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外一章·夹竹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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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竹】
他与她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朽木家的春宴上。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或是命中注定一类的缘分，甚至在最一开始他自矜贵族的身份尚有些瞧不起这个来自西流魂街的平民女孩儿。
那个时候他打扮成妹妹的样子，坐在一家的千金之葵小姐的旁边，看着那个来自流魂街少女带着一股子的拘谨跟在十三番队副队长志波海燕的身后从远处慢慢走来。比起她勉勉强强称得上清秀的样子，那一身浅藕偏妃色的绣满了苍绿色竹叶和大花牡丹的长振袖礼服还更得他的眼缘。可惜穿在这女孩儿的身上白白糟踏了礼服的优雅和大气。回过头看了看坐在主位上举止得宜的女主人，原本以为她的朋友也会有着同样不俗的风采，倒是害他白白地期待了一场。
“呦！果然是流魂街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呢！被邀请参加朽木家的春宴，竟然真的好意思空手来？你说是不是，晴子？”
一之葵突然发难，被点到名字的他有些无奈。说起来，妹妹的这个好朋友哪里都很好就是被宠溺的过于骄纵了，不过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凭一家在瀞灵廷的地位，想怎么宠溺自己本家的女儿倒也容不得外人说一句不是！女孩子嘛，他不觉得这样娇惯着教养有什么不好？一如他家的宝贝妹妹。更何况……一家的子嗣本就艰难，曾经还失去过一个女儿……只是，之葵小姐的话到底有些过了，她这样明里暗里的讽刺等于是在掌朽木家的脸！
“小葵，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这样也太没有风度了？”
天知道如果是他的宝贝妹妹在这里会不会火上浇油？那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小鬼！
“哼！朽木不但拒绝了我一家的联姻，还娶了个流魂街的女人回来？你要我怎么咽下这口气？我一之葵到底哪儿里比不上那个贱人！”
好吧，他现在知道这一家的千金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怨不得他妹妹抱怨说什么“反正小葵也不喜欢朽木家的大冰块，联姻取消了不是正好，干嘛要那么生气？”……他想一家的之葵小姐大概已经被朽木家那个任性的大少爷气疯了！
“啪”地一声，是双手与桌案击打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当那不大的声音通过空气传到他耳中的时候依然显得格外清晰。顺着声音发出的源头寻过去，竟然让他找到了一只炸了毛的猫咪。
“呐，有人说我空手而来很失礼，没办法像一之葵小姐那样……”
她的声音很甜，带着一些小孩子的稚气，软软糯糯地一下子就吸引了他。这个时候他才细细察看她的长相，就如第一眼给他的感觉——很普通——属于那种容易让人忽略的类型。只是，在她笑着看过来的时候，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却因为这样一个普通的笑容突然变得明媚起来……好可爱，他突然有一种被萌到的感觉。
敛袖，执笔，他看她在洁白的宣纸上挥毫，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沉静起来。全身启动，凝神绝虑，送力毫端，注透纸背。
很快，她便完成了第一幅作品。
起初他与在座的大部分客人一样其实都在等着看戏，因为书道毕竟是贵族必要的修养之一，她一个流魂街出来的女孩想以此博位出彩无异于是在行家的面前班门弄斧，说起来倒真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然而，当她拿起笔来的那一瞬间形于外的气场却着实让他怔愣了半晌儿——那是一种从内里散发出来的沉静气息，心无旁鹜，没有丝毫的杂念。不得不承认，那样子的她有一种朴华的美，他开始有些期待在她的笔下诞生出的作品。只是，当她身后的侍女将她写好的长幅展开向众人展示的时候，却给他一种哭笑不得感觉——
及时行乐？
再看那少女，已经换了新纸，正执着一管小毫细细勾勒着什么，唇角弯弯，自带一抹轻笑，而这一次则是费了些许时间才见她放下笔。看她直起身，拿起宣纸吹了吹，然后才笑意盈盈地看将过来，瞳眸之中神采晶亮。他敢打赌，别看那女孩儿笑得一脸春花灿灿、秋水潺潺，其实心里一定在算计着什么？！
果然不负他所望，当她轻移莲步，以最优美的姿态、最高雅的气质将手中的画作送到一之葵面前的时候，看着之葵小姐那气到发绿的脸，他突然有仰天大笑的冲动……是他小看了人，眼前这位来自西流魂街的少女简直太有意思了，他怎么能看走了眼？
后来，春宴结束后，他把这位少女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地说给妹妹听，没想到他那个脱线的宝贝妹妹竟然暗暗地记在了心里。五年之后，当这位来自西流魂街的女孩儿以朽木家主推荐生的名义入读真央学习的时候，晴子那个死丫头差一点儿就揭掉京乐主宅房顶上的瓦片，说什么也要一起去真央灵术院学习。只是，他的妹妹他最清楚，最是缺乏耐性的一个人，也不知道她这份心血来潮能坚持多久就是了……
好在他和妹妹长得极像，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因为从小就玩在一起，如果是有意地去模仿对方，绝对是连他们的父母大人也分不出来的。更何况他们两个人表现给外人的形象又太过鲜明：他内敛，她调皮；他稳重，她脱线；他中规中矩，她精灵古怪；他……，她……
【非桃】
他第二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一年级新生上理论课的阶梯教室里。
老头的课已经讲了大半，他看见她猫着腰偷偷地从后门溜进来，好在那个叫阿散井的红发少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所以也就没什么人发现女孩儿的迟到。
她的模样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神情疏懒，看起来有些憔悴，少了从前的生气。
其实，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只是比起曾经作过人类的她来说，像他与妹妹这样直接出生在瀞灵廷的贵族，感情到底淡漠了许多，而且活得时间越长情感越是薄弱。
细细地打量她，忽然发觉她的皮肤很白，随意披散的长发却漆黑如墨，如果不是真央红白相间的女生制服，他甚至觉得自己再无法从她的身上找到其他的颜色。不多会儿，女孩子开始变得有些焦躁，然后他看见她随意地扫了一眼其他同学，也不知道她到底看见了谁，却忽然安心下来，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
顺着她刚才的目光游走的轨迹，他一个一个同学看过去，当看见有个紧绷着身体似乎正在极力忍耐的少女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段都极其肖似朽木家那个已经过世的主母时，他想他找了原因，那个让她突然安心下来的原因。
只是，这样的认知，却让他的心底开始升起无数酸溜溜的泡泡。
从那天以后，他总是变着法儿的想吸引她的注意，妹妹的胡搅蛮缠让他发挥了十成十，可是最后却不得不佩服这女孩儿那媲美野兽的直觉，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她与他相处融洽，却并不意味着女孩儿是从心里接受了他。当然，这并不是什么错觉，也不是他多心，之所以可以这样肯定是因为他那个宝贝妹妹也有相同的观感。
“哥哥，你其实……喜欢她吧？”
那一日，晴子突然从真央回到本家，手里把玩着一支眼生的木簪子，笑嘻嘻地问他。他从案上缓缓地抬起头来看了妹妹半晌儿，然后嘴一咧，下意识地就想反驳妹妹的话。
“不要说谎哦！”
妹妹摇了摇手里的木簪子，堵住他尚未说出口的话。
“唉！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迟钝的哥哥！老实说打从那年你装扮成我的样子参加完朽木家的春宴回来以后我就发现啦，你说说自己除了你宝贝妹妹我，你的眼睛有认真地看过其他的女孩子吗？虽然你这么重视我，作为你的妹妹我是很高兴啦，可是你毕竟是京乐本家唯一的嫡子，有责任和义务将京乐的血脉传承下去啊……与其最后不得不随便娶一个贵族之女过麻木不仁的后半生，我还是支持你去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儿，反正加奈子的人很好，我也很喜欢她，你赶快想办法把她娶回来算了……噢，对了，要是你在这样温吞下去，她就要被别人抢走啦！呐，簪子给你，是加奈子忘在教室里的。昨天晚上她的头发上就是绾着这个东东回的寝室，样子看起来很奇怪，应该有哭过……”
他伸手接过妹妹递过来木簪子，很普通的木质，肉粉色的鱼形簪首，苔绿色的簪身，配色相当的诡异，做工也很粗糙，倒是手感异常的顺滑，想来是被人时常把玩的缘故。
“呐，我说哥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他将目光从手里的木簪子缓慢地上移到妹妹气鼓鼓的脸上。
“人家不管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的宝贝妹妹说完，恨恨地一跺脚，转身就跑掉了，长长的和服袖摆像翻飞的蝴蝶。直待妹妹的身影消失了很久之后，他才收回远放目光，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重新打量起手中的木簪子，细细地不放过一分一毫。
“……被别人抢走吗？”他轻声地呢喃，“傻晴子，那女孩儿从来都不是哥哥的呀！”
小心地放下木簪子，他的动作极其轻柔，如同放下的是什么绝世易碎的珍宝。眷恋地再看一眼，他收回目光，重又伏身在案边，仿佛他的妹妹没有来过一样。
只是，……
那最后的一眼，太缱绻，太缠绵。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外一章·夹竹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