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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沧海一 短短百万年 ...

  •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 元稹《离思五首》

      楚陵夷落入海里,缓缓向下沉去,如同溺死的鱼般,呼吸不得。迷迷糊糊的低语着:

      “先生,先生……”

      “别怕,别怕,我在,别怕……”

      “救救我……”

      海面上,静静的漂泊着一只淡白色的游艇,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

      “路卿,路卿,醒醒。”

      “嗯?”

      路卿揉了揉眼睛,发着癔症,看清楚来人后,大脑开始连接思维。

      “要日出了,一起去啊。”商清明轻声道。

      “嗯。”

      商清明见他还在发懵,有些无奈,双手拉着路卿将他拉起来。

      “快起!一起看日出啊,你答应我的。”

      被拉起时,路卿整个的重心都往后倒,却还是被商清明领了起来。坐起来的路卿因为睡衣有些大,左肩滑了些许。床上落满乌黑的长发。

      “唔……知道了。”路卿揉了揉眼眯着缝,不愿睁开,模模糊糊见落地窗的窗帘被拉开。轻轻磨了磨牙后,下床找水喝。

      商清明见状,只有一个表示:可爱毁了。

      拼死捏了捏左拳后,声音像平常音量一般,对路卿道:“我去门外等你。”

      “嗯……”

      初日东升,太阳慢慢从海平面升起,光晕打在船壁上,如同镀了一层淡橘色的奶油。商清明和路卿靠在最前端甲班的栏杆上,海风咸咸的,刚睡醒的路卿喝了一口水,捏着玻璃杯的手耷拉又在栏杆上。

      风已经将路卿吹醒,散着的长发随风飞舞,看着缓缓升起的太阳,开口道:“不解释一下吗。”

      “当然可以。”

      路卿将风吹起的长发撩到耳后,宽大的睡袍灌了风,有了一丝寒气。商清明将提前准备好的外套往路卿身上一披,缓缓开口:“如你所见,我是一只吸血鬼,但又不同,我可以晒太阳,可以吃正常的食物,我还要用法术将自己的眼瞳颜色藏起来。总而言之,也就比普通人长寿罢了。”

      “那商清茗也是?”

      “她也是。”

      “呵。”路卿低头一笑“我说为什么你姐和风慎能认识,原来都是千年万年的老妖怪呢。”

      “商清茗听到这可能会跟你急,她不喜欢有人说的她老。”

      “反正她又听不到。”

      白色别墅。

      坐在椅子上的商清茗看着前面的浮在空中的镜子里的路卿。

      ‘哒哒’的在桌子上敲了两下,皮笑肉不笑的说:“简直和你那个娘一样讨厌。”

      “日出也陪你看了,现在好了吧。”

      现在是船上的第二天,那四人登上船后便累的休息,直到昨天晚上,休息差不多的商清明在晚饭后邀请路卿明天看日出。起初是不愿的,可后来软磨硬泡加勾引,让路卿满口答应。

      “邀你看日出你又不会少块儿肉,去吧,去吧去吧,好吗好吗?”

      路卿看着这张脸,在配上语调,都快废了:“行行行行,好好好好,你可快走吧,我明天去,我明天去啊,行行行行,你快走吧,让我消化一会儿。”

      看过日出后,二人相伴来到餐厅吃早饭,还未坐下,就见风慎闲庭信步的走过来:白色的马甲配上蓝色的斜线条领带,胳膊上搭着配对西装外套,带了个底框金丝眼镜,嘴上好像还涂了唇膏?一亮一亮的。

      这玩意儿是要相亲?

      路卿扶额没眼看,赶紧拉开椅子坐下,催促着商清明坐旁边。说实话,商清明也看着一愣一愣的,这仿佛脑子似乎有大病。

      这人……

      不做秀是能死咋的。

      路卿抵着额头,听到前面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头又低了低。

      商清明忍不住问道:“你这……似乎有点……”

      “辣眼睛。”路卿忍不住为他接上后文。

      “哼,千金难买我乐意。”

      “神特么千金难买我乐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相亲,你能不能跳海去和鱼相一毛亲。”路卿满是一脸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相亲?我相你啊?真有意思。”

      “你相个试试。”商清明喝了一口咖啡后抬眼说,全是藐视。

      急死我了啊!!!

      风慎心里快把商清明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心里气完脸还要笑盈盈的,倒不是多害怕他,就是太在乎自己的形象。刚上船透过门口镜子看到自己的样子差点晕过去,幸好沈南北从后面接住了自己。

      不过自己马上就释怀了,商清明啊商清明,你可劲的作,等以后过娘家人的关,我这过不了,情哥那就更别想,呸!什么娘家人,我疯了吗!

      见前面的俩人囫囵吞枣的吃完饭,路卿又要了一杯咖啡准备给熬夜船长端过去,二人风风火火的离去,只有一个想法:真不优雅!

      面前的已经吃完,自己又不想和咖啡,刚想要一碗粥,却见一旁候着的已经端了过来。

      那人笑着说:“猜到您不喝东西的话必然要喝粥,便给您煮了一份。”

      风慎想了想,突然恶趣道:“是只有我有,还是别的姐姐妹妹都有?”

      那人依旧笑着:“只有你有。”

      “额,那就好那就好啊哈哈。”想着这人闷不讲风趣,竟没get到自己,便只能尴尬的迎合。喝了一口粥后,便被一惊,低声的喊了一句“情哥。”

      是了,三千的时效怕是早已经过了,那人必定会找来,只是纳闷为何晚。

      端正了身子,向那人问去:“这粥谁熬的?他……人呢?”

      风慎只感觉到一阵眩晕,眼前的物都开始模糊,昏了过去。

      那人见风慎昏了过去,便抱起他,向他的房间走去。

      抱歉了,慎儿。

      风情边走边褪下伪装,将风慎放到床上后,看着他熟睡的样子,笑着吻了吻他的额头,施法将风慎包裹进淡金色的暖罩后,带着笑意离去了。

      甲板上,刚刚给船长闲聊完的路卿在喂着胆大的海鸥,而商清明则给他抵面包。吃着正起劲的海鸥突然振翅而起将路卿吓了一跳,正疑惑着,却发现自己身上像镀了一层黑雾。

      刚刚的晴空万里,仿佛是一场梦境,取而代之的,是狂风,天彻底黑下来。还未及反应,路卿觉得自己越来越倾斜,不,不是自己倾斜,而是巨大的轮船,竟不知被何妖风要吹翻。

      “这个世界里,有太多的惊喜。”这是姑获死前对路卿说的,现在似乎懂了。

      “路卿!”

      路卿被打到海里时,最后一幕是商清明焦急的脸和伸出的手。

      ……自身你都难保啊。

      风平浪静,海面与天形成折叠起来的镜子,安逸。路卿迷迷瞪瞪的睁开眼,挣扎的坐了起来。

      “嘶……”

      低头一看,自己的左胳膊上是被石头划了十来厘米大长口子,里面还交杂着一些小小的石屑,血液顺着流了一小摊。
      这是最重的伤,剩下的多是一些小划痕。

      顾不得好好清理,路卿撩海水冲了冲,扯了块布就按上。站起来发现自己左小腿肚子阵疼的厉害,只好一瘸一拐的走。

      怕不是肿了。他想。

      边走边看四周,定睛一看,离自己不远处,那是,商清明!

      缓缓过去后,见他额头上卡了一小块金属块,呼出一口气,还好。

      “商清明,商清明,清明?”

      清明……清明……

      谁叫我。

      他昏昏噩噩的想,记得自己昏迷前,是将路卿紧紧抱住了,此后那些重物打下来的伤,便再也无需关注。想到这,他很高兴。

      “商清明!!”

      “啊!”

      睁眼看着路卿在自己面前,扶着自己的肩膀,旁边的沙子上是带血的破布,一看,才看到路卿还在流着血的伤口。

      猛地将胳膊搬到自己嘴前,低头吸了上去,舌头在伤口上舔来舔去,嘴里是铁锈的味道。

      “商清明!你有病?”

      将自己的胳膊从吸血鬼口了拔了回来,嘴里骂骂咧咧,低头一看,哪还有什么伤口,皮肤和之前一样,洁白光滑。

      “人的唾液可以消毒,我的唾液不仅可以消毒还可以治疗,而且效果不错,不是故意占你便宜。”

      才怪。

      商清明委屈的低头道,心里的小人吐了吐舌头。见自己有些过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轻的说:“好啦,我知道了。”

      触电般的一缩手,路卿自己都惊了。完了,男孩的自尊心,他该不会直接暴起打我吧!

      路卿吞了吞口水,忘了自己的疼痛蹲了下来:“刚才抱歉……啊。”

      商清明低着头,也并未像路卿想象的那样跳起来,只是声音有些低沉,“嗯”了一声便在不说什么。

      路卿有些束手无策,咬了咬下唇,道:“你……抑郁了?不能吧,要不,要不你也摸回来?我保证不生气。”

      “我没生气,也没抑郁。”

      就是难过,你以前也这么对我。

      无论你记不记得,无论你还爱不爱我,无论历经沧海桑田的你会是何般模样。

      那又何妨,那些哭笑,那些爱恨,那些喧嚣,那些悲欢离合,点点滴滴。

      我记得就好……

      短短百万年,兜兜转转,欲以你成梦。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事。”

      一阵海风吹过,路卿颤了颤后才发现自己越来越热,越来越热,热到自己快看不清了。

      想动一动,却发现自己毫无力气。商清明站起来,头发一溜一溜的贴近皮肤,带着一缕象征性海草,脸上满是水和淤泥,看样子十分搞笑与狼狈,想自己也应该好不到哪去。

      “走……走。”

      硬生生的想走几步,脚下一软,路卿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吃一嘴沙子,紧闭双眼,并未感到疼痛。

      看着现状,路卿惨兮兮带了带唇角,,小声吐出来几个字:“休息,让我休息一下,你也是。”

      商清明听闻后,突然僵了起来一动不动。路卿察觉到后,哑着说道:“你也休息。”

      “我不累。”

      “唔……好……”

      似乎是因为他的怀抱太温暖,以至于让路卿忘了警惕,摊在商清明的腕臂里睡着了。

      再醒来,发现自己靠在山洞石壁上,身上盖着商清明的外套。旁边的商清明立了一条腿,穿着紧身的黑色背影,露出精细的肌肉和青色的血管。商清明变回自己真实的样子,清爽干净,完全没看出来是个上年纪的老妖精。

      拿着一个木棍搅动着火把,看上去走了神。

      “唔……”路卿将自己发僵的身体动了动,感觉到很舒服,精神了不少。

      “你醒了!”商清马上扔掉木棍,查看他的情况,眼底是藏不住的青黑。

      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感到疑惑,道:“你没休息?”

      “有的,虽然只是一小会儿,不放心你,你有点发凉。”

      “这颇身体,真吃不消。”

      “嗯,你在这先躺,我出去看看。”

      秉着自己不给他找麻烦的想法,硬生生的将“我也要去!”这四个字憋了回去。

      路卿无聊的来回摆头,看到一处后,皱了皱眉,那是商清明的背。

      起初是因为商清明正面对着,并未注意,而现在,黑色背心被划了无数条道,仿佛这件衣服的背面根本没布料,凶狞的伤疤占了满背,粉嫩新伤和灰黑旧伤,惨不忍睹。

      哪里是没受伤,哪里是伤势较轻,荒谬,搞笑。

      “商清明你给我站在那!”路卿冷着声音,扶着地直接站起。虽有伤,可也不愿再当柔弱小甜甜。

      商清明走路一僵,背对着路卿脑子蹦出俩字:“完了。”

      路卿快步走到他跟前,将他扭掰过来:“怎么回事?你后背伤的那么重为何不和我说。”

      “我觉得……还好吧。”商清明突然心虚道。眼神扑朔迷离的向上仰。

      “什么叫还好?!什么叫还好?!”路卿被气的不轻,把原本稍降下来的温度又给憋了回去。

      “你如此不爱惜自己,如此不爱惜,那还有谁会爱惜你。”

      “要不你爱惜爱惜?”

      “我?你脸大?”顾不得自己还发着烧,双手抱臂将商清明猛训了一顿“还爱惜你,给我天天闲的。”

      “那你就自己照顾好你自己。”

      “我必照顾好自己啊,谁跟着你是的!”

      笑死,俩都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在训别人。

      “我出去看看,你先坐火堆那再闷闷汗。”

      “我也要去。”

      “不行!”

      “我、也、要、去!这是命令,这不是在询问你,这是陈述句。”边说边走到火堆那把火踩灭,彻底断了商清明的路。

      “走吧。”昂头挺胸大步走,活脱脱跟个领导审查一般,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来了。

      商清明无奈,只好跟在后面挪步装委屈。

      二人远离山洞,可不知道的是,细窄的石风中,游着一条小细骨鱼。说是骨鱼,可还有着蜥蜴般的四条腿,左右摇摆这鱼的身躯,缓缓的游回石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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