
“你的名字很好听啊,为什么叫这个啊。”
又没理,又被问得不耐烦。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好正经的回答,你骗我!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啊?”
“……我出生的时候外面有喜鹊。”
“完整一点啊。”
白惊鹊缠绷带的手慢了下来,过一会,才对这个陌生“人”说:“母亲在凡间生我的时候窗外有一对喜鹊,我一出生就被我的哭声惊跑了。”
“哦哦,那很有意义呀。”
“我的父亲是凡人,我的血不纯,我生下来就被父亲抛弃了,没人愿意搭理我。”
“嘻嘻,我愿意啊!”
“谢谢,对了,你叫什么?”
“等下次我再告诉你。”
白惊鹊再抬头,哪还有一抹绿影,只留下一地红绡。
艺术节当天——
成群的人往大厅里钻,但也没觉得太挤,得亏商清茗有先见之明,把大厅弄的比设计稿上的要大的多,不然拥不拥挤就很难说了。
马户逮着路卿往前挤,成功获得了5排12、13的位置。
马户将商清明的外套放在14号位上在12号位坐了下来。
见路卿也坐了下来,不禁喘了口气“得亏我有先见之明,提前来,不然哪有这么好的位置。”
“我给你说,虽然这儿挺大,但在后面确实看不太清,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到了后面,啥也看不到,索性就开始玩手机。”
马户第一过艾莉维娅的艺术节时,掐着准确点进,一进门,就只有后面的位置了。
不高兴,特别不高兴。
马户想着,但还是叹着气坐到了后面。
看不清,看不着,看不见!
这是他仰头看了半天又用手机相机放大后得出的结果。
索性掏出手机,在后面玩了起来,手机没电了就睡觉,睡觉睡醒了就和旁边的人聊。
那人就是商清明。
记得第一句就是:
“同学,我叫马户,7班的,你几班嘞。”
“马户?”商清明笑着“我也7班的。”
“没见过你啊。”
“不经常来而已。”
聊天聊地,直到艺术节结束。
“我们是朋友吧。”
“当然是啊,驴儿。”
因为商清明的脸,使他迅速登上艾莉维娅的美人榜榜首。
商清明红了,身为他在学校交的第一个朋友也红了,全校都知道。
商清明有个好友叫马户,外号叫驴儿。
有一次在校外被欺负了,还是商清明帮他,至于那些人,那几个月应该都在医院养伤,嗯,养伤。
所以,一声老大,一世老大。
啊,真是不好的回忆。
“来了来了。”马户碰了碰路卿“老大说他排第三个,6班合唱完了,该老大了。”
只见从舞台左侧缓缓走进来一个用长袖捂脸穿戏服的人周围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舞台中央的一小片灯光,干冰从四周飘来。
商清明甩了甩长袖,大厅立刻惊呼了一声,拍照声随处响起。
马户拿了个手机左录录,右录录“诶,前面的那位头低一点。”
“至于吗。”路卿问道。
“百年一见,过了这家没这店。”马户随口说道“老大不经常表演,今年也不是怎么了,可能吃错药了。”
“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
“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
商清明开口,大厅安静下来,来看着绝美之景。
“这是?”
“是《红楼梦》里的‘凤辣子’啊。”莫愁在后面回答了路卿。
路卿一抬头,莫愁笑眯眯的看着,旁边是李子木。
“你们怎么在这,没见你们啊。”
“嘻嘻,我们为了节目精彩,特意没说商清明要表演,年年都是这几个节目,人倒是不慌。”
“那为什么我那时候就人很多。”马户扭头问道
“那我哪知道。”
“咦!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卿卿性命……”路卿呢喃着。
耳边传来女人悲惨的声音“卿卿……我的卿卿……心疼死阿娘了。”
路卿左手捂着头,有些发疼,那声音……是梦里!
路卿猛地站起来。
“坐下,挡着我了。”莫愁在后面说到。
一曲结束,路卿缓缓的从右边下去,掌声不断。
艺术节过后,就该是学霸们爱,学渣们厌的期中大考。
天气转凉,校门外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光灿灿的。
路卿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风慎将绯红色的围脖绕了一圈又一圈。
“玩呢?”路卿手不能动,用脸色来诉控着不满“啥颜色,你的眼光依旧如此糟糕,眼睛是被糊住了吗。”
“完美。”风慎叉着腰,看着绯红色的围脖在空中飘扬,忽视了路卿要喷火的眼光“别大声喊,你不想被别人更关注你吧。”
“……艹。”
“穿秋裤了没。”风慎打了个响指,将困着路卿双手的圆环碎掉消失。
“呵,没穿。”
“嘿,我说了多少遍了,天气冷了,要穿暖和点儿…”
“停停停,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昂?”
“见过上课时候好碎碎叨叨的老师吗?我怀疑你是她徒弟。”
“……我看你又欠打了。”
扬起的手掌还没落在路卿头上,他就已经脚底抹油,呲溜的窜了。
进了校门,路卿偷偷摸摸的钻进树林里,撤下围巾“想让我戴颜色如此low的围巾,他在想屁吃。”
刚到教室,路卿就看到了周围散发着光芒的莫愁,无法无视。
“路卿你知道吗,马上就要期中考了!期中考了啊!啊啊啊!”莫愁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见到谁都说一嘴。
“嗯,我知道了,谢谢班长。”
要考试了啊……
“你觉得你学的怎么样,用我帮你复习吗。”路卿一坐下,商清明就道。
“……老大,我呢,我呢,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马雨荷吗。”
“那你应该去找康熙皇帝去补课,是康熙吧?”商清明扭头问道。
“……是乾隆。”
“对对,乾隆。”说罢还拍了拍马户的肩“少看点《还珠格格》吧,少年。”
“……我爱学习。”
“主要是辅导你没用啊,记住要对号入座,莫要浪费我的金钱,要知道一寸光阴一寸金。”
“我借你笔记看吧。”路卿拿出笔记。
“谢谢谢谢,你简直就是菩萨转世曲文星下凡来救我的,以后你想叫我什么就叫什么,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马户连忙接过本子。
路卿笑道“你就这么把你卖了?”
“啧,为什么不借我的。”商清明郁闷道。
凭什么借我媳妇儿的!
“驴儿,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打脸的声音。”路卿就着耳朵,好像真的在听什么。
“我也听到了,声音挺大。”
“滚滚滚。”
上课铃响起,马户同学依旧划着他那所谓的板凳回到座位上。
上课的时候老许提了一嘴考试,路卿发现莫愁眼睛更亮了,后面坐着的李子木眉眼间更愁了。
下课时候商清明问了5、6遍补习,都被路卿‘我认为我能挣第一的’理由回了。
考试放榜的那天,红字黑字上的‘状元’果然换了名字,由商清明三字换成了路卿的两个字,商清明也被调到了第二的位置。
而路卿也被人们认识:一个长的平平无奇的却能考过商清明的少年。
后来商清明告诉路卿,前三名的奖励居然是可以去图书馆最上面的第5层。
听到这个消息,无疑不震惊。
艾莉维娅的图书馆,上百年历史,存书庞大,什么书都收,来着不拒,不亚于市中心的图书馆,且环境复古,古老的地板,更加证实了历史悠久。
踩上去有吱呀吱呀的声音,可以凑成一曲乐章,你可以坐直梯,也可以依着自己的性情爬旋转楼梯,外面的样子倒像是骑楼样式,颜色与钟塔相应,都是干净的白色。
而图书馆有个十分严格的要求,就是不能上最上面的2层,校长是个自由人,写的校规是摆着玩,可这个规矩却不能被破坏。
听到这个消息,莫愁的眼立马就冒红了。
不光她,别的班也不亚于莫愁,有的爱原装书的差点哭过去。
商清明、路卿和第三名,进入了图书管第五层。
路卿用手拨拉着外面找不到的原书,商清明在后面跟着。
“路卿啊,你说为什么第六层不让看呢。”商清明双手托着后脑勺问道。
“我哪知道,你来的比我还早呢,啧啧啧,瞧瞧,怪不得3班传出有人哭晕了,要我我也的哭。”路卿摸着挂在墙上的古典小说的草稿纸,有的已经泛黄到字迹不清了。
路卿细细的摸着纸张,目光态度端圣,仿佛在摸一个宝贝。
“诶,对了,晚上咱俩要不偷进第六层吧。”
“???”
“哈?”
“你知道的吧,我姓商,校长也姓商。”
“所以,她是你什么人?”
“嘻嘻。”商清明偏头对他一笑“她是我姐嘛,我是‘清明时节’的清明,她是‘清茗酬知己,煮茶会佳人’的清茗。”
路卿看着那双眼睛,微微一愣“那你也没上到六楼过?”
商清明摸起一张英文草稿“没有过,钥匙只有我姐有,她藏起来了。”
“那你准备……”
“我准备偷出来钥匙,再不济……”商清明指着窗外的钟塔“图书馆有个缺点,第六层有窗户,但没钟塔的避雷针高,我们可以滑进去,就是有点危险。”
“少年这么有想法,那你怎么不试试?”
“咳,上回偷钥匙,被发现了,被我姐打了一顿,这不你来了,就有伴了。”
“敢情你就想拉着我一块儿作死呗。”
商清明走到窗边,扭过来看着路卿,声音带一点撒娇“来不来嘛?”
“好啊,我也想去看看最上面一层有什么神秘之处,能让商清茗商大姐,如此谨慎。”
“她要是听到你叫她大姐她没准会记你一辈子。”
“诶,那边的两位,该离馆了。”管理员在楼梯口招了招手。
“我还没参观完。”第三名有些不尽兴。
“就让你们上来看看,那能参观完?”
“走吧!”商清明拍了拍第三名的肩。
路卿向前走着,落在最后的商清明眼带笑意,却流露着复杂的神情。
夜晚,墙壁上映出个高大的身影,缓缓的走向最里面的房间。
将耳朵上的镰刀摘了下来,放进锁孔里,摆弄了几下,‘啪’的一声,房门被打开,商清明推门进去。
房间里除了一个台子,罩了个玻璃罩,里面是一个金色的钥匙,月光穿过窗户,照在钥匙上,发绣的黑链子紧紧拴着钥匙。
商清明用同样的方法打开了玻璃罩,看着被栓着的钥匙,用镰刀划破手指,挤了一滴血,又拿出了一个小琉璃瓶。
商清明举起琉璃瓶,晃了晃里面的血,将它和自己挤出的一起滴在锁链上。
锁链遇血而动,商清明那起钥匙,随手塞到了口袋,又将划破的手指放在嘴里嗦。
真顺利,媳妇儿真是我的福星。
待商清明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拐口,商清茗从黑暗中出来 ,面无表情的看着拐口。
借着月光,商清茗点起一支烟,狠狠的吸了口,吐了口烟,烟雾弥漫。
商清茗靠在墙上,看着圆月皎洁,血色的眼睛晦明不暗。
一支烟很快就吸完了,商清茗将烟捻在了墙上,墙上立刻出现了一个黑点。
好戏,就要开唱了啊。
商清茗低头一笑,离开了那里,随手一挥,房门关闭,所有的都变回原样,只有玻璃罩里没有了放了万年的钥匙。
第二天清晨,路卿离开房间是,扭头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的簪子,将绑头发的带子拆了,决定用簪子绾发。
为什么我会想要带簪子呢,总有预感今天会发生事。
路卿想的的确不错,以后他也一定会感激今天的决定。
回到教室,路卿看着商清明,感觉到他十分高兴。
“我拿到钥匙了,今晚就去。”
“行啊,少年。”路卿在他前面坐下,露出了别在头上的簪子。
那簪子全身晶莹剔透,握在手里发凉,簪头是弯形卷云状,缝隙里刻着繁体的‘镌刻’二字,坠着层次的三颗水滴状珠子。
商清明盯着簪子,双手十字交叉放在桌子上 ,眼神深沉。
镌刻。
镌刻,是路卿的法器,战斗时可化为长剑,剑柄处是弯柄流云,凉凉的,让人拿着很是舒服,垂着铃铛和流苏,风动铃不响,路卿很是喜欢,毕竟没人会认为一把簪子能杀人诛心,而且,镌刻是开了灵识的。
商清明闭眼向后靠,躲进了阴处,回想从前。
当初巍峨的宫殿已经开始沉睡,第一层台阶上坐躺着一个玄衣少年,旁边散落这五六瓶空酒瓶。
少年手里还捏着一瓶,喝的瓶数少,但酒劲很大,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两团红,和他哭肿的眼很配。
他抬头看向漂浮在空中的玉簪子,破碎的镌刻已经被他粘好,没有裂痕,静静的散发着微弱的光。
“走吧,你找到他后,也别回来告诉我,他…怕是不愿见到我,若你没找到,就自己慢慢练化,修成人身,找别的人认主吧。”他对着镌刻边慢慢说说,边打了个醉嗝“若你找到了他,便定要护好他,定要护好!”
镌刻闪了两下,表示回应,然后化为轻烟消失。
少年咬了咬下嘴唇,看着云霞,满是怨恨。
凭什么!
总有一天,我要这满天彩霞化为无边黑云,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仰头倒了倒酒瓶,已经喝完了,低头看向酒瓶撅了撅嘴,委屈道“你瞧,我将你为我准备的聘礼喝完了,世界上再没有醉花阴了,你怎么还不骂我呀?”
他又低头笑自己:
“他们负你,我也负你,这世间……还有让你留恋的吗。”
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四周寂静,少年得不到回应,怨气大升,随手将空酒瓶摔在青砖上,四分五裂!
少年扭头,登上那空无人的长生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