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绯色》潋月

42、三十八·逆锋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京乐晴子已经退学一个多礼拜了，没有了小姑娘从早到晚地粘在身边吵吵闹闹，生活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老实说有点寂寞。

　　走在去往社团活动室的甬路上，任风吹起发丝和袖摆，一想到待会儿还要打点起精神应付蓝染，心里就会产生极深的抵触情绪，脚步也跟着不知不觉地慢下来。

　　对于蓝染其人，我其实很矛盾，毕竟当年看的漫画还不是完结本，这个人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尚无法盖棺定论。更何况，对于尸魂界来说他即便是个罪人，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所以不会伟大到赌上性命去保护对自己来说并不重要的东西，其实就算是想，我也没有那种能力。我只是，在面对他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想要逃避。这种更近似于自我保护的行为，不单单只是因为知道未来的一些事情；而是在面对蓝染的时候，无论他伪装的有多么完美，我依然会从灵魂深处孕生出战栗，那是一种接近于兽类的直觉——面对强大和危险的时候本能的跑开。

　　其实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不过自欺而已。

　　却，无法不在意。

　　我很惜命的，因为想要活下去……想到蓝染，很自然地，就会想到银。我习惯把他们绑在一起，却又自然地将他们分得很开。这看起来似乎很矛盾，其实并不。至少对于我来说，银是不同的。
　　我喜欢银，很喜欢，很喜欢……虽然我不知道这样的喜欢是不是已经无限接近于爱？说起来，那一晚告白被拒绝，内心的深处还是很庆幸的……不是不伤心，也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只是银若是答应了，我又是不是真的可以忍受他的心底还藏着另一个人呢？

　　不。我没有那样大方。

　　所以，这样最好，只是不甘心。

　　甬路两旁的树木，已经在秋风的渲染下变得萧条，叶片渐渐干红、枯黄……一片又一片不断地从枝头飘落下来，地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行走在上面，发出一种轻微的类似书页或纸张快速翻动时的声响，于静寂之中仿若少女的饮泣吞声，是一种破碎的声息。

　　冬天，就要来了。

　　“由贵同学，请等一下！”

　　迅速整理好沉溺在自己意识深海之中的思绪，我挂上温婉的笑，缓缓地转身面向来人。一身得体的校服裙，两条细细的燕尾辫，长相甜美，气质柔弱，正是那个拥有着“无垢之心”之称的纯真少女——雏森桃，日后的五番队副队长。

　　“……那个……听说，由贵同学是书道社的社员，能不能……请你……引荐我……加入书道社？”

　　少女低垂着头，面带羞涩，一句好好的话说得绊绊磕磕。

　　我有些黑线。

　　“其实，不需要什么引荐的，雏森同学只要填一份入社申请交给社长就可以了。”

　　顿了顿，我又接着说道：

　　“反正今天有社团活动，我也正要过去，你要不要一起来？”

　　“啊，好的，那打扰了。”

　　雏森桃紧走几步，与我并肩。我歪着头看她。说起来，关于这个少女，不论是在老师还同学当中口碑一直是极好的，善良而且刻苦，气质怜人，很难让人产生讨厌的感觉。老实说还真有点嫉妒她呢！拥有那样干净的魂魄，并且幸运地不曾沾染过任何灰暗，那种干净是即便只是站在她身边什么都不做都会有自惭形秽的感觉。或许，太过纯净本身也是一种罪过吧。

　　“可以叫你小桃吗？”

　　我坏心地想着，反正你很憧憬蓝染，他也对你有些兴趣，加入书道社或许可以减少一些他大人对我的关注也说不定。不能怪我没有提醒你，“汝之蜜糖，吾之砒霜”，有些事情是一定要自己亲身经历之后才知道的。

　　何况，五十年啊，还要很久呢！

　　“啊，好的。”

　　“那小桃也叫我加奈子吧？”

　　“好。”

　　和雏森桃一起走到社团活动室的时候，蓝染还没有到，我把小姑娘引荐给社长之后，便自顾自的找了空位坐好。

　　铺纸，研墨，敛袖，执笔……待这一切都做好之后，我却依然无法沉下心思。在我看来，所谓书道，不在于你的字练得有多好，而在于心。书道是一种修行，不是写字，而是修心，所以必须静下心来，绝虑凝神。我的心总是太过狭隘，容易烦躁和混乱，所以才需要通过这样的手段来整理它，以期使它更加的自御、自律、自制……而不被外物迷眼……只可惜我天生了一副散漫的性子，这么多年下来，也仅仅只是修个表象，我的字依然太过锋利。

　　叹息地放下笔，抬眼却发现蓝染正站在我的桌边。

　　——什么时候的事？

　　我一时怔愣在那里，呆呆地看了他半晌儿，才反应过来要站起身问好。

　　“老师。”

　　“怎么不写？”

　　“心，不静。”

　　我看着他温柔的笑脸，一字一顿的回答。

　　“你跟我过来。”

　　我顺从地跟在蓝染身后，与一脸仰慕的雏森错身而过。站定在老师专用的书桌前，看蓝染提笔挥毫，瞬息而就。

　　「唯心」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有些不敢置信。

　　宣纸上的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先不说他写了什么，那一点、一横、一竖、一折……那些藏匿在两字笔划之间的狂傲恣意、任性妄为表达地不说淋漓尽致，却也入木三分。

　　——这家伙要干什么？！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心跳的节奏变得越来越快，我有非常非常非常糟糕的预感！

　　好在蓝染只是站起身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笑容依旧温暖。

　　“身体不舒服的话，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

　　听过他的话，我总算是松了口气，退后一步，弯身行礼：

　　“真是非常抱歉，蓝染老师。”

　　说完，几乎可以算是落荒而逃。

　　在校园里乱转，让过于急切地心跳渐渐平缓，然后才随意择了处草地坐下来休息。已是日暮时分，夕阳西下，红艳艳的晚霞嚣张地铺过半个天际，正是逢魔十分。

　　我微微苦笑，逃避终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是，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呢？我明明应该只是无关的路人甲。

　　看天尽头，有霞光、落日。

　　我只慕身边，碧草、长风。

　　“……呐，猜猜我是谁？”

　　清脆而稚嫩嗓音听起来无辜而纯真，带着一点儿小心翼翼，一点点顽皮和期许，却又莫名的熟悉。然后是小孩子的手，微微有些婴儿肥，从身后环过来，覆上我的双眼。

　　“小望？”

　　迅速扣住那一双小手，我急切地回头，映入眼中的是小望璀璨的笑脸和晶亮的瞳眸……六岁的望、七岁的望、八岁的望、九岁的望……记忆中的孩童一年一年成长，从黄口稚童到翩翩少年，不过恍惚。

　　……不，不对！

　　可到底哪里不对却又说不清楚，宛如一场醒不来的梦。

　　“加奈子？”

　　我看见小望的唇瓣歙合，明明他人就在我眼前，可他的声音通过空气传递到我耳中的时候却遥远地仿佛来自远古。

　　“加奈子？”

　　——加奈子？

　　“加奈子？”

　　——加奈子？！

　　“由、贵、加、奈、子！”

　　“哈！”

　　回过神来的时候，哪里还寻得见浅草望的影子，我挠挠头，颇有些尴尬地看着蹲在我身后的人——熟悉的银色碎发，熟悉的银式笑脸，细长的眉目，微微上挑抿成一线的唇，明明带了丝丝漫不经心的天真，却偏偏藏匿着说不出的诡异和邪气。

　　“……呐，加奈子刚刚把我认作了谁？”

　　我眨了眨眼睛，突然笑开：

　　“市丸队长，你很闲哦！”

　　——凭什么“只许‘你’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

　　哼！我偏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