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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四·樱断 ...


  •   『当午夜的钟声敲响第十二下的时候,灰姑娘的魔法就会消失。』

      因为阿初和小望都不在,我留了字条,关了店,匆匆忙忙地和白哉去见绯真。由于绯真的缘故,我和白哉的关系其实很微妙,不陌生但也说不上很熟,对于我来说他的定位充其量也就是好朋友的老公,可以远观却不是能像海燕那样可以随意玩闹打趣的人。再加上白哉的性格说起来还是很别扭的,倒不是冷淡,只是他的教养和傲气总是会在很多时候给我一种无从接近的感觉,因此在行进的途中我虽多次想问问绯真的情况却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到达朽木宅的时候,朽木白哉只是吩咐仆人领我去绯真所在的和室,而他却没有一同前来。

      跪坐在和室外,听仆人向绯真报告:

      “夫人,由贵小姐已经到了。”

      “请她进来,咳咳——”

      绯真的声音依然温婉,只是听起来很是虚弱。

      得到绯真的允许后,仆人替我拉开和室的纸门。

      “打扰了。”

      我两手平贴在榻榻米上,弯下腰向主人问候,待绯真说了“请进”之后才低头进入和室。虽然我觉得这种礼仪麻烦透顶,却也不想因此给绯真带来一些不必要闲言碎语,耐着性子好容易才等到身后的纸门重新被拉好。

      正对着我进来的方向是朽木家的花园,纸门开着能看见院子里的腊梅,光秃的枝丫上有些已经结出小小的花苞;左手方向是神龛,位置要高出一些,上面挂着我写的那幅“及时行乐”,装裱的很漂亮,神龛下左三分之一处还摆放着一瓶供花。

      绯真背对着神龛正坐,身上穿着墨水绿的和服,由于天气冷故又在外面加披了一件浅橘色的单衣,衣服的颜色看起来并不明亮,也可能是生病的关系,所以衬得她的脸色有些枯败。她面前放置了一具古瑟,二十五弦瑟,通体髹漆彩绘,色泽艳丽,看起来很和谐,却又不像是要弹奏的样子。

      抬起头的时候,她正看着我,笑得温和。

      我皱眉,赶紧起身,几步越过绯真,然后伸手拉上四敞大开的纸门。

      “都病了,怎么还能吹风?”

      绯真并没有出言阻止,只是抬手挑了一下弦,“铮”地一声响,然后缓缓地说:

      “我只是不想错过这满院子的腊梅开花的样子。”

      闻言回头,今天的绯真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儿,若在以前她是断不会这样说话的,她总是温和无害,并不曾在言语里藏匿尖锐。

      我背靠着拉门,看着反常的绯真,好一会儿才又听她说道:

      “加奈子,我不想死,我想要活下去,想要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想要等到我们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时候还能守在一起……那个时候他已经从六番队退下来,我和他可以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聊天,……可是……可是……”

      绯真低着头,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她的手,她放在瑟上的手微微地在颤抖。

      我走过去,轻轻地坐在她身边,揽过她的头让她能靠在我身上,然后我发现,不止是手,绯真的全身都在颤抖。我突然明白她是在害怕,害怕即将迎来的死亡。

      “……可是我知道自己的情况,虽然他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可是我知道这个身体挨不了多久了……每一天、每一天……”

      绯真的泪透过衣物熨贴在我的皮肤上,冰凉冰凉地,即便哭泣她都是这样的隐忍。

      “……都仿佛是向老天偷来的时间……我好害怕,加奈子,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这样的恐惧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我,可又不能在他的面前表现出来,他已经尽力了,所有能试的方法,我不想再增加他的压力和负担……这五年来我过得很幸福,幸福得像做梦一样,我应该知足的……”

      渐渐地,绯真的声音弱下去,弱下去——

      “绯真?”

      我轻唤。

      见她没有任何反应,知她已经昏睡过去。绯真的身体看起来似乎已经衰败到连哭泣都不被允许了。我轻声地叹口气,小心翼翼地扶她躺好,然后将她原本披在身上的单衣仔细地盖在她身上,这才出门去唤人。谁知道才刚拉开和室的纸门,就意外地看见朽木白哉直直地矗立在门口,也不知道他到底已经来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我和绯真的谈话?

      “进去吧。”

      我笑得勉强。

      “她已经睡着了。”

      回去的路上,我的心情很沉重,脑子里一直萦绕着绯真的那句话:

      “加奈子,我不想死,我想要活着——”

      也许真的只有在面临死亡的那一刻,我们才能知道自己想要活下去的执念到底能有多深?

      打发走了朽木家护送我的侍卫,一个人有些茫然地站在大街上忽然就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身边全都是行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如此热闹的景象,我却觉得冷,很冷,那种冷从脚底透上来,一寸寸侵入血液,渗入骨髓。

      “加奈子,你怎么在这儿?”

      我茫然地回头,然后看见海燕放大的脸。

      “你怎么啦?”

      海燕似乎终于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儿。

      我费力地摇了摇头。

      “你这丫头到底怎么啦?”

      “我……”

      “嘛!算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好啦。”

      他轻拍我的肩膀,以示宽慰。

      “我家就在附近,要不要过去坐坐?”

      我摇摇头。

      “喝酒?”

      海燕说完真的就变出一壶酒来,不,也许是他原本就拎在手里的,只是心不在焉的我根本就没有发现。不过这也许是个好主意也说不定。

      不是说“一醉解千愁”吗?

      然而,事后回忆起来,“酒”这个东西,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少碰为妙,就算醉了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喝得越多,脑袋是越来越迷糊了,心却变得意外清醒,所以疼痛不曾因此减轻过一分。

      和海燕走进街边的居酒屋,你一杯我一杯,不知不觉渐渐有了醉意。

      “加奈子,你说我该不该去告白?万一被她拒绝了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呗!

      我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看着海燕,迷迷糊糊发现这家伙原来长着两个脑袋、四只眼睛。哈!还以为他是见我不开心特意来开解我的,没想到是他自己心里装着事情不痛快借引子来喝闷酒的啊!混蛋!

      “拒绝了就再告白一次好了,反正你又不会少块肉!”

      我摆了摆手,觉得头有些重。

      “对哦,那我现在就去!”

      海燕一拍桌子站起身,晃了一下,然后便迈开长腿向门口走去。

      “哈!原来你需要借酒壮胆啊!”

      我看着他的背影嘲笑他。

      “是又怎么样?”

      他突然回头看我。

      “是不能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得一本正经,然后挥了挥手。

      “走吧!快走吧!”

      继续喝,一杯接一杯,胸口仿佛有一把火在烧,很烦躁,可是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使唤,我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却一不小心将杯盏碰落了满地,“噼哩啪啦”的声音让我的脑袋有了一瞬间的清醒,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犹如千斤一般。

      “想睡就睡吧。”

      似乎有人轻轻地抱起我,然后在我耳边这样说。

      “嗯。”

      我很想这样回答。

      那年的冬天很冷,真的很冷,是我记忆里最冷的一个冬天。

      绯真死的时候,朽木家花园里的腊梅已经长出了满枝丫的花苞,她却依然没能等到花开。她的死本就是意料之中的,然而真正面对的时候我终究忍不住落下泪来。

      “加奈子,绯真死了以后请帮忙照顾白哉大人。”

      不期然的忆起探病那天绯真紧紧握住我的手殷殷相告,可是绯真,这样难过的加奈子要怎么样帮你照顾别人呢?那一刻,我忽然就明白,这并不是什么二维的漫画世界,因为七年来的每一天我都有认真、用心地生活过,不然不会这样难过。

      然而,这样的认知来得太晚,这样苦难还远远不是终结。

      参加完绯真的葬礼,白哉送我回到西五十六区,可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我整整生活了七年的地方竟然成为一片废墟!

      是虚袭!

      我找不到阿初,也找不到小望,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我翻遍了西五十六区的每一寸土地……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我努力地想要说服自己,他们一定还活着,他们一定是躲在了什么隐蔽的地方!可是……可是……

      如果真的没有事,他们怎么会还不出来见我呢?

      如果真的没有事,他们怎么舍得让我这样的担心?

      “呐,白哉,你说加奈子到底该怎么办呢?”

      我笑着问,因为发现眼睛胀痛,却流不出眼泪。

      “去真央吧。”

      ——(樱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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